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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qi Anomaly Case

Chapter 8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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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Mingqi Anomaly 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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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后巷,子时。

陆费贴着墙根隐入阴影,绣春刀柄在掌中微微发烫——巴木武案台的余韵尚未散尽,刀柄中那块边角余料仍在传递着微弱的预警。魏府高墙之内,灯火稀疏,却暗哨密布。他方才绕行一圈,至少发现了七处暗桩,三组巡逻,比鹿暄查到的还要多出一倍。

魏忠贤果然在提防什么。

巷子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陆费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危宿今夜换了一身深灰色劲装,长发束起,面蒙黑巾,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她怀中没带青铜匣,只腰间斜挎着一只布囊,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何物。

“你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急切,“我以为你会带帮手。”

“帮手在别处。”陆费走近,目光扫过她左肩——昨夜那道伤口的位置,衣料上洇出一片深色,像是新渗的血迹,“你的伤没处理。”

危宿下意识侧了侧身,避开他的视线:“不碍事。”

“地宫之中,东厂的刀上淬过药。”陆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金创药,先止血。”

危宿犹豫片刻,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一瞬,陆费察觉她的手凉得厉害,不像是夜风所致,倒像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你确定今夜动手?”他问。

“今夜是最好的时机。”危宿一面将药粉撒在伤口处,一面低声道,“魏忠贤今夜不在府中——他去西山皇姑寺进香,要明日午后才回。府中虽留有守卫,但群龙无首,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消息可靠?”

“我在魏府外盯了整整一个月,他的行踪我了如指掌。”危宿将瓷瓶递还,“你的帮手呢?”

“在外围接应。”陆费没有细说,“鹿暄带人在东安门外候着,若里面闹出动静,他们会截住求援的东厂番子。但我们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换防,新来的守卫会发现异样。”

“够了。”危宿转身,沿着后巷向北走去,“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窄巷,在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前停下。危宿从布囊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拨弄几下,锁簧应声而开。

“你连这都会?”陆费压低声音。

“四年不是白过的。”危宿推门而入,脚步无声——蝉袜与青石板摩擦,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陆费跟入,顺手将门掩上。

角门后是一处偏院,堆着些杂物,看样子是府中仆役出入的通道。危宿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穿过偏院,绕过一处假山,在一排低矮的厢房前停住。

“从这里下去。”她蹲下身,摸索地面,手指扣住一块石板边缘,轻轻掀起。

石板下露出一段石阶,通向幽深的地下。一股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刺鼻的气味——陆费皱了皱眉,那是硝石的味道,与王恭厂密室中的气息如出一辙。

“魏忠贤知道这下面埋着东西吗?”他问。

“知道。”危宿率先走下石阶,“但不知道确切位置。当年他逼父亲埋设时,父亲留了一手——只告诉他大概方位,没有画出精确图纸。这些年魏忠贤派人挖过多次,都没找到。”

“所以他才会急着去王恭厂抢夺辎钥炉?”

“对。他以为父亲把图纸藏在了辎钥炉里。”危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但他不知道,父亲从不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别人能找到的地方。”

石阶尽头是一条甬道,狭窄逼仄,两侧是粗糙的土壁,看得出是匆忙挖掘而成。越往里走,硝石的气味越浓,空气也越发燥热。

陆费忽然停住脚步。

腰间暗扣在剧烈震动——不是预警,而是感应。这意味着第二枚串辎核就在附近。

“近了。”他低声道。

危宿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陆费能感觉到她眼中的警惕。她不是不信他,而是对任何接近秘器之人都保持着本能戒备。

甬道尽头,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人工开凿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用青砖垒砌,显然是危玉豹当年精心建造。石室中央,立着一尊与王恭厂密室中一模一样的青铜匣,但匣身上的符文却大不相同——不是蓝色的冷光,而是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炭火将熄未熄时的余烬,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火系。

陆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下意识放慢了呼吸。

“别靠太近。”危宿拦住他,“这一枚与王恭厂那枚不同。父亲在笔记中记载过——三枚串辎核,因埋藏环境不同,各自沾染了不同的属性。王恭厂那枚临风,所以引爆时会起狂风;这一枚接地火,周围常年燥热,若被触发,必是烈火焚城。”

陆费凝神细观青铜匣,只见匣身表面有几道极细的裂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欲出。

“它在活化。”他沉声道,“高热、重击、地动都会触发它。魏府地下燥热至此,长此以往——”

“最多三年。”危宿接过他的话,“三年之内,即便无人触发,它也会自行引爆。”

陆费心头一沉。

三年。天启六年之后三年,是天启九年。但历史告诉他,天启七年八月,天启皇帝便会驾崩。这枚秘器若在崇祯年间引爆,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必须今夜就动手。”危宿从布囊中取出几样物事——一柄短刃、一只铜壶、几枚符纸,“我带了父亲留下的封禁之法,只要将匣心取出,用符纸封住,便可暂时压制。”

“取出匣心?”陆费皱眉,“你有把握?”

“没有。”危宿坦然道,“但总要一试。”

她走到青铜匣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匣身上的符文。暗红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诡异的暖色。陆费注意到她的左肩又在渗血,金创药显然没能完全止住。

“你的伤——”

“我说了不碍事。”危宿头也不回,手指沿着符文纹路缓缓移动,像是在辨认某种密码,“这匣子的开启之法与王恭厂那尊不同。王恭厂那尊用的是魏忠贤的紫金腰牌,这一尊……用的是血脉。”

“血脉?”

“父亲的指尖血。”危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当年设下此匣时,取了自己的指尖血混入封蜡,只有同源之血才能融化封蜡,开启匣门。”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将瓶中暗红色的液体倒在匣门缝隙处。

陆费没有问那瓶中是什么血——他隐约猜到了。

危玉豹临终前留给女儿的,不只是秘器的秘密,还有打开这些秘密的钥匙。用自己最后的血脉,为女儿铺好了复仇的路。

封蜡遇血而化,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匣门松动。

危宿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匣门。

“等等。”陆费忽然按住她的手腕,“你听。”

两人屏息凝神。

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至少五六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不是东厂的番子。

东厂的人不会这么安静。

“是那批死士。”陆费低声道,“他们跟上来了。”

危宿脸色一变:“不可能,我一路都在注意身后——”

“不是跟着你。”陆费打断她,“他们一直在魏府附近,等的就是这一刻。我们动手,他们捡现成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危宿咬了咬牙,猛地推开匣门。

匣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石室中的温度骤然升高了数倍。陆费眯起眼睛,透过热浪看到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球状物,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岩浆凝固后的模样。

串辎核。

与王恭厂那枚被压制在辎钥炉中的不同,这一枚是活的。暗红色的光芒在球体内部缓缓流转,像是心脏在跳动。

危宿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球体表面,便猛地缩回——她的指尖被灼出一道红印,蝉袜的边缘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太烫了。”她咬牙,“需要用符纸裹住才能取出。”

陆费从她手中接过符纸,迅速将几张符纸叠在一起,裹住手掌,探入匣中。

串辎核入手的一瞬,他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手掌蔓延而上,像是握着一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块。符纸在高温下迅速焦黄,边缘卷曲,眼看就要燃烧起来。

“快!”危宿将铜壶递过来,“放进去!”

陆费将串辎核投入铜壶,危宿立刻盖上壶盖,将剩余符纸贴在壶身四周。符纸上的符文亮起,与壶中串辎核的暗红光芒相互抵消,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脚步声已经到了甬道尽头。

“走!”陆费抓起铜壶,拉着危宿向石室另一侧的通道奔去。

“那边是死路!”危宿急道。

“不是。”陆费脚步不停,“我来之前查过魏府旧档,这条暗渠是万历年间修的,通向府外东南角。危玉豹当年选中此处埋设秘器,就是因为这条暗渠可以作为退路。”

通道尽头果然是一堵土墙,陆费抬脚踹去,土墙应声而倒,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外是魏府东南角的一条水沟,沟中污水齐膝,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两人钻出洞口,沿着水沟向外跑去。

身后传来追兵的呵斥声,但那些人显然对暗渠不熟,在通道中迟疑了片刻。

“这边!”陆费拉着危宿拐入一条窄巷,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废弃的院落前停下。

危宿靠墙喘息,脸色白得吓人。左肩的伤口彻底裂开,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你撑不住了。”陆费皱眉。

“我能撑。”危宿咬牙,“先把东西安顿好——”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软,身子向前栽去。

陆费一把扶住她,只觉她浑身滚烫——不是奔跑后的热,而是串辎核的余热渗入了她的身体。她方才徒手触碰那枚火系秘器,即便只是短短一瞬,也足以灼伤。

“找个地方先处理伤口。”陆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院中一间半塌的柴房上,“此处暂时安全,追兵没跟上来。”

他将危宿扶进柴房,让她靠在墙角坐下。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洒下,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铜壶……”危宿的目光还在找那只铜壶。

“在这里。”陆费将铜壶放在她身边,“你先别管它,让我看看你的伤。”

危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用——”

“你若不处理伤口,别说复仇,连今夜都撑不过去。”陆费的语气不容置疑,“是肩伤还是手伤?”

危宿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抬起左手。

手掌心一片灼红,几处水泡已经破裂,渗出透明的液体。指尖的皮肤焦黑卷曲,与那层薄如蝉翼的蝉袜粘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袜、哪里是皮。

陆费倒吸一口凉气:“这袜子……”

“蝉袜。”危宿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能借力踏空……但不是万能的。方才那枚串辎核的温度太高,它撑不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蝉袜的边缘已经从脚踝处卷起,露出里面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袜面有几处被灼出的小洞,透过破洞可以看到脚背上细密的血管。

“得脱下来。”陆费道,“不然伤口会烂在袜子里。”

危宿犹豫了很久。

蝉袜是她与父亲之间最后的联系。穿上它的四年里,她从未在人前脱下。这层薄如蝉翼的膜袜,既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壳——藏住所有的脆弱,只露出一副冷硬的模样。

但现在,壳破了。

她低下头,缓缓将蝉袜从脚上褪下。

先是右脚。

蝉袜卷过脚踝、脚跟、足弓,像是褪去一层透明的皮肤。月光下,那只脚一点点显露出来——莹白如玉,线条流畅,脚趾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常年裹在蝉袜之中,不见天日,皮肤细腻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脚背上细细的青色血管。

与她的脸不同。

她的脸被风霜打磨得棱角分明,颧骨高耸,唇色淡白,是那种一眼便知吃过很多苦的模样。但这双脚却保留着闺阁女子应有的柔软,像是危玉豹当年将她送出家门时的模样——还未被仇恨改变。

然后是左脚。

左脚的情况比右脚严重得多。蝉袜有几处被灼穿,脚背上一片红肿,脚心处有一道旧伤疤,蜈蚣似的趴在白皙的皮肤上,狰狞刺目。

危宿将蝉袜叠好,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后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够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问陆费,又像是在问自己。

陆费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另一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清凉的药膏在掌心。

“手给我。”

危宿犹豫了一下,将灼伤的左手递过去。

陆费托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处。药膏清凉,与灼痛相抵,危宿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一下,但没有缩回。

“疼吗?”

“不疼。”

“说谎。”

危宿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反驳,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很像一个人。”她忽然说。

“谁?”

“我父亲。”危宿的目光落在铜壶上,“他总是这样,一边说着‘不碍事’,一边把药膏抹在我的伤口上。小时候我贪玩,爬到工部的架子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他就是这样给我上药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后来我长大了,不再摔跤了。他也就没有机会给我上药了。”

陆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给她上药。

柴房中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月光从破屋顶洒下,照在危宿赤裸的双足上,那双脚安静地搁在稻草堆上,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查过你的底。”危宿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陆费,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天启元年入镇库卫,三年间从从六品升到正五品,靠的不是关系,是本事。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是那种……和我父亲一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把自己的命押在别人不敢押的地方。”危宿看着他,“我父亲押的是秘器,你押的是巴木武案台。你们都在赌——赌自己能守住不该由自己守的东西。”

陆费将药膏涂完,撕下一条衣襟替她包扎。

“你父亲守住了吗?”

危宿沉默。

“没有。”她最终说,“他输了。输给了魏忠贤,输给了朝廷,输给了人心。但他没有输给自己——他到最后都没有把三枚秘器的完整图纸交出去。”

“所以你要替他赢回来?”

“不是赢。”危宿摇头,“是结束。这东西不该存在,从一开始就不该。父亲晚年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已经造出来了,收不回去了。我能做的,就是把它们一件一件找回来,一件一件毁掉。”

她抬头看向陆费,眼中映着月光,明亮得惊人。

“你会帮我吗?”

陆费与她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不是为了复仇。”他说,“是为了让这场浩劫到此为止。”

危宿轻轻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很短暂的笑,像是月光掠过水面,转瞬即逝。

“够了。”她说,“有这个理由就够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它们缩进稻草堆里。

“蝉袜破了,得修补。”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父亲留下过修补的法子,要用天山冰蚕丝,一针一针地织。我学了好久,一直没学会……”

“慢慢学。”陆费起身,将铜壶提起,“今夜先回去,把伤养好。魏忠贤回来后发现秘器失窃,必然会发疯。接下来几日,京师不会太平。”

危宿点头,从稻草堆中取出蝉袜,小心翼翼地重新套上。袜子破了几处,穿在脚上露出几小块白皙的皮肤,不像之前那般浑然一体,反倒多了几分脆弱的真实感。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脚步明显比来时重了一些——蝉袜破损,借力不如从前。

“你这样子走不远。”陆费皱眉。

“能走。”危宿咬牙,“只要不被东厂的人堵住——”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各自的兵器。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火光涌入。

十几个黑衣死士手持刀剑,将柴房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掀开面罩,露出一张陆费从未见过的面孔——四十来岁,面容刚毅,左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东西交出来。”那人冷冷道,“饶你们性命。”

危宿下意识护住铜壶,目光如刀:“你们是谁的人?”

“不必知道。”刀疤脸一挥手,“动手。”

死士蜂拥而上。

陆费拔刀出鞘,绣春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迎向最前面的两人。刀柄温热,精准指引,一刀封住一人咽喉,顺势一转格开另一人的剑锋。

危宿没有兵器,但她赤足踏地,身形如鬼魅般在死士之间穿梭。蝉袜虽破,仍能借力,她每一步都踩在刀锋间隙,手指如钩,专取人咽喉、眼窝等要害。

但她的伤太重了。

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再次裂开,鲜血飞溅。她脚下一软,被一名死士抓住破绽,一刀劈向她的面门。

陆费横刀格挡,火星迸溅。

“退后!”他低喝一声,将危宿护在身后,反手一刀斩断那死士的手腕。

但对方人多势众,柴房空间狭窄,施展不开。陆费且战且退,护着危宿向院外移动。

刀疤脸站在院门口,冷眼旁观,忽然抬手——

一支袖箭破空而出,直取危宿怀中的铜壶。

陆费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挡在危宿面前。

袖箭扎入他的左臂,入肉三分。

他闷哼一声,刀势不减,一刀劈翻近身的死士,拉着危宿冲出重围。

“这边!”他低声道,带着危宿拐入一条暗巷。

身后喊杀声渐远。

两人在巷弄中穿行,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一处桥洞下停住。

危宿扶着桥墩喘息,低头看到陆费左臂上的袖箭,脸色一变。

“你中箭了——”

“拔出来。”陆费咬牙。

危宿伸手握住箭杆,猛地拔出。鲜血涌出,陆费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出声。

危宿撕下自己的衣袖,替他包扎伤口。她的手指在颤抖,动作却很快,一圈一圈缠得极紧。

“为什么挡?”她低声问,声音有些哑。

“因为那壶里的东西不能丢。”

“你明明可以躲开。”

“躲开就打中你了。”陆费平静道,“你受伤太重,再中一箭,撑不住。”

危宿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包扎,动作比方才更轻了些。

包扎完毕,她退开一步,抬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桥洞下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映在她眼中,像是有泪光,又像是水面的反光。

“陆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父亲错了。”

“错在哪里?”

“他以为把秘密藏起来,就能保护我。”危宿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趾,蝉袜的破洞处露出白皙的皮肤,“但他不知道,真正能保护一个人的,不是秘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是信任。”

陆费没有回答,只是从地上捡起铜壶,递给她。

“走吧。”他说,“先回去,把东西安顿好。剩下的路,一起走。”

危宿接过铜壶,抱在怀中。

月光下,她的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蝉袜的破洞处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白皙皮肤,像是破碎的蝉翼,又像是破茧而出的蝶。

她跟在他身后,脚步虽慢,却没有再犹豫。

桥洞外,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关于秘器、复仇与信任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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