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结束后的第三天。
城郊荒地，草棚前。
叶无极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木桌上放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字——
“无极阁招人。”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心性第一，资质第二。心术不正者，勿扰。”
小翠站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师姐”。
但实际上，她心里慌得要命。
“少爷，真的会有人来吗？”她小声问，“咱们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会来的。”叶无极闭着眼，语气平淡。
“可是……”
“有人来了。”
小翠一愣，抬头看去。
远处，一个少年正朝这边走来。他大约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色短褂，脚上的布鞋磨出了洞。他的步伐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走到近处，小翠看清了他的样子——
瘦。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没有多少肉，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灰尘埋住的星星。
他站在木桌前，看着那块木牌，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们这里，真的收人？”
“嗯。”叶无极睁开眼，看着他，“你叫什么？”
“赵铁生。”少年的声音很沙哑，“我……我想修炼。”
“为什么想修炼？”
赵铁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叶无极微微挑眉的话：
“我不想再被人踩了。”
叶无极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的灵根，是最差的五品杂灵根。”
赵铁生的脸色白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不配修炼。我去了三个宗门，都被赶出来了。昨天听说这里收人，我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就想试试。”
“你身上有伤。”叶无极突然说。
赵铁生一愣：“什么？”
“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腿也有骨裂。”叶无极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谁打的？”
赵铁生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叶无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回答我的问题。”
赵铁生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求您收下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什么都能干！劈柴、挑水、扫地……我什么苦都能吃！我……”
“我没问你这些。”叶无极打断他，“我问的是，谁打的你？”
赵铁生的眼眶红了。
“是……是叶家的人。”
“哪个叶家的人？”
“叶……叶宏。”赵铁生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我是废物，不配来叶家拜师。他的随从把我打了一顿，扔出了城。”
叶宏。
叶家旁系的一个子弟，练气七层。在叶家年轻一代里不算最出色的，但欺负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
叶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赵铁生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伸出手，把赵铁生从地上拉了起来。
“在我这里，不兴跪。”叶无极的声音很平静，“跪着的膝盖，站不直脊梁。”
赵铁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叶无极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想哭。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你……你愿意收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叫赵铁生？”
“是！”
“赵铁生，从今天起，你就是无极阁的弟子了。”
赵铁生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
“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别叫我您。”叶无极转身走回青石上坐下，“叫阁主。”
“是！阁主！”
小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差点也哭出来。
她赶紧转过身，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
一个上午，叶无极只收了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资质都很普通，有的甚至可以说是差。五品灵根、四品灵根、甚至有一个连灵根都没有，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感应。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眼神干净。
不是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也不是那种被欺压久了之后的畏缩。而是一种……不甘。
一种“我不认命”的倔强。
“阁主，”一个叫周元青的少年问，“我的灵根是四品，以前去天道宗拜师，人家连门都没让我进。您为什么收我？”
“因为你的心性。”叶无极说。
“心性？”
“你在来的路上，看到一只受伤的野猫。你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一半给它。”
周元青愣住了：“您……您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叶无极的语气很平淡，“一个对弱者有怜悯之心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周元青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叫孙二的少年凑过来：“阁主，那我呢？我连灵根都没有，您为什么收我？”
“你的情况不一样。”叶无极看着他，“你没有灵根，但你有一种很罕见的东西。”
“什么？”
“剑心。”
孙二愣住了：“剑心？那是什么？”
“一种与生俱来的剑道天赋。”叶无极说，“比灵根更稀有，也更强大。”
孙二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从小就被所有人当成废物。没有灵根，连修炼的门都摸不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废物，你有比灵根更强大的天赋。
“阁主……”孙二的声音在发抖，“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从不骗人。”叶无极站起来，“从今天起，你们十二个人，就是无极阁的第一批弟子。”
“我会教你们修炼。不是苍玄界的功法，而是来自……更高处的功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但有一个条件。”
“阁主请说！”十二个人齐声道。
“不管将来你们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记今天。”叶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不要忘记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不要忘记——你们曾经被人踩在脚下，但你们没有认命。”
十二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赵铁生第一个开口：“阁主，我不会忘。死都不会忘。”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叶无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好。那就开始吧。”
当天下午，叶无极开始给十二个弟子量身定制功法。
赵铁生，五品杂灵根——修炼《金石诀》，以肉身入道，锤炼筋骨。
周元青，四品灵根——修炼《清风诀》，以速度见长，身法灵动。
孙二，无灵根但有剑心——修炼《无极剑典》入门篇，以剑入道。
还有其他九个人，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功法。
这些功法都是叶无极前世创造的，在仙界都算顶级。虽然现在给出去的是简化版，但对于苍玄界的修士来说，已经是逆天的存在。
“从今天起，你们按照这些功法修炼。”叶无极把写好的功法分发给每个人，“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十二个人捧着功法，手都在抖。
他们虽然资质差，但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这些功法……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功法都高深、都玄妙。
“阁主，”周元青小心翼翼地问，“这些功法……是您写的？”
“嗯。”
“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叶无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元青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赶紧低下头：“阁主，我多嘴了。”
“没关系。”叶无极转身走回青石上坐下，“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再问。
他们各自找了一块地方，开始修炼。
小翠站在叶无极身边，看着这些新来的弟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和她一样，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但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家。
“少爷，”小翠小声说，“我们的房子还没盖呢。”
“不急。”叶无极闭上眼，“先修炼，房子的事晚上再说。”
“可是晚上黑灯瞎火的……”
“有月亮。”
小翠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从少爷醒来之后，就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虽然她很多时候看不懂，但她相信少爷。
就像界域里的那些信徒，世世代代相信他一样。
深夜。
月亮很大，照得荒地一片银白。
十二个弟子都睡了，小翠也靠在草棚的柱子上打起了瞌睡。
叶无极一个人坐在青石上，神识探入界域。
宫殿前，药老正在等他。
“仙尊。”药老行礼，“外面的事，老奴都看到了。”
“嗯。”
“那十二个孩子……资质确实很差。”
“资质不重要。”叶无极的语气很平淡，“重要的是心。”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仙尊说得对。当年老奴跟着仙尊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连筑基都突破不了的废物。”
叶无极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不也是筑基巅峰？”
药老的笑容僵了一下：“仙尊，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叶无极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药老，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仙尊请说。”
“从界域里选十个筑基期的信徒，让他们随时待命。”
药老一愣：“仙尊要做什么？”
“叶家不会善罢甘休。”叶无极的目光变得冷冽，“今天收了十二个弟子，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叶冰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会来找麻烦？”
“不是会不会，而是什么时候。”叶无极站起来，“以我对她的了解，最多三天。”
药老的脸色凝重起来：“仙尊的意思是……”
“我不怕她来。”叶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但我需要确保弟子们的安全。那十二个人，现在连练气一层都没到。随便来一个练气期的修士，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所以——”
“所以，我需要你的人在暗中保护他们。”
药老点头：“老奴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仙尊请说。”
叶无极从怀里掏出那张从遗迹里得到的地图，递给药老。
“这张图上标注的九个位置，你派人去查一下。看看天道宗在这些地方布置了什么。”
药老接过地图，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万灵献祭阵？！”
“你认得？”
“认得。”药老的语气很沉重，“这是仙界的禁术。用整个界域的生灵作为祭品，收割灵力。天道真人……他疯了吗？”
“他没疯。”叶无极的目光冷得像冰，“他只是贪婪。收割一个界域的生灵，能让他节省几百年的修炼时间。”
“仙尊，那我们……”
“不急。”叶无极打断他，“先查清楚阵基的位置和守护力量。等我修为够了，再动手。”
“遵命。”
叶无极的神识退出界域，睁开眼。
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处，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大地。
他抬头看着月亮，目光平静而深邃。
苍玄界……天道宗……万灵献祭阵……
这些都不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那十二个弟子尽快成长起来。
还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练气六层。
距离筑基，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一早，麻烦就来了。
叶无极正在指导孙二修炼剑法，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叶冰瑶，身后跟着十几个叶家子弟。叶宏也在其中，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来了。”叶无极低声说。
小翠的脸一下子白了：“少爷，是大小姐！”
“慌什么。”叶无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继续修炼，别停。”
他迎了上去。
“叶大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叶冰瑶站在荒地边上，目光扫过那十二个正在修炼的弟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叶无极，你胆子不小啊。在叶家的地盘上开宗立派，经过我同意了吗？”
“这是叶家给我的地。”叶无极的语气很平静，“我在自己的地上做什么，不需要别人同意。”
“自己的地？”叶冰瑶冷笑，“叶家给你的地，随时可以收回来。”
“那就收啊。”叶无极看着她，“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
叶冰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叶无极会这么直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无极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在想，如果叶家把我赶出这块地，我就只能去城里开宗立派了。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叶家把一个解封了灵脉的天才赶出了家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叶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叶冰瑶的脸色变了。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叶无极。
这个废物……比以前难对付多了。
“你——”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好，这块地你可以留着。但你收的那些人，都是废物中的废物。传出去，丢的是叶家的脸。”
“他们是不是废物，不是你说了算的。”叶无极的语气很平静，“而且，叶大小姐，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收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冰瑶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身后的叶宏站了出来：“大小姐，跟他废什么话？一个废物，也敢这么跟你说话？让我教训教训他！”
“你？”叶无极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叶宏心里发毛。
“你就是叶宏？”
“是又怎样？”叶宏挺起胸膛，“练气七层，比你强一百倍！”
“你前天打了一个叫赵铁生的少年。”
叶宏一愣：“赵铁生？那个废物？打了又怎样？”
“他现在是我的弟子。”叶无极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你打了他，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叶宏笑了：“怎么？你还想替他出头？一个练气期的废物，也敢跟我叫板？”
叶无极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让叶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威压。
不是修为上的威压，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像一只蚂蚁站在巨龙面前，巨龙只是看了它一眼，它就浑身僵硬，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你……”叶宏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给赵铁生道歉。”叶无极说。
“你做梦！”
叶无极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更近，近到叶宏能看到他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
是漠然。
一种看蝼蚁的漠然。
那种漠然比任何威胁都可怕。因为它意味着——在叶无极眼里，叶宏连被威胁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道歉！”叶宏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对不起！我不该打赵铁生！对不起！”
叶无极停下来，看着他。
“滚。”
叶宏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叶冰瑶在后面气得浑身发抖：“叶宏！你给我站住！”
但叶宏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叶冰瑶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叶无极。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过很多次了。”叶无极转身走回青石上坐下，“我每次的回答都一样——我是叶无极。叶家的废物。”
“你不是废物。”叶冰瑶咬着牙，“废物不可能有这种手段。”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叶冰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就走。
走到荒地边缘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叶无极，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你别忘了，这里是叶家的地盘。叶家能给你的，也能收回去。”
“那就试试看。”叶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冰瑶握紧了拳头，大步离去。
叶冰瑶走后，赵铁生从草棚后面走出来，眼眶红红的。
“阁主……”
“看到了？”叶无极问。
“看到了。”赵铁生低下头，“叶宏道歉了。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跟我道歉。”
“不是他跟你道歉。”叶无极站起来，“是我让他道歉的。”
赵铁生一愣。
“记住这个感觉。”叶无极看着他，“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不要认命。但等你站起来了，也不要变成踩别人的人。”
赵铁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阁主，我记住了。”
“去修炼吧。”叶无极转身，“你欠我的，不是感激，是实力。”
“是！”
赵铁生跑回去继续修炼，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小翠站在叶无极身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少爷。”
“嗯？”
“您说，赵铁生他们将来能变成什么样的人？”
叶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也许会成为强者。也许会死在半路上。”他的声音很轻，“但只要他们不忘记今天，不忘记自己为什么开始——那就够了。”
小翠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
少爷虽然看起来很冷，但他的心，比任何人都热。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阳光洒满荒地。
十二个少年在阳光下修炼，汗水浸透了衣衫，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叶无极坐在青石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苍玄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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