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青竹村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鸡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划破了清晨的静谧。经过一夜的歇息，云清老者的气色好了不少，体内乱窜的灵气渐渐平复，虽依旧经脉隐痛、修为受损，却早已没了昨日的虚弱颓态。
慕容家的小院里，早早便升起了炊烟，林婉起身生火做饭，锅里依旧是稀淡的粟米野菜羹，这是乱世里寻常人家最常见的早饭，没有半点油腥，却足够果腹。慕容山早早扛着锄头去了田间，趁着清晨凉爽，打理地里的庄稼，生怕耽误了农时，毁了一年的收成。
三岁的慕容雪也醒得早，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洗得干净的粗布小衣，乖乖坐在桌边，等着娘亲盛饭。她转头看向屋里临时收拾出来的住处，云清老者正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灵气，虽微弱，却平稳绵长，和村里的老人全然不同。
昨日老者讲的那些修仙趣事，还留在慕容雪的心底，她虽不全懂，却对这位和气的老爷爷多了几分亲近，不像村里其他人那般，对修士抱有畏惧之心。在她眼里，云清老者只是一个身体不好、待人温和的老爷爷，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不是凶狠歹毒的恶人。
不多时，林婉便将早饭端上桌，三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羹，还有一小块粗粮饼，那是特意留给云清老者的。老者睁开眼，起身对着夫妇二人微微颔首道谢，举止谦和，没有半分修士的架子，接过粟米羹慢慢食用，即便饭菜粗陋，也吃得十分恭敬，丝毫不嫌弃寒酸。
慕容山夫妇依旧有些拘谨，只是经过一夜的相处，见老者始终温和有礼，从不摆谱，也不曾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心底的戒备早已散去大半，只剩下几分对修行之人的敬重。他们不敢多打扰老者调息，默默吃完饭，便各自忙活，只留下慕容雪在院里玩耍，陪着老者。
云清老者坐在院里的石墩上，看着眼前蹦蹦跳跳的小女娃，眼底满是怜惜。这孩子生得灵秀剔透，心性纯善干净，在这污浊的末法时代，实属难得。他活了七十余载，见过的孩童不计其数，却极少有人能在三岁年纪，拥有这般纯粹的善意，不顾自身安危、不惜拿出仅有的口粮救助一个陌生的落魄修士。
若是放在上古仙道繁荣之时，这般根骨心性，必定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好苗子，可如今灵气枯竭，灵根难寻，底层凡人连踏入仙道的门槛都摸不到，他只怕这孩子空有灵秀资质，却无缘修行，最终只能沦为乱世里的一粒尘埃，在挣扎中过完平凡的一生。每每想到此处，老者便忍不住轻叹，满心都是惋惜。
慕容雪在院里蹲坐了片刻，便耐不住性子，仰着小脸看向云清老者，软声央求：“老爷爷，我想去后山玩一会儿，就去近处，不跑远。”她还记得母亲的叮嘱，不敢擅自独行，想着让老者应允，心里才踏实。
云清老者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温和点头，起身道：“老朽陪你一同前去，也好护着你，免得误入险地，惊到毒虫。”他如今修为虽废，可眼力尚在，分辨周遭安危、避开浅山隐患还是绰绰有余，既能陪着孩子，也能外出稍作舒展，总比闷在院里要好。
慕容雪闻言，顿时露出甜甜的笑意，迈着小步子跑到老者身边，伸手轻轻牵着他的衣角，一老一少缓缓走出院门，朝着村后浅山走去。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林间草木上挂满露珠，踩在小路上微凉湿润，风吹竹叶簌簌作响，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格外清幽。
慕容雪走得轻快，时不时蹲下身摸摸青草、看看小虫，脚步始终停留在村民常出没的缓坡地带，不敢越界。她年纪尚小，不懂修行，也不知灵气为何物，只是单纯贪恋山间的新鲜景致，走走停停，满是孩童的欢喜。
就在她蹲在一处背阴的石缝旁，盯着一株叶片嫩绿的野草细看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平静无波的清冷声音，没有起伏，却清晰地传入她的心神，这是智脑第一次主动发声，打破了往日只被动应答的沉寂。
【检测到附近有低阶不入流灵草青凝草，含微量精纯灵气，可入药、辅助炼气修士舒缓经脉、稳固气海，无毒性，可安全采摘。】
慕容雪微微一怔，圆圆的眸子眨了眨，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平日里只是在心里发问，智脑才会给出回应，从未像这般主动开口提示，心底顿时泛起几分新奇，却也牢牢记着，这个藏在脑子里的秘密，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就连爹爹娘亲都不能说。
她顺着智脑的指引，看向眼前石缝里的那株野草，叶片狭长舒展，顶端泛着淡淡的青莹光泽，看着和寻常野菜别无二致，却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微量灵气。在这末法乱世，灵脉萎缩，灵药难寻，哪怕是最垫底的不入流青凝草，都极为罕见。寻常凡人不识货，只当是普通野菜，就算见到也不会在意；就连低阶修士，若无精准探查之法，也很难在这杂乱的草丛中，分辨出这株蕴含微末灵气的灵草。
慕容雪虽不懂青凝草的具体用处，却记着智脑说能帮修士调息疗伤，也想着昨日老者身受内伤、气息不稳，若是这株草能帮老爷爷缓解痛楚，那便是极好的。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捏住青凝草的根部，轻轻一拔，便将整株灵草完整地采了下来，叶片完好，根部还带着少许湿土，内里的灵气没有丝毫散失。
她把青凝草攥在手里，叶片上的露珠沾在手心，微凉清爽。慕容雪攥紧灵草，不想再贪玩，转头看向不远处等候着她的云清老者，迈着小步子快步跑了过去，仰着小脸，把手里的灵草递到老者面前，语气软糯：“老爷爷，你看这个草，我看着特别些，应该对你的伤有用，给你。”
云清老者原本只是含笑看着孩童玩耍，低头看向慕容雪手心的植株，只是一眼，他浑浊的眸子便猛地一亮，呼吸都微微顿了半分，连忙接过青凝草，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细细探查植株上的灵气波动。
植株虽小，却的确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灵气，正是末法时代极为稀缺的不入流灵草青凝草。这种灵草品级极低，算不上正式的灵草药材，只能勉强算是沾了灵气的野草，可对于他这般经脉受损、灵气紊乱的炼气巅峰修士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好物。微量的灵气温和不刺鼻，刚好能舒缓经脉隐痛，稳固涣散的气海，比那些药性猛烈的高阶灵草更合用，放在外界，也是有价无市的稀罕东西，寻常散修费尽心力都难寻得一株。
老者心中满是震惊，他在此地逗留调息多日，也曾在附近游走探查，却从未察觉到此处藏有灵草。这孩子不过三岁，无心之间便能寻到这般隐匿的青凝草，足以见得她对灵气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这般天赋，放在底层凡人之中，堪称罕见，若是加以引导，踏入仙道并非全无可能。
他看向慕容雪的眼神，越发温和，还多了几分郑重，轻抚着青凝草，轻叹道：“好孩子，这是青凝草，是实打实的灵草，对老朽的伤势大有用处，你竟能寻到这般宝物，真是难得的机缘。”
慕容雪见老者开心，也跟着笑起来，小手抓着老者的衣袖，晃了晃：“老爷爷有用就好。”她眉眼弯弯，满心都是纯粹的欢喜，丝毫没有把寻得灵草当成值得炫耀的事，更没有透露半分智脑的踪迹，只是单纯觉得帮到了亲近的老爷爷。
云清老者握着那株青凝草，掌心传来微弱的灵气暖意，看着眼前孩童澄澈无瑕的眼眸，心中彻底打定了主意。他一生孤苦，无门无派，无亲无故，修行七十余载终究卡在炼气巅峰，此番突破筑基失败，道基已毁，寿元无多，一身微末的修行学识和基础功法，若是跟着他埋入黄土，实在可惜，反倒辜负了这一身所学。
眼前这孩子心性纯善，不贪不傲，身负罕见的灵气感知天赋，又心存悲悯，从不恃强凌弱，正是传承衣钵的绝佳人选。在这乱世之中，他不求这孩子能登顶仙道、成就大能，只求能传她基础修行之法，让她有自保之力，日后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家人，不必像寻常凡人那般，在饥饿与灾祸中任人欺凌，潦草一生。
老者牵着慕容雪的小手，慢慢往回走，脚步放缓，语气也变得格外郑重，少了几分平日的随和，多了几分传道的肃穆：“雪儿，你可知这灵草为何物，修仙又是为何？”
慕容雪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地摇摇头，软声答道：“我不知道，老爷爷说过，修仙是引灵气入体，能保护家人。”
“正是如此。”云清老者轻叹一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群山，语气满是沧桑，“这乱世人命如草芥，凡人朝不保夕，修士虽也艰难，却有几分自保之力。你心性绝佳，又有感知灵气的天赋，是天生的修仙苗子，若是虚度光阴，实在可惜。”
他停下脚步，俯身看着慕容雪，目光温和却坚定，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老朽云清，修行七十余载，虽只是个落魄散修，却通晓基础修仙法门，如今寿元将近，道基难复，愿将一身所学尽数传你，收你为关门弟子，引你踏上修行路，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慕容雪愣愣地看着老者，小脸上满是懵懂，她虽不懂拜师意味着什么，却知道这位老爷爷待她极好，教她知识，护着她安全，心底没有半分抗拒。她想起村里百姓饱受饥寒、惧怕妖兽盗匪的模样，想起爹娘整日操劳、只求安稳的心愿，轻轻点了点头，软糯的声音带着孩童的认真：“我愿意，我想跟着老爷爷修行，想保护爹爹娘亲，想保护村里的人。
云清老者闻言，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满心都是欣慰，他这一生孤苦无依，临了竟能得此佳徒，也算不枉此生。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慕容雪的头顶，语气郑重，开始为她讲解修行的第一步，为她推开仙道的大门：“既然你我有此师徒缘分，为师便先教你引气入体之法。修仙第一步，乃是淬体，而后引天地灵气入体，开辟气海，踏入炼气境。你天赋异禀，能感知灵气，只需静心凝神，顺着心底的感应，便能捕捉到周遭微末的灵气。”
老者耐心十足，放慢语速，将最基础的吐纳法门、感应灵气的诀窍，细细讲给她听，没有丝毫保留。他不讲晦涩难懂的大道理，只用孩童能听懂的话语，一点点指引，让她静心感受周遭空气中，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灵气微粒。
慕容雪乖乖站在原地，闭紧双眼，按照老者教的法子，慢慢调整呼吸，静下心来。没过多久，她便隐隐察觉到，周身萦绕着一丝丝极淡、极轻柔的气息，和智脑所说的青凝草里的气息十分相似，那便是老者口中的灵气。
一老一少就在山间缓坡上驻足，老者悉心传道，孩童静心感悟，晨雾渐渐散尽，暖阳洒下，落在二人身上，平添了几分暖意。待到日头升高，老者才牵着慕容雪的手，缓步返回慕容家，手里紧紧攥着那株青凝草，心底满是对弟子的期许。
回到小院，林婉和提前归家的慕容山见老者神色郑重，又听闻老者要收女儿为徒、教她修行，夫妇二人先是一惊，随即面露忐忑。他们深知乱世修仙不易，底层修士朝不保夕，生怕女儿踏入险途，可看着女儿懵懂却坚定的眼神，又想到乱世之中，有一身本事总归多几分活路，终究是点头应允。
云清老者见夫妇二人成全，更是满心感激，当即许诺，定会尽心教导慕容雪，绝不逼迫她行违心之事，更会护她周全。这一日，青竹村的平凡小院里，定下了一段师徒缘分，一株不起眼的青凝草，成了这段修仙路的开端，三岁的慕容雪，在懵懂之中，正式踏上了这条布满荆棘，却也藏着生机的末法修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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