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叶家。
叶天龙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面前站着一个灰衣老者，是叶家的外事长老，筑基中期的修为。
“查清楚了？”叶天龙问。
“查清楚了。”灰衣老者点头，“无极阁确实收了十二个弟子，都是城里的孤儿和流浪儿。资质都很差，最差的连灵根都没有。”
“没有灵根也收？”叶天龙皱眉，“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老朽也不明白。”灰衣老者顿了顿，“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那十二个弟子修炼的功法，老朽从未见过。”
叶天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老朽远远观察过他们修炼。那些功法……不像是苍玄界的东西。”灰衣老者的语气变得凝重，“尤其是那个叫孙二的少年，他用的剑法，老朽连看都看不懂。”
叶天龙沉默了。
他盯着桌面，眼神闪烁不定。
“备车。”他突然站起来，“我要亲自去看看。”
“家主，您要亲自去？”灰衣老者一愣。
“嗯。”叶天龙大步走向门口，“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儿子，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半个时辰后。
城郊荒地，无极阁。
叶无极正在指导赵铁生修炼，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抬起头，看到一辆马车正朝这边驶来。马车很普通，但拉车的马是叶家的灵驹，价值不菲。
“来了。”他低声说。
小翠凑过来：“少爷，是谁来了？”
“叶家的人。”叶无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而且来头不小。”
马车在荒地边上停下。车帘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锦袍，面容威严，目光锐利。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筑基巅峰的修为还是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十二个弟子同时感到一股压力，脸色发白。
“继续修炼。”叶无极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股压力突然消失了。
十二个弟子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人敢动。他们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又看着叶无极，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说了，继续修炼。”叶无极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天塌不下来。”
十二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修炼。
赵铁生继续砸石头。周元青继续跑步。孙二继续挥剑。
虽然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心在抖，但没有人停下来。
叶天龙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变了。
他走到叶无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倒是收了一群好弟子。”
“他们确实很好。”叶无极的语气很平静，“家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叶天龙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十二个弟子，扫过简陋的草棚，扫过荒地边缘那块被剑气劈成两半的巨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叶无极身上。
“不请我坐坐？”
叶无极指了指旁边的青石：“只有石头，没有椅子。”
叶天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青石上坐下。
“无极，”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我知道，过去这些年，叶家对你不好。”
叶无极没有说话。
“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你的灵根受损的事，我也很抱歉。还有退婚的事……”叶天龙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我没有气。”叶无极的语气很平淡，“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叶天龙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怨恨，没有愤怒，也没有原谅。
“你真的变了。”叶天龙说，“以前你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以前的我死了。”叶无极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叶天龙沉默了。
他看着叶无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怨毒，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像一个人站在山顶，看着山脚下的蝼蚁在争抢食物。
“我来这里，是想看看你的无极阁。”叶天龙站起来，“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天道宗在查你。”
叶无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
“你知道？”叶天龙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叶无极的语气很平淡，“一个废物突然变天才，天道宗不可能不感兴趣。”
叶天龙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
“怕什么？”
“天道宗。”叶天龙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们是苍玄界最强的势力。如果他们想对付你，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他们的事。”叶无极站起来，“我的事，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叶天龙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叶无极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儿子，他真的看不懂了。
叶天龙没有急着走。他在荒地边上站了很久，看着那十二个弟子修炼。
赵铁生已经不砸石头了，而是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感受体内的灵气。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周元青在跑那条复杂的路线图。他已经摔了无数次，膝盖上全是伤，但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跑。
孙二在挥剑。一千次。他的手臂已经肿了，但他没有停下来。每挥一次，他都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下一次挥得更稳、更快。
其他弟子也在各自努力。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没有人东张西望。
叶天龙的目光越来越凝重。
这些弟子的资质，确实很差。差到放在任何宗门都不会有人要。
但他们的心性……
他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年轻人。
“你的这些弟子，”叶天龙终于开口了，“资质很差。”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收他们？”
“因为心性。”叶无极说，“资质可以改，心性难移。他们有成为强者的心，这就够了。”
“资质可以改？”叶天龙皱眉，“你什么意思？”
叶无极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轻轻一握。
石头碎了，变成粉末从指缝间流下。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灵根、资质、天赋……都是笑话。”他的声音很平淡，“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身体里，在心里。”
叶天龙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的粉末，又看着叶无极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骄傲，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你……”叶天龙犹豫了一下，“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叶无极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觉得呢？”
叶天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马车。
走到车门前，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无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始终是叶家的人。”
马车远去。
叶无极站在荒地边上，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少爷，”小翠凑过来，“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拉拢。”叶无极转身走回青石上坐下，“他在试探我，也在拉拢我。”
“那您会回叶家吗？”
“不会。”叶无极闭上眼，“叶家太小了。”
小翠没有再问。
她发现，少爷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他说叶家小，叶家就真的小。他说苍玄界之上还有灵界，灵界之上还有仙界，那就一定存在。
她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但她相信少爷。
就像界域里的那些信徒，世世代代相信他一样。
当天夜里。
叶家，议事厅。
叶天龙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灰衣老者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指示。
“你觉得他怎么样？”叶天龙问。
灰衣老者犹豫了一下：“老朽看不懂。”
“看不懂？”
“是。”灰衣老者的语气很凝重，“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像叶无极这样的……从未见过。”
“他的修为只有练气期，但他的眼界、他的见识、他的气度……不像是一个练气期的修士该有的。”
“尤其是他教弟子的那些功法，老朽从未见过。那些功法的精妙程度，远超苍玄界任何宗门。”
叶天龙沉默了。
他想起白天叶无极握碎石头的那个动作。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那不是练气期能做到的事。
“继续观察。”叶天龙站起来，“不要惊动他。”
“是。”
灰衣老者退下。
叶天龙一个人站在议事厅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这个儿子……”他低声说，“不简单。”
与此同时。
城郊荒地，无极阁。
叶无极盘腿坐在青石上，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神识探入界域。
药老正在宫殿前等他。
“仙尊。”药老行礼，“界域第二层已经稳定了。灵脉、灵田、灵泉都在正常运转。信徒们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善。”
“好。”叶无极点头，“药老，信徒们现在的修炼情况怎么样？”
“回仙尊，最近又有一批信徒突破了筑基期。目前界域内共有筑基期信徒二十三人，筑基巅峰三人。”
“二十三个筑基……”叶无极默默计算着，“加上你，就是二十四个。”
“是的。”药老顿了顿，“仙尊，还有一件事。”
“说。”
“剑疯子传来消息，说苍玄界最近有些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最近几个月，有好几个中小家族被灭门了。表面上看是仇杀，但剑疯子觉得不对劲。那些被灭的家族，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他们家族里都有人快要飞升了。”
叶无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快要飞升的家族，被灭门……
“天道宗？”他问。
“不确定。”药老摇头，“但剑疯子觉得可疑。他已经去查了。”
“让他小心。”叶无极站起来，“天道宗能在苍玄界称霸这么多年，不会只是靠实力。他们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多。”
“遵命。”
叶无极的神识退出界域，睁开眼。
月光如水。
他抬头看着月亮，目光平静而深邃。
天道宗……
他暂时不想跟天道宗对上。实力不够，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但该来的，总会来。
叶无极闭上眼，继续修炼。
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练气六层。
练气七层。
距离筑基，越来越近了。
远处，十二个草棚里，十二个少年睡得正香。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阁主正在谋划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跟着阁主，这辈子值了。
窗外，月色如水。
苍玄界的天空下，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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