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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qi Anomaly Case

Chapter 9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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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Mingqi Anomaly 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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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六年五月初二。

距离那场撼动天下的大爆炸,还有四天。

陆费端坐于王恭厂值房之内,面前摊开着从工部调来的太和殿修缮卷宗。危宿昨夜告知的三枚秘器属性,让他对危玉豹当年的布局,有了彻彻底底的新认知——风、雷、火三系相生相克,既是杀人利器,亦是相互制衡的枷锁。

可如今,这层制衡,正在被生生打破。

魏府秘器失窃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魏忠贤的一连串反应,早已出卖了内情。据鹿暄回报,魏忠贤自西山匆匆回京后,当夜连下三道密令:

其一,封锁魏府方圆三条街巷,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其二,调东厂番子三百,在王恭厂外围增设暗哨,层层布控;

其三,派人直奔密云、通州、良乡三地,全力搜捕一名唤“素素”的女子。

“他在找危宿。”鹿暄推门而入,将一份密报轻按桌面,“魏府秘器失窃,他第一个便疑心到危玉豹后人身上。”

“不止。”陆费缓缓合上卷宗,“他更在找第三枚秘器的下落。”

“第三枚在太和殿,他便是把京师翻过来,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他本就不需要找到。”陆费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轻点紫禁城方位,“他只需确定一件事——夺走秘器之人,知不知道第三枚所在。这便够了。”

鹿暄面露不解:“大人意思是?”

“魏忠贤最是精明。秘器被夺,他第一反应不是追回,而是试探。若对方知晓第三枚秘器,便等于握了与他同归于尽的筹码;若不知,他便可从容布局,重新将秘器攥回手中。”

“那危宿……知道吗?”

陆费沉默片刻。

“她知晓巴木武案台底座藏有线索,却未必清楚具体位置。昨夜她告知我三系秘器属性,却半句不问第三枚下落——要么是不想让我看穿她心知肚明,要么,是她真的不知。”

“大人信哪一种?”

陆费没有作答。

柴房之中,危宿脱下蝉袜,那双赤足轻落稻草之上、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再度浮现在他心头。

可一个在黑暗里蛰伏四年的人,真会如此轻易,露出软肋吗?

“先不必定论。”他收回思绪,“鹿暄,我让你查的三件事,如何了?”

鹿暄自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递上。

“魏府深夜出入之人,共三拨:一是东厂番子例行禀报;二是工部营缮司主事吴孟明,每隔三日必入府一趟,名义是汇报工程,可营缮司与魏府本无直接隶属;第三拨最为可疑——一个中年文士,每每子时入府、丑时离去,全程蒙面,无人见过真容。”

“吴孟明……”陆费眉头微蹙,“此人是危玉豹旧部?”

“正是。天启元年,危玉豹任营缮司副使,吴孟明便是其下属主事。危玉豹病故后,吴孟明顺势升任,一直在营缮司留任至今。”

“他与危玉豹交情如何?”

“卷宗只记‘上下相得’,更深的内情,已无从可查。”

陆费沉吟:“那中年文士呢?”

“毫无线索。”鹿暄摇头,“此人只走魏府后门,守卫从不盘问,身份显然极特殊。弟兄们盯了数日,连其面目都未曾窥见。”

“继续盯。”陆费沉声,“第三件事,危宿这四年行踪,可查到了?”

鹿暄微一迟疑,又取出一张泛黄薄纸。

“查到一部分。天启元年,危玉豹将女儿送出京师,托付给故交沈惊澜。此人是江湖有名机关师,与危玉豹有同门之谊。危宿在其身边学了两年机关、轻身之术,还有……蝉袜修补之法。”

“沈惊澜现在何处?”

“死了。”鹿暄声音压低,“天启三年冬,沈惊澜满门遭血洗,一十三口无一生还。危宿自那以后,便彻底销声匿迹,直至昨夜重现。”

陆费沉默良久。

天启三年冬,正是他接手王恭厂、巴木武案台第一次浮现混沌异象之时。那场异象持续三月,随后王恭厂火药库莫名走水,险些酿成大祸。

他从前只当是意外,如今细想,处处都是人为伏笔。

“沈惊澜是被何人所杀?”

“现场未留半分痕迹。但案发第三日,东厂曾派人验尸,名义是协查凶案,卷宗却只寥寥数笔,分明被人刻意删改掩盖。”

陆费目光落回桌案那份魏府出入名单。

魏忠贤、吴孟明、蒙面文士、沈惊澜灭门、火药库走水——一桩桩看似无关的人和事,正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串在一起。

“鹿暄,你方才说吴孟明每三日入府一次,上次是何时?”

“昨夜。”

“下次呢?”

“两日后。”

陆费起身,指尖在舆图上工部与魏府之间,轻轻一划。

“两日后,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位吴主事。”

两日后,五月初四。

傍晚时分,吴孟明自工部衙门走出,沿西长安街西行。他身着六品官服,身形微胖,步履匆匆,频频回头张望,唯恐被人跟踪。

陆费一身便服,头戴斗笠,远远缀在身后,隔一条街巷,隐于人潮之中,毫不起眼。

吴孟明并未直奔魏府,行至西单牌楼附近一处茶楼前,左右张望片刻,推门而入。

陆费稍等片刻,从侧门入内,直上二楼,选了一处能紧盯楼梯口的雅间落座。

不多时,吴孟明随伙计上楼,进入最内侧雅间。片刻之后,又一人上楼——身形瘦削,面蒙黑巾,正是鹿暄口中那名中年文士。

陆费心头一动。

吴孟明不是去魏府,而是在此秘密接头。

他轻步起身,贴至隔壁雅间门外,凝神细听。

对方声音压得极低,可陆费内功不弱,依旧能听清七八成。

“……秘器失窃,公公震怒。”文士嗓音沙哑低沉,“你确定,图纸未曾外泄?”

“绝无可能。”吴孟明声音带着惶恐,“危玉豹当年图纸,是我亲手从营缮司卷宗抽出销毁,半张未留。即便有人查到旧档,也寻不到任何线索。”

“那危玉豹之女,为何能摸到魏府?”

“这……下官实在不知。危玉豹临终见过何人、留过何物,下官真的不清楚。”

“不清楚?”文士语气骤然转冷,“吴主事,危玉豹病故,是你第一个发现尸首。他身边有无遗物、遗言,你比谁都清楚。”

吴孟明沉默片刻,声音愈发低微。

“有……有一事,下官一直未敢禀报。”

“讲。”

“危玉豹死的当夜,下官在他值房发现一封信,是写给其女儿的,只一句话——‘蝉袜在沈惊澜处,取之勿归’。”

“蝉袜?”文士略带疑惑,“是何物?”

“下官也不知详情。危玉豹曾提过一次,说是毕生心血所凝奇物,薄如蝉翼,水火不侵,可借力踏空。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下官一直只当是戏言。”

“那封信呢?”

“下官……烧了。”

“烧了?”文士语气陡然凌厉,“谁给你的胆子?”

“下官惧怕——怕此信牵连整个营缮司。危玉豹造秘器之事一旦败露,上下都难逃罪责,下官也是为大局着想……”

“你烧信之时,可有人看见?”

“没有,下官独自在值房焚毁,绝无第三人知晓。”

中年文士沉默许久。

“此事,我可替你瞒下。”他语气稍缓,“但你记牢——今日所言,若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这颗脑袋,就别想留在颈上。”

“是是是,下官明白。”

“还有一事。”文士声音压得更轻,“公公吩咐,三日之内,必须找到危玉豹之女下落。你与危玉豹共事多年,定然知晓她藏身之处。”

“这……下官实在不知。危玉豹极少提及家事,下官只知其女名唤素素,从未见过其人。”

“那就去查。翻遍所有旧档、寻遍所有旧友,三日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官遵命。”

脚步声响起,两人相继离开雅间。

陆费在隔壁静坐许久,直至茶楼即将打烊,才起身离去。

回到王恭厂,天色已彻底漆黑。

鹿暄在值房等候,见他归来,连忙上前。

“大人,可有收获?”

陆费将茶楼所闻,一字不差复述一遍。

鹿暄听完,面色凝重:“吴孟明竟烧了危玉豹亲笔信,难怪我等查不到蝉袜半点踪迹,这小人——”

“他烧信不为害危玉豹,只为自保。”陆费打断他,“但这并非关键,关键是那中年文士。”

“大人听出他身份了?”

“没有。但他深谙秘器隐秘,对魏忠贤忠心远超寻常番子,能自由出入魏府,又能指使吴孟明,身份绝不简单。”

“会不会是许显纯?”

“不是,许显纯声音我认得。此人沙哑,带南直隶口音,绝非他。”

“那会是何人……”

陆费没有答话,走到巴木武案台前,指尖轻触台面。

案台光痕流转,比前几日清晰数倍,可浮现出的并非秘器方位,而是一道模糊人影。

人影瘦削,站立时微微佝偻,似是常年伏案之人。

陆费凝视许久,忽然心中一动。

“鹿暄,工部营缮司,除吴孟明外,还有谁曾与危玉豹共事?”

鹿暄回想片刻:“还有两人,一人孙和,天启元年便已调离;另一人周应秋,天启二年升任郎中,如今已是工部右侍郎。”

“周应秋……”陆费轻声念过这个名字,“他与危玉豹关系如何?”

“卷宗记‘同僚相善’。但属下查到一事——危玉豹死后,周应秋曾数次向魏忠贤举荐吴孟明接任主事。吴孟明能迅速升迁,全靠周应秋在背后撑腰。”

陆费目光骤然一凝。

“吴孟明升迁,靠周应秋举荐;周应秋能举荐,靠魏忠贤撑腰;那文士能自由出入魏府、尽知秘器隐秘——”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

“你就没想过,周应秋,可能就是那个蒙面文士?”

鹿暄一怔:“周应秋乃从三品工部右侍郎,怎会亲自来见吴孟明这六品主事?”

“因此事机密,绝不能假手于人。”陆费沉声道,“秘器隐秘,知者越少越安全。魏忠贤不信东厂旁人,只可用心腹。周应秋身兼工部高官,又与危玉豹有旧,正是最合适之人。”

鹿暄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大人所言有理。可周应秋是朝廷大员,无确凿证据,我等根本动不了他。”

“不必动他。”陆费落座,目光落回名单之上,“只需死死盯住。他既在替魏忠贤追查危宿,必定会露出马脚。”

“那我等下一步……”

“两件事。”陆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盯紧周应秋,查清他除吴孟明外,还与何人接触;第二——”他顿了顿,“找到危宿。”

“去找她?”

“她昨夜伤势不轻,蝉袜也已破损,短时间内绝不可能离开京师。再加魏忠贤四处搜捕,她孤身一人,必需要帮手。”

“大人知道她在何处?”

陆费自怀中取出那枚竹牌,轻放桌面。

竹牌背面刻着王恭厂暗渠走向,其中一处印记被刻意加深,正是暗渠与护城河交汇之地。

“这里。”陆费指着印记,“王恭厂东南角,暗渠入水口。有一处废弃闸室,狭小隐蔽,极为安全。她能在茶楼悄无声息接近我,定然对王恭厂周遭地形了如指掌,这闸室,十有八九就是她藏身地。”

鹿暄拿起竹牌细看,点头道:“属下这就前去。”

“不,我去。”陆费起身,“你留守厂内,紧盯火药库。我总觉得,那批死士,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大人担心他们会对王恭厂动手?”

“秘器在辎钥炉中,他们要抢,只有两个机会——要么趁我等不备强攻,要么……”陆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趁乱下手。”

“何为乱?”

陆费没有回答。

他心头只有一片模糊的预感,如同巴木武案台上混沌不清的光痕,看不清具体景象,却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迫人的威压,正越来越近。

“你先去吧。”他轻拍鹿暄肩头,“我子时之前必定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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