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位，的确比李三最初开出的高了将近三成，但也仍旧比云织的心理预期低了至少一成。
她没有立刻回应。
她目光从李三脸上移开，穿过他那张强堆着笑的油腻面孔，落在了老王头身上。
老人佝偻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像一根废土上的顽强枯木，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稳。
云织的眼神中没有感谢，只有一丝评估。
她曾是法警，受过最严苛的训练，在她眼中，任何人的帮助，都有其内在的成本与目的。
老王头突然出现，替她解围，绝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闲情逸致。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可能：他是真的看不惯李三的盘剥？
他与李三有旧怨？
还是，他看上了她手里的某些东西？
她静默不语，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质摊位边缘。
这种沉默在黑市里，有时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它可以是拒绝，可以是思考，也可以是等待。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周围那些之前虎视眈眈的拾荒者，此刻也不再那么嚣张，他们的目光偶尔掠过老王头，带着一丝忌惮。
李三被云织盯得有些不自在，那勉强的笑容也逐渐僵硬。
他的细小眼睛骨碌碌转着，显然是在揣摩云织的心思。
他已经让步了，按说，这在黑市里已经算是给了面子。
再僵持下去，只会让这笔买卖变得更麻烦。
“妹子，这价钱，整个黑市都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公道的了。”李三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最后的劝说，“畸变豺的材料，最近行情也就这样。F级的货，能换到这个数，你可别不知足。”他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在暗骂这女人不识抬举。
他本想再加把火，拿那几个拾荒者再次威胁一番，但老王头在旁边杵着，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云织的视线终于从老王头身上收回，重新回到那堆畸变豺的材料上。
她的手指在那些带着血迹和泥土的皮毛上轻轻拂过，触感粗糙而冰冷。
肉块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饱含着力量。
甲壳则坚硬而沉重。
这些东西，是她用血肉和剧痛换来的。
每一次吞噬，每一次改造，都伴随着身体撕裂重组的痛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的价值。
李三给出的价格，即便经过老王头的斡旋，依然低于她对这些材料的真实估值。
她不需要讨价还价的乐趣，她需要的是等价交换，甚至是价值最大化。
“这些皮毛的抗灵能属性，你心知肚明。”云织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敲击在潮湿的空气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些能量纹路，不是摆设。”她的目光直视李三，那眼神像两把锐利的刀锋，直戳对方心底。
李三的表情微微一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恼怒。
这女人，竟然看穿了他的小九九。
他本以为那些细微的能量纹路，在这F级畸变体材料上，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会被他三言两语忽悠过去。
没想到，她不仅注意到了，还以此作为谈判筹码。
“哎呦喂，妹子，你可真会说笑。”李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语气却明显虚了下去，“F级的材料，就算带点抗性，那也有限。你不会是把这玩意儿当成E级晶核来卖吧？”他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但那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老王头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拿起一块畸变豺的甲壳，用他那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甲壳的边缘。
他的动作很慢，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压力。
云织没有理会李三的辩解，她的视线再次扫过那些虎视眈眈的拾荒者。
他们虽然被老王头的存在震慑，但眼底的贪婪和伺机而动的气息并未完全消散。
她知道，废土的法则，永远是弱肉强食。
此刻老王头站在这里，替她稳定了局面，但一旦她表现出软弱或不确定，这些饿狼随时可能扑上来。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价格。
一个足以让李三闭嘴，让那些拾荒者知难而退，同时又能最大化她利益的价格。
她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眼前的局势和手中筹码的价值。
“我不卖。”云织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
李三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原本以为，她会继续讨价还价，或者最终妥协。
“你……”李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正要发作，却又被老王头那慢悠悠的动作给制止了。
老王头放下手中的甲壳，抬头看了云织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云织没有理会李三的恼怒和老王头的探究，她的视线投向了黑市深处，那里有更多的摊位，更多的人，也可能……有更好的价格，或者，更好的交易方式。
她知道，李三只不过是一个掮客，而黑市的核心，永远是那些拥有真正资源和力量的人。
她没有立刻收拾她的材料，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或者说，在观察着。
她要看看，在老王头介入之后，李三，以及这个黑市，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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