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季明开始了他的斯玛特副总的身份。自打季明上任以来，雷宏就很少来办公室，来了也是躲在办公室里面不出来，应该是避免见面时的尴尬。季明也不知道怎么对他发号施令，就暂时让雷宏“自由安排”。就像季明讲的，办公室确实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人，长期在里面办公的只有当销售内勤的庄纯一人。当然季明多数时间也在办公室，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多，说天天见面也不为过。
刚开始，季明和庄纯还仅限于工作方面的交谈，时间久了就不由自主聊些生活方面的话题。一天下午，季明无事，就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庄纯聊起来。
“小庄，你不是本地人吧？”
庄纯说：“我皖州人。”
“啊！你皖州的？！”季明听到皖州二字，想起了什么，没理由地反问了一句。
“是啊，怎么了？”庄纯也对季明的反问感觉奇怪，抬起头来问道。
“哦，没什么，还以为你是本地人呢！”
“哎呀，季总也太不关心了，我可是背井离乡过来的！”庄纯生性活泼，这时还撒起娇来。
庄纯的撒娇让季明感觉有点尴尬，忙笑了笑、又咳嗽两声加以掩饰。但庄纯的一句“皖州”确实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大学时候的女友，也是皖州人，长着和庄纯一样的大眼睛，也是那么清澈，也是那么爱笑。是的了，这就是季明见庄纯第一面就被她莫名吸引的原因。
“难道皖州女孩的眼睛都是这么好看吗？”季明在心里想。
“那你怎么想到来渝州了？”季明不想在男领导关心女下属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就想着随便问点别的。
“我老公是渝州人的嘛！”庄纯坐在那里笑着回答，眼睛又弯成了迷人的月弯。
但这句话让季明颇有些惊讶，“什么，你……你已经结婚了？”季明望着眼前这个“小女孩”问，心中有些失落。
“小女孩”大笑着回答：“何止哦，我儿子都两岁了！”
如果说季明刚刚是惊讶，那么现在就是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惊叹道：“你……你都有儿子了？这也太快了吧！”
“唉，谁知道只是跟老公疯狂了一下就‘中枪’了呢！”庄纯笑嘻嘻地很自然地说着。但这回答让季明有些尴尬，他从不主动和同事聊这类有“颜色”的话题，更不要说和年轻的女同事聊了。
“我给你看看我儿子吧！”庄纯继续说道，显然她还想继续关于儿子的话题。
“好啊好啊！”季明做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其实他是不知道怎么接眼前这个女孩（女人？）刚刚那句话。他话音刚落，微信就收到了庄纯发来的一张照片——一个小男孩，可能有两、三岁的样子。
“哇，好可爱呀！”季明赞扬道。其实季明对别人家的孩子从来都没什么感觉，他觉得绝大多数男人应该都跟他差不多。他始终无法理解自己的老婆似乎对任何一个小孩都能母性泛滥的行为。
“那是，多帅呀！”庄纯对着电脑得意地微笑着，不用问，电脑上打开的肯定是和季明手机里相同的照片。
“刚刚你说你老家是皖州，是皖南还是皖北呀？”季明不想继续看她儿子的照片，忙主动切换话题。
“皖州砚县，嗯……算是皖南吧！”庄纯说。
“嗯，皖南，皖南皖北差异很大。皖北就是地道北方的样子，风沙大、空气干燥。皖南就是一片江南景象了，也更有文化底蕴，你们砚县的砚台，还是四大名砚呢！”季明点评道。他多年前去过皖州，把皖州从北到南跑了个遍，这段经历这会儿终于用上了。
“不光是砚台，我们那景色也好着呢！”庄纯得意地说。
“是啊，江南风光嘛！不光风光好，女孩子也漂亮！”季明盯着庄纯的眼睛笑嘻嘻地说。他想自己这会儿的样子可能有点猥琐，他说这话的目的是逗眼前的庄纯开心，但脑子里出现的却是久违的大学时代的那双眼睛——是的，他们很像，确实很像。
那边的庄纯“哈哈”地笑起来，毫不拘束和掩饰。
他们就这样一直聊到了下班时间，在收拾东西时，季明随口问道：“你家住哪里？”
没想到庄纯笑嘻嘻地回答：“我还没家呢！”
“你没家？不是儿子都有了吗？”季明有点糊涂。
“我们跟公婆住在一起呀！不是自己的家。”庄纯笑着解释。季明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我家住南方家园。”庄纯笑过后，还是报出了小区名。
“哟，南方家园啊，就在我回家的半路上，我可以顺路带你哦！”季明说。
“真的呀，那太好了！”庄纯很高兴：“这么说，我有顺风车了，还是免费的。”
季明看着眼前的庄纯毫无心机的样子，也报以微微一笑。
季明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他本以为庄纯只会在路边等他，没料到她竟跟着一同走了进来。
当她坐进副驾、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周遭瞬间安静下来，狭小的驾驶室仿佛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天地。车库里昏黄的灯光、沉滞的寂静，还有她身上那缕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一缕一缕缠上来，让季明心头一阵恍惚。
他竟生出一种不真切的错觉——身边坐着的哪里是下属，分明是刚确定关系不久的恋人。此刻季明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血压上涌、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有一瞬，冲动得想俯身吻她。
他慌忙深吸一口气，强行拽回理智，压下那股不受控的悸动。借着系安全带的间隙，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庄纯，只见她脊背挺直，目光直视前方，一动不动，显然也察觉到了车厢里这凝滞又暧昧的尴尬。
季明连忙转回头，轻咳几声掩饰慌乱，发动了车子。直到车身冲出幽暗的车库，重新沐浴在明亮的日光里时，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一路上，季明没话找话地同她聊着，一半是为了化解尴尬，一半是真心贪恋这份独处。直到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看着她轻声道了句 “谢谢”、推门下车转身离去，他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不舍。车子早已重新驶动，他却仍忍不住，一次次从后视镜里，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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