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贴在考核场的石台上，烫得掌心发疼。
陆辞站在场地上，右手死死按在元气测试仪上。
淡蓝色的光幕跳了三下，最终定格在一行冰冷的文字上：
【淬体境·初阶】
【评定：不合格】
哄笑声骤然炸开。
“我没看错吧？淬体初阶？陆辞连元气都吸不明白？”
“高三结业考核考成这样，国立武道学府想都别想！”
“平民就是平民，没资源没悟性，一辈子卡在淬体初阶都不奇怪！”
陆辞的视线微微恍惚。
“这是……”
耳边的喧闹、石面的灼热、测试石的蓝光，所有触感猛地扎进脑海。
“我重生了？”
陆辞如梦初醒——他不是该死在城西民间武馆的杂物间里吗？
五十岁那年，他气血衰败、经脉堵塞，卡在聚气境三十年，连一颗聚气丹都买不起，最后攥着半块干硬馒头咽气，眼前还晃着武道协会武尊境强者的公告。
资质平庸，根基虚浮，半生碌碌，郁郁而终。
这就是他上一世的全部。
可现在，他十七岁。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校服，站在江城三中的武道结业考核场。
他真的重生了？
有人踹了踹他的腿。
陆辞抬眼，撞见赵虎戏谑的脸。对方黑色武道服绣着银灰色家族纹章，领口别着聚气玉牌，周身淡白元气若隐若现，已是淬体境高阶，只差一步踏足聚气境。
平日里，赵虎没少欺凌平民武者，尤其是其中实力最弱的陆辞。
“陆辞，”赵虎弯腰，声音阴恻，“上不了学府，就滚去工地搬砖，别占着考核名额浪费时间。”
陆辞撑着石台，掌心汗水沾在石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班主任林薇缓步走来，制式武道袍下摆扫过地面，语气平淡无波：“陆辞，淬体境初阶，未达结业线，失去学府预选资格。”
周遭的笑声愈发刺耳。
“从高一到高三，修为一点没涨，天生不是练武的料。”
“平民家的孩子，连淬体丹都吃不起，能吸进元气就偷着乐吧。”
陆辞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全都回想起来了。上一世，他就是在这场考核后，进了最廉价的民间武馆，学最基础的淬体诀，磕最劣质的淬体丹，只求速度不顾根基，以为早日突破就能出人头地。
可最终根基虚浮如纸，淬体境卡三年，聚气境卡半生，连通脉境的门槛都摸不到。
武道世界，修为绑定一切。
升学看境界、薪资看修为、资源被武道协会与国立学府垄断，平民散修只能在底层打转，阶层壁垒固若金汤。
上一世他万念俱灰自毁修为，可当他境界碎至聚气境初阶，他竟冥冥之中发觉，自己对元气的感知变得愈发清晰了。
这并非幻觉，陆辞体质本就弱于常人，又经过各种错误修炼方式的摧残，他对元气的感知程度趋近于无。
这般细微的提升，常人或许毫无察觉，但是对于陆辞来说，这已经是脱胎换骨般的重生。
希望在陆辞的眼底燃起，他想抓住这个机会。
可年过半百、修为半毁的他，连温饱都难以维系，慢慢的，陆辞支撑不下了。
在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中，卑微地离开了人世
记忆翻涌间，赵虎见他不吭声，抬手就要推搡他的肩膀：“装什么哑巴？听不懂人话？”
陆辞不想多说，侧身避开。
动作不快，却精准卡在赵虎发力的间隙，堪堪躲开对方指尖凝聚的淡白元气。
赵虎手落了空，脸上戏谑瞬间僵住。
周围的哄笑也顿了一瞬。
谁都知道陆辞懦弱卑微，平时受欺负只会忍，今天居然敢躲？
林薇眉头微蹙，却是看向陆辞：“陆辞，考核已结束，立刻离开场地。”
陆辞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考核场。
脚步踩在滚烫石板路上，阳光落在后背，他清晰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元气。
走出校门，街边武道杂货铺灯火通明。
柜里淬体丹的标价清晰刺眼：10铜币/颗。
陆辞摸了摸口袋，掏出三枚磨得光滑的铜币。
这是他一周的零花钱，半颗淬体丹都买不起。
上一世，他就是因为资源匮乏，只能靠自然呼吸吸纳元气，修炼慢得令人发指。
拐进老旧居民巷，墙面爬着青苔，楼道飘着饭菜香。
他家在三楼，一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父母都是普通武道从业者：父亲在武道协会下属矿场做苦力，搬运低阶元气晶石赚银币；母亲在武馆做杂役，每月只有几枚铜币薪酬。
开门声响起，母亲苏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沾着面粉，眼神藏着担忧：“小辞，考核……怎么样？”
陆辞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父亲陆建宏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枚银币——那是他这个月的工钱。
男人手背布满青筋，指关节因常年搬运晶石变形，周身几乎没有元气波动，只是淬体境中阶，干了二十年苦力，再无寸进。
“没合格。”陆辞声音平静。
苏兰的肩膀垮了下去，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
陆建宏把布袋子放在桌上，叹了口气：“没事，考不上学府，就去我那矿场，总能混口饭吃。武道这条路，本就不是咱们平民能走通的。”
平民没有家族资源，没有高阶功法，连低阶元气晶石都用不起。
大部分人一生停在淬体、聚气境，能踏入凝元境，已是十里八乡的高手。至于那些通脉境，化罡境，甚至是御空境的强者，就连前世的他都没多少见过。
武道协会和国立学府把控着通脉境以上所有资源，散修连修炼的门都摸不到。
这是世界铁律。
陆辞看向桌上的布袋子，里面一共五枚银币，换算五百铜币，够买五十颗淬体丹，却连一块低阶元气晶石都买不起——一块晶石价值一金币，等于一千银币。
“我不去矿场。”陆辞开口。
陆建宏一愣：“不去矿场，你能做什么？”
“我要上国立武道学府。”
空气瞬间安静。
苏兰端着菜走出厨房，听到这话手一抖，盘子碰在桌角：“小辞，别胡闹。学府招生最低要求淬体境中阶，你连初阶都没站稳……”
“七天后，我会突破到中阶。”
陆辞没有多余解释，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房门。
门板隔绝了父母的声音，也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本翻烂的《基础淬体诀》，是官方免费发放的全民普及功法。
他坐在床沿，指尖抵在丹田位置。
丹田内，一丝微弱元气游移，虚浮得如同一缕轻烟。
这是他淬体境初阶的全部底蕴，上一世，他就是带着这样虚浮的根基，走了一辈子弯路。
上一世输在根基，输在急功近利。
这一世，他要从淬体境开始，一次又一次散功，夯实根基，把每一丝元气砸进肉身，把每一条经脉淬炼至极致，踏碎瓶颈，打破阶层壁垒。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陆辞闭上眼，心神沉入经脉，逆运转体内元气。
没有功法辅助，仅凭重生带来的完整境界认知操控。
原本顺行的元气骤然逆流，如潮水倒灌，冲向丹田原点。
嗡——
细微震颤从体内传来。
经脉传来一阵轻微胀痛，并非剧痛，却让四肢瞬间酸软无力。
“成了，第一重散功……成了。”
丹田内元气彻底归零，他重新回到淬体境初阶起点。
虚弱期如期而至。
陆辞瘫倒在床上，四肢百骸泛着散功后的酸软，连抬手指都要费力。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无半丝元气流转，一小时内，他战力尽失，与普通人无异。
但他丝毫不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静静躺着，感受体内细微变化。
散功后，经脉被拓宽一丝，原本堵塞的细微经脉被冲开，空气中的元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成。
这是永久提升。
每一次散功，元气吸收速度都会小幅上涨，积少成多，日后他的修炼速度，会远超所有同境界武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色由昼转昏，夕阳斜洒楼群间。
江城中心的武道协会大厦亮起金色光芒，周身环绕浓郁元气波动，那是唯有高阶武者能踏入的核心区域。
旁边的国立武道学府，元气浓郁得化作雾状，低阶武者靠近都能感受到无形压迫。
而陆辞所在的老旧平民区，元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阶层差距，从修炼环境就开始割裂。
陆辞撑着胳膊坐起身，四肢酸软缓缓消退，气血翻涌的不适感淡去，经脉恢复正常感知。
他依旧未动，闭目凝神熬完最后十分钟，不给身体留任何隐患。
上一世他急功近利，连基础修炼禁忌都摸不透，如今重活一世，哪怕是虚弱期收尾，也要做到极致稳妥。
一小时虚弱期，结束。
他攥紧拳头，感受肉身的细微变化。
“不够，还远远不够。”
局势迫在眉睫，他必须尽快提升。
闭目，冥想。
主动牵引空气中的游离元气，顺着《基础淬体诀》路线游走全身经脉，淬炼皮肉、骨骼、气血。
功法运转的瞬间，周身泛起微热。
元气不再是虚浮的游丝，而是顺着经脉稳稳流淌，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被扎实滋养。
没有丹药，没有晶石，仅凭自然吸纳与极致的功法运转，他的修为开始稳步攀升。
“果然，散功之后，根基更扎实了。”陆辞心底泛起一丝激动。
上一世他根基虚浮，自然吸纳的元气十成仅能留住三成。
如今靠着前世半生聚气境的境界认知，他只需运转功法，便能将元气牢牢锁在经脉中，淬炼肉身。
根基越扎实，元气吸收越顺畅，修炼效率越高。
陆辞未曾停歇。
他要在今夜，把淬体境初阶的根基铸牢。
窗外天色渐黑，城市霓虹亮起，远处武道学府的光芒依旧耀眼。
陆辞睁开眼，掌心泛起一丝淡白的元气波动。
他走到阳台，看向窗外。
七天后，国立武道学府招生，最低要求淬体境中阶，择优录取，前百名能获得低阶元气晶石奖励，更有机会进入秘境试炼。
上一世，他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那处秘境，是平民武者唯一能接触中阶资源的地方，也是他这一世最重要的机缘。
这一世，他不仅要拿到报名资格，还要冲进前百，踏入秘境。
他抬手，摸了摸丹田位置。
散功，每日一次。
明天，他便可再次散功，重回淬体境初阶原点，重练夯实根基，突破中阶的速度会更快。
上一世他庸庸碌碌，错失所有机缘，困死瓶颈。
这一世，他有完整的境界认知，还有无人敢尝试的修炼方法。
淬体境算什么？
聚气境、凝元境、通脉境……直至武尊境，人间武巅。
他都要一一踏破。
陆辞转身回房，关上阳台窗户。
桌上的《基础淬体诀》被风翻开，停在淬体境中阶的修炼口诀页。
明日，他便要再次散功重练，打牢基础，七天后一举突破淬体境中阶，拿下秘境试炼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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