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间，手机响了，季明拿起一看，是简旭伟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很兴奋地说一个设计师愿意拿个项目跟斯玛特合作，项目不小，因为是初次合作，对方要跟公司的负责人面谈，问今晚是否有空。季明心中一阵兴奋——这是自己的政策发布以来出现的第一个市场机会，当然也是证明自己制定的政策的正确性不错的机会，当然要不遗余力地抓住。于是表示自己时间没问题，让简旭伟把时间地点等信息发过来。
放下电话，季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庄纯，庄纯满脸兴奋，说：“季总啊，我觉得你来了后这里才像个真正的公司了。”
季明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一天天乱七八糟的，一没制度二没政策，销售员们说不知道怎么干，我每天坐在这里也无所事事，也学不到什么，前些日子我都在考虑另外找工作了！”庄纯苦着脸说。
“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好多了，每天都有事情做了，你还教了我那么多有用的东西，觉得公司也有希望了，也可以长期做下去了。”
如果换别人，肯定会说些鼓励的话，诸如：好好干、肯定不会亏待你、企业 前途一片光明等等。但季明不是个喜欢画饼的人，所以，听了庄纯的那些话也只是笑了笑，没再发表什么评论，而是低头在电脑上开始找简旭伟讲的那个设计师事务所的相关信息。
下班时，季明收拾完电脑出门时，庄纯已经站在门口等他，然后二人肩并肩地下楼。季明心中一阵惶恐，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当庄纯再次坐到他副驾位置上时，季明知道，早上的“要和庄纯保持同事间的距离”的决心泡汤了。“算了，顺其自然吧！”季明在心里嘀咕着。这时他想起一句话：“如果不能反抗，那么就去享受吧！”
季明载着庄纯，一路上依旧是欢声笑语。庄纯一下车，季明就重新设置了行驶目的地，驾车根据简旭伟给的定位奔去。
简旭伟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候了。见到季明从车里走出来，忙迎了过来，满脸堆笑，一副谦恭的样子说：“季总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季明微笑着回应。
简旭伟的脸偏圆，肤色又有些黑，笑起来咧个嘴，那双眼睛更是咪成一条缝，感觉都快找不到了。他虽然穿着一件西装，但季明还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个“刚进城的农民”。他想起自己大学毕业后去的第一个国企工作单位，同事是一个满是工人阶级的群体，其中有一位长得很是一言难尽，穿衣服也经常是乱糟糟脏兮兮的，一天突然一反常态地穿了套西服，让人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可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最后还是有人一语道破：“老张，我觉得你不论怎么打扮都像个要饭的！”季明现在还记得当时周围哄堂大笑的场景和西服老张尴尬的表情。
简旭伟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解释道：“本来我已经按照公司的新政策向他承诺了，可他还是要见见公司领导。另外，他提出的要求也比公司的政策高，我也不敢直接答应，就只好辛苦季总亲自跑一趟了。”
季明毫不在意，安慰道：“简经理，我们做业务的以业务为大，只要是业务需要，我给你们支持是理所应当的，以后都是这样。所以，不要客气！”
简旭伟和客户约定的地点在不远的一家饭店里，客户还没到，他们进去后找了个安静的座位坐下，季明就趁这个时间间隙了解项目的背景。原来负责这项目的设计院离饭店不远，目前项目正处于方案设计阶段，设计负责人姓乔，了解到公司的鼓励政策后，有合作的想法，所以约他们来“谈谈”。而这个项目中与斯玛特相关的产品面积超过了一万平方米。一万平方米，这是个惊人的数字，要知道，到目前为止，斯玛特实际销售的数量也不过两千平方米而已。可以想象，如果能把这个项目拿下，季明知道，无论是对他本人还是公司而言，都有极大的益处。
季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后，问道：“这个乔总是想和我们谈些什么内容？”
“其实我已经把该交待的都给他讲过了，但他似乎对公司的政策不太满意，另外，可能是为了寻求个保险，所以坚持要见下公司负责人。”简旭伟解释道。
季明点点头，边抿着茶水边思考着对方可能得要求和自己的应对办法。这时，忽然听到简旭伟在招呼人：“唉，这里！乔总好！”
季明抬起头，见简旭伟已经把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引领到桌前，忙站了起来。
简旭伟先对着季明向那位中年人做出介绍的手势说：“季总，这位就是我讲过的设计总监乔梁，乔总。”然后又向中年人介绍季明道：“乔总，这就是我们公司的销售副总经理季明，季总。”
季明主动伸出手跟乔梁握了手，然后邀请他在自己右侧坐下。简旭伟给乔梁倒了杯茶后，跑去张罗点餐了。
桥梁坐在那里，不停地搓脸、揉眼睛，同时哈欠不断，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却不说一句话。
季明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就吹捧起乔梁的设计院：“你们设计院很有名气哦，我很久前就听说过，我们市里有不少著名的建筑都是你们院的手笔，很了不起！”其实这些信息都是季明下午临时抱佛脚在网上找出来的又添油加醋来哄人开心的。
“那都是因为老板有能力，拿得到活儿。我们这些打工的也就是帮忙画画图。”乔梁揉揉眼睛，回答道。
“乔总谦虚了，设计总监可是设计院核心的核心，您不是老板也是合伙人吧！”
“哪里呀！一点点股份而已，其实就是个打工仔！你们不知道我们做设计的人的苦，在公司受老板的气，在外面受客户的气。客户说这么改，我们就得这么改；客户说那么改，我们又得那么改。你不改，就不给验收。天天加班画图，家都没办法照顾。你看我现在，抽空利用吃饭的时间和你们见个面，一会儿我还要回办公室呢！”乔梁说着，一脸苦瓜相。
季明笑着说：“唉哟，设计师这么苦啊！当年高考，我差点就报了建筑设计专业！”
“千万别搞设计！你们做建材生产多好，不像我们这么苦逼。”乔梁说。
“乔总啊，很多事都是看上去挺美。就像我们看你们设计行业一样，没听你刚刚的话，我们都认为你们很不错呢，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季明回答，心里却在想：“你们虽然辛苦，但是起码有这么多业务。我们这边是没业务啊！真是饱汉不知饿汉子饥！”
乔梁笑了笑，说：“那倒是，大家都是表面光鲜！”季明注意到他不在揉眼睛搓脸了，似乎聊天已经进入了状态。
这事，服务员开始上菜。简旭伟笑着说：“对不起，二位领导，看你们聊得火热，我就自作主张把菜点了，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季明清楚这远不是什么正式的商务宴请，大家只是借吃饭的时间把相互的条件谈定而已，所以看着简旭伟在一旁点餐，自己什么也没说。现在接着简旭伟的话，就以责怪的口气说：“简总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乔总那么忙，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你怎么自己就把菜点了？”然后又大声喊服务员拿菜单请乔梁补充几个自己喜欢的菜。乔梁忙向服务员摆摆手，对季明说：“季总不必客气，我不挑剔的，也没什么忌口。”
“那乔总只好将就一下了！您看我们喝点什么？”季明就坡下驴问道。
乔梁摆手说道：“酒就免了，吃完饭我还要回办公室加班呢！”
“乔总，初次见面，大家多少还是喝点嘛！”
乔梁做出个拱手的姿势，说：“抱歉，喝酒还是改天吧！真的还要工作，满身酒气回去在老板同事面前不好！”
“那我们以茶代酒？”季明见他说得真诚，也不再劝，就端起茶杯说，“很高兴认识乔总这么个朋友！”
“好！好！”乔梁也端起面前的茶杯，似乎不那么自然的回应：“幸会季总，幸会季总！”但季明感觉这位乔总监对场面上的事情似乎不怎么了解。
吃了几口菜，季明望着乔梁，说：“乔总，说说你们的那个项目？”
“好啊！”乔梁一下来了兴致，放下筷子，说：“这项目是我们老板的关系，在永寿区那边。之前简总来跟我谈合作，说起有这么个不错的建材，我觉得很有特点，刚好这个项目比较适合就想和你们谈谈。不过面积也不算大，才一万平米的样子，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兴趣？”
当季明听到乔梁说“面积也不算大”时，心中有一阵苦笑，但还是微笑着用平静的语气说：“一万平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了，我们还是感兴趣的。”顿了顿，季明又问：“我们有专门的合作政策，相信简总应该已经向你介绍过了，不知道你这边还有哪些想了解的？”
乔梁说：“有几个问题。第一个是你们这个材料都用在哪些项目上了？质量怎么样？”
季明介绍说：“我们这个玻璃已经研发出来几年时间了，在很多项目上都有应用。最远的项目案例在滇南省，建好也超过两年了。滇南是高原，昼夜温差大，紫外辐照也比较强，但我们的产品没有出现质量问题。当然，我们产品应用最多的还是在本地，很多区都有了我们的材料应用。”说完，又把头转向简旭伟，带着责备的口气说：“简总，工作没做到位呀，我们的产品介绍材料怎么也没给乔总发一份？”
简旭伟心领神会，说：“好好，饭后我就再给乔总发一份！”那个“再”字说的尤其的重。
乔梁又问：“到目前为止，你们的产品出现过哪些质量问题没有？”
“个别一两片玻璃出现质量瑕疵倒是有的，但是批量的事故肯定是没出现过。因为对于一家建材企业而言，哪怕一次批量事故可能就是致命的。卖得越多岂不是亏得越多？”季明解释道着，他心里却在想：一共才卖了那么一点点，也没机会出什么大的质量问题呀！
但乔梁那边看起来还不是很满意，点点头，想了想才说：“简总跟我介绍了你们的合作政策，我感觉力度还不够。我这边是一个团队，我要照顾很多人的利益。还有，这项目是老板的，他也要参与其中的。”
“关于公司的政策，是在我们董事长主持下相关人员共同讨论的结果，这过程简总也参与了的。说实话，回旋余地可能不大。但是你的想法也可以理解，那你先说说你希望的条件是什么样的？”季明做出一点为难的表情，但脸上还在保持着微笑。
“你们给我的合作分成是4.5%，先付2%。我希望能够提到10%，我们这边人多，4.5%不够分呀！”乔梁一脸的无奈地说着。
季明点点头，心里暗骂：“妈的，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谈起利益来都是狼！”但是脸上却做出一副真诚的表情说：“我理解，但是你的要求比公司的政策高出一倍不止，这个突破有点大了，我现在也不敢当场承诺，需要回去向董事长、也就是我们老板汇报。但是，乔总，说实话，10%的比例偏高了，建材的毛利没你想象的那么可观。我们公司各项投入都不小，让公司从销售额里面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部分出去还是不好下决心的，这可都是净利润呀！根据我的经验，老板可能不会批。”
“你去解释下，做下工作嘛！”乔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季明笑了笑说：“乔总，如果你坚持这样的条件，我肯定会去做工作，向老板解释，但是老板批准的可能性确实不高。而且，一旦被老板否了，我们就没办法再去谈第二次了。简总认识老板的时间更久些，这一点他比我的体会还要深刻些。”说完，季明向简旭伟看来一眼。
简旭伟心领神会，接过话题说：“是啊，我刚到公司的时候对老板了解不够，结果跟老板申请事情的时候吃了不少亏呢！”
季明接着又递上一句：“我们老板下属公司十几个，他又喜欢事必亲躬，哪有时间听你一遍遍啰嗦哦！”
乔梁低着头想了想，有点无奈又有点威胁的意思说：“那怎么办，你们的合作政策不好搞哦！实在不行只好不合作了！”
季明知道他说的“不好搞”是“钱太少”的意思，就笑着说：“您这边的顾虑我也理解，所以您也别多心，我们肯定是想合作的。这样，我也大胆建议下，您觉得6%怎么样？施工图审查已通过我们就先支付3%。这样政策的突破也不算小了，但我觉得老板可以批准。”
“6%还是低了，我还不如去推荐别的材料呢！还是再加些吧！”乔梁带着不屑的语气说。
季明从这话里感受到了更多的威胁，但依然保持着微笑，用平和语气说：“乔总，建材的更新换代很慢，绝大多数建筑材料都是属于成熟的老品，没这么高的利润的，所以那些企业推广在推广方面也没这么大力度。这么比较下来，我们企业真的是最理想的合作伙伴了。这样，乔总，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我再加一个点，7%怎么样，先支付部分还是3%，这已经大大超出我这个打工仔的权限了，明天我要跟老板好好沟通下才行！”
“这个……”乔梁坐在那用筷子头敲击着桌面，显然在犹豫。
季明见他想法已经松动，就赶快再加最后一把火：“这已经是我这里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其它相同功能的材料绝对没有这样的政策，这一点我是清楚的。如果乔总对这样的政策还有不满意，说实话，我们可能真的只好再找机会合作了！”季明说的也是真实的情况，如果乔梁放弃斯玛特，换了其它相类似功能的产品，个人确实拿不到多少好处。
“唉，好吧，我们就推一下你们的材料试试吧！”乔梁那边终于还是带着不情不愿的表情同意了。
季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着端起茶杯，说：“此时此刻应该有一杯酒才对呀，乔总有事在身，今天只能以茶代酒了，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好，好！合作愉快，合作愉快！”乔梁也笑笑，端起茶杯，但脸上还是清楚地写着“不甘心”。
吃完饭出来，送走乔梁后，简旭伟担心地问：“季总，老板能批这个费用比例吗？”季明望着乔梁离去的方向，淡淡地笑了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完就走向自己的车，留下简旭伟站在原地挠头。
其实季明在提出这个方案时就想好了：相比较原来的标准政策，公司总计的付出确实从4.2%提升到了7%，突破不算小。但是立即支出的只是从2%提高到3%，其余部分要到项目实施后才支付，而项目实施起码要两年之后了，那时的情况谁能说得清呢？对于老板而言，眼前能把东西大规模推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两年后的事情交两年后去说吧！因为那时这个姓乔的设计师在哪里还不好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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