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退婚那天，正好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苍玄界发生了很多事。
城郊的荒地变成了一个叫“无极阁”的小门派，据说收了十几个孤儿当弟子。叶家那个被退婚的废物少爷，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连叶家家主都亲自去拜访。
但这些事，跟林家没什么关系。
林家主坐在议事厅里，手里捏着一封烫金的帖子，脸上笑开了花。
“爹，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林诗语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
“好事！”林家主把帖子递给她，“天道宗的外门弟子赵青云，托人来提亲了！”
林诗语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脸微微红了。
赵青云。天道宗外门弟子，练气九层。年纪轻轻就快突破筑基期了，在苍玄界的年轻一代里算得上是个人物。
“爹，您答应了？”她问。
“还没有。”林家主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步，“天道宗啊，那可是苍玄界最强的宗门。赵青云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能在天道宗修炼，前途不可限量。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对林家来说……”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诗语懂。
对林家来说，这是攀上高枝的机会。
“可是……”林诗语犹豫了一下，“叶无极说过，三个月内不能成婚。他说我的命格有劫……”
“你还信那个废物的鬼话？”林家主不屑地挥了挥手，“一个练气期的小辈，懂什么命格？他那是被退婚了不甘心，故意吓唬咱们的。”
林诗语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她想起叶无极说那句话时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平静。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爹，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林家主皱眉，“赵青云这样的好人家，错过了就没有了。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林家想想。你弟弟才练气三层，将来要资源、要功法、要人脉，哪一样不需要靠山？”
林诗语沉默了。
她想起弟弟那张稚嫩的脸，想起母亲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说“照顾好弟弟”。
“好。”她点了点头，“我听爹的。”
三天后，赵青云亲自来了林家。
他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练气九层的修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林伯父。”他抱拳行礼，姿态恭敬但不卑微，“晚辈赵青云，久仰林家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林家主笑得合不拢嘴：“赵公子客气了，快请坐，请坐。”
赵青云坐下，目光扫过议事厅，最后落在林诗语身上。
“这位就是林小姐？”
林诗语低着头，脸微微发红。
“正是小女。”林家主推了推林诗语，“诗语，还不见过赵公子？”
林诗语站起来，行了一礼：“见过赵公子。”
赵青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林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林诗语的脸更红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青云频繁来往于林家。他出手大方，每次来都带着礼物——丹药、灵石、法器，都是林家平时弄不到的好东西。他对林诗语温柔体贴，对林家主恭敬有加，对林诗语的弟弟更是耐心指导修炼。
林家上下都对这门亲事赞不绝口。
“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啊，赵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就是，比那个叶家废物强一万倍。”
“天道宗的外门弟子，将来前途无量啊。”
林诗语听着这些话，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消散了。
也许叶无极真的是在吓唬她。也许她的命格根本没有问题。也许……这就是她该嫁的人。
半个月后，两家正式定下了婚期——就在一个月后。
消息传出去，苍玄界的中小家族都来道贺。林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只有一个人，心里始终不踏实。
林诗语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突然想起叶无极那双眼睛。
“三个月之内，不要成婚。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是我想多了。”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订婚宴定在四月十八。
林家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杀猪宰羊，张灯结彩，请了城里最好的厨子，摆了三十桌酒席。
林家主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一刻都没有停过。
“爹，会不会太铺张了？”林诗语看着满院子的红绸，有些不安。
“铺张什么？”林家主不以为然，“天道宗的外门弟子娶我林家的女儿，当然要风风光光的。让那些以前看不起林家的人都看看，我林家的女儿嫁的是什么人！”
林诗语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后院，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心里莫名地慌。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姐姐！”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赵大哥说今天教我一套新的剑法，你来不来？”
林诗语的弟弟，林浩。练气三层，是林家唯一的男丁，也是林诗语最在乎的人。
“去。”她摸了摸弟弟的头，“姐姐去看你练剑。”
姐弟俩手牵手走向前院。
赵青云已经在等了。他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手里拿着一把木剑，看到林诗语，笑着点了点头。
“浩儿，来。”
林浩跑过去，接过木剑，认真地比划起来。
赵青云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动作，耐心极了。
林诗语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的不安慢慢消散了。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四月十八，订婚宴。
林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苍玄界的中小家族来了大半，连叶家都派了一个长老来送礼。只有无极阁，没有任何表示。
“那个废物，肯定是在吃醋。”有人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被退婚了不甘心呗。”
“活该，一个废物也配娶林家的女儿？”
林诗语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坐在闺房里，等着吉时到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这就是她要嫁的人吗？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说过不到一百句话的人？
“姐姐，你紧张吗？”林浩跑进来，趴在桌子边上看着她。
“有点。”林诗语笑了笑，“浩儿，你喜欢赵大哥吗？”
“喜欢！”林浩用力点头，“赵大哥教我剑法，还说要带我去天道宗修炼呢！”
林诗语笑了，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吉时到——！”
外面的司仪喊了一声，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林诗语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出闺房。
院子里坐满了人。赵青云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英俊得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诗语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红毯上，每一步都离他更近。
十步。五步。三步。
她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诗语。”赵青云伸出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家的人了。”
林诗语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出去——
“啊——！”
赵青云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赵公子？赵公子！”林诗语吓得后退了一步。
赵青云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噗！”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红毯上，触目惊心。
“赵公子！”
“怎么回事？！”
“快叫大夫！”
院子里乱成一团。宾客们站起来，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前挤，有的捂着嘴惊叫。
赵青云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红毯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神采。他的嘴角挂着黑色的血，脸色青灰，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林诗语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看着赵青云倒下的身体，看着红毯上那滩黑色的血，看着周围人惊恐的脸——
“三个月之内，不要成婚。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叶无极的话像炸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是他。
他说中了。
“让开！都让开！”
林家主挤进人群，蹲下来查看赵青云的情况。
赵青云还有呼吸，但很微弱。他的脉搏乱得像一团麻，体内的灵气完全失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走火入魔。”林家主的脸白了，“快，抬到后厅去！请大夫！不，请丹师！快！”
几个下人七手八脚地把赵青云抬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走火入魔？好好的怎么会走火入魔？”
“谁知道呢，也许是修炼出了岔子。”
“在订婚宴上走火入魔，这也太晦气了。”
“林家这回可丢人了。”
林家主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他咬着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爹。”林诗语走过来，声音在发抖，“叶无极说过的。他说三个月内不能成婚，否则会有血光之灾。他说中了……他真的说中了……”
“闭嘴！”林家主低吼一声，“一个废物的话，你也信？！”
林诗语被吼得后退了一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哭出来。
因为她知道，父亲不是在生她的气。父亲是在害怕。
如果叶无极说的是真的，那林家的这场祸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天夜里。
赵青云被送回了天道宗。几个天道宗的弟子来接人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一句话都没说，抬着人就走了。
林家从张灯结彩变成门可罗雀，只用了一个下午。
林家主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半壶。
“爹。”林诗语走进来，“您少喝点。”
“不喝怎么办？”林家主苦笑着，“赵青云走火入魔，天道宗肯定会怪罪林家。这门亲事黄了不说，还得罪了天道宗。林家……完了。”
“爹，我们去求叶无极吧。”林诗语说，“他说中了命格的事，他一定有办法。”
“求他？”林家主抬起头，眼神复杂，“当初退婚的时候，你是怎么对他的？他凭什么帮你？”
林诗语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叶家大厅里，她把退婚书扔在叶无极面前，说他是废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想起叶无极说“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时，她笑得前仰后合。
她想起叶无极警告她三个月内不要成婚时，她觉得他在咒她。
“我去求他。”林诗语抬起头，“不管他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家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诗语，”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他可能会提什么条件吗？”
“知道。”林诗语的声音很平静，“林家成为无极阁的附庸。跟叶家一样。”
“你愿意？”
“愿意。”她看着父亲的眼睛，“为了林家，我什么都愿意。”
林家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
“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
## 七
与此同时。
城郊荒地，无极阁。
叶无极盘腿坐在青石上，月光照在他脸上。
“少爷。”小翠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您还没睡？”
“不困。”叶无极接过茶，喝了一口。
“少爷，今天林家出事了。”小翠小声说，“听说赵青云在订婚宴上走火入魔了。”
“嗯。”
“您一点都不意外？”
叶无极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意外？”
小翠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少爷在退婚那天说的话。
“三个月之内，不要成婚。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少爷，您……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说过了。”叶无极把茶碗放下，“她的命格里有一道劫。谁娶她，谁遭殃。”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叶无极的语气很平淡，“我说了，他们不信。有些事，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小翠沉默了。
她看着叶无极的侧脸，突然觉得少爷好可怕。
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可怕，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可怕。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好像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之上。
“少爷，”她小心翼翼地问，“林家会来求您吗？”
“会。”叶无极闭上眼，“三天之内。”
“那您会帮他们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林家对我有用。”叶无极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而且，林诗语虽然傲慢，但不是坏人。她只是被宠坏了。”
小翠没有再问。
她站在叶无极身边，陪他一起看着月亮。
远处，林家的方向，灯火通明。
但那些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窗外，月色如水。
苍玄界的天空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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