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第二天上班先把情况向刘贺做了汇报，后者听后很兴奋，白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夸季明是“福将”，刚来就能遇到这么大的项目，立即主动打电话约了邓保发。他们在董事长办公室开了简单的碰头会，实际情况果然不出季明所料，在邓保发听了情况介绍后本来还在犹豫，刘贺就开始激动的帮腔，说这个项目一旦上图，将立即把斯玛特的采纳面积从千平米级提升到万平米级，对公司的宣传和其它项目将起到相当大的正面影响作用，所以一点点政策上的让步是值得的。邓保发听后眼睛也放出了异样的光芒，就不再犹豫，很痛快地批准了。
之后很长时间，每逢内部会议，刘贺都会把这个项目事例搬出来，在继续夸赞季明是一员“福将”的同时，还表扬季明合作政策制定得好，并且作为公司的营销副总亲力亲为，为公司搞定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这就是‘躬身入局’的典范！”刘贺在一次会议上说：“这是曾国藩的管理思想，原来是说两个人站在田边指手画脚争论种地要怎么怎么弄，但是再争论也没答案的，因为没人动手。如果你卷起裤腿下到田里，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一个置身其中的人，把自己放进去，很快就会有答案的。”然后刘贺又说：“季总从集团市场总监来到我们斯玛特，亲临一线谈项目，就是从一个指手画脚的理论家变成了卷起裤腿种地的农民，这就是典型的‘躬身入局’！当然了，如果没有我当面找老板要人，估计季总还习惯做那个在田埂上谈理论的人呢！”说完，刘贺一脸坏笑地望着季明。季明现在才明白那天晚上刘贺找老板要人的用意！
那次会后，季明专门查了“躬身入局”的典故，发现跟刘贺说的根本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
这样又过了大约半个月。一天，在办公室，季明照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庄纯聊着，这时庄纯的手机响了，她接通电话，没说几句，往季明这边看了一眼，就去了旁边的小会议室，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会议室出来。庄纯回到座位上后，眼睛望着季明，神神秘秘地说：“季总，你猜刚刚谁给我打电话？”
“我怎么知道！不会是老板吧？”季明调侃道。
庄纯做出一副怪相说：“老板怎么会给我这个小人物打电话嘛！不过你肯定猜不出是谁给我打的电话，说了什么！”
季明猜出这电话肯定跟自己有关，但还是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说：“咱们认识又不久，你圈子的人我肯定不认识啊！”
“是张洁！刚开始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因为我没存她电话号码呀！她说她是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我才想起来，去集团开会时见过她。”
“哦，集团要提拔你了？”季明笑着调侃地问。
“哎呀，季总老是取笑我！是这样，她问我雷总最近在干什么，又问我对他的评价怎么样，最后又问我对你的评价。”
季明心里一紧，知道这是集团人资在做人员评估了，摆明了要在他和雷宏之间做个取舍。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后，又笑着看向庄纯，没说话，显然在问：“你怎么回答的？”
庄纯继续说：“我说雷总差远了！，感觉雷总来了后没做什么事，做过的事也感觉不太靠谱，至少我觉得不太靠谱……相反，你有想法，制定的方案可行，我也学到很多东西。哦，她还问我雷总最近在做什么，我说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嘛！都好长时间没见到人了！”
季明笑了，说：“你回答得太直白了，雷总也没那么一无是处。”
庄纯大笑：“咱就是实在人嘛！可能我层次低吧，人家做了事我也看不到！”
季明没再说话，心里默默地思考着这件事，他预感到有事要发生。这段时间以来，雷宏确实极少在公司出现，即使来了也只是把自己关在那个单间办公室里，连门都不开，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有时似乎在收拾东西，季明猜测他可能是在为离职做准备。由于董事长说过雷宏要向他季明汇报工作，所以他偶尔也象征性地打个电话问问雷宏的行踪，但为了照顾雷宏的面子，从来没让他回到公司当面汇报过工作，这是因为季明从来就不是个搞人事斗争的人，而且在他内心，也从来没将雷宏作为威胁，因为他本身就是来替代雷宏的。相反，他觉得把雷宏解聘是一件“残忍”的事情——毕竟人家已经那么大岁数了，离职后恐怕已经不好找工作了，自己几个月前的求职经历可谓刻骨铭心。当然，职场本身就是残酷的，雷宏的去留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果然，没过几天，雷宏就出现在办公室。这次他来得没那么早，然后在季明和庄纯的注视下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扎进办公室收拾东西。这两天公司已经在传闻雷宏被解聘的消息了，所以今天大家也没觉得意外，都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各忙各的。季明也没任何高兴的，反倒有些惶恐，因为他觉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半上午的时候雷宏出来了，来到季明面前，依旧笑嘻嘻地说：“季总，我要走了哦！”然后又指着他那间办公室说：“你搬进去呗？”季明见他手里抱着一箱东西，知道他这就准备离开了，忙礼貌地站起来，陪着他边往外走边说：“不用，我觉得外面坐着挺好。再说，办公室的安排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要听行政的安排。”顿了顿又问：“雷总下一步准备到哪儿高就？”
“哦，先休息几天，下一步准备搞个出国中介！”雷宏回答。
“雷总都自己做老板了，我们这些小人物还在苦逼地给别人打工呢！我也要考虑考虑以后的归宿问题了！”季明边走边恭维着。
雷宏说：“季总学历高，能力强，不需要像我这样单干的。”
两个人互相吹捧着走到了电梯口，季明伸出一只手说：“那我们再见了？祝生意兴隆哦！”
“好的，好的！”雷宏和季明握了手，转身进了电梯，脸上还是带着那不严肃的笑容。
随着电梯门关上，季明也收起笑容，转身回到办公室。看到季明进来，庄纯露出原本埋在电脑显示器后面的脸，悄声问了句：“走了？”季明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笑着点点头，说：“走了。”
“唉，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庄纯尴尬地笑着说。
季明满不在乎地说：“这在职场很正常，民企更正常！”想了想又问：“这是你第几个工作？”
“第一个呀！怎么啦？”
“那你不应该来这里！”季明望着庄纯疑惑的眼神解释道，“第一份工作尽量应该选择制度完善、流程正规的大公司，对于一个职场新人来说才知道企业的科学运作是什么样的。像斯玛特这样的小民企，制度有太多不规范的地方，对于刚刚参加工作的人会有不好的引导。”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个小公司会把我这样没见过世面的职场小白带坏，你这样的老江湖就出淤泥而不染了！哦，不是，是已经染透了，所以不怕再染了，哈哈……”庄纯毫无顾忌地开起了玩笑，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上下级的边界。
季明摇摇头，笑了笑，无奈地说了句：“你这孩子！”
乔梁负责的项目的成功上图，以及雷宏的离开，似乎都在宣布季明已经坐稳了斯玛特营销副总的位子。公司原本就为数不多的人都明显对季明热情多了，这里面态度最好的还是简旭伟，因为季明谈下的那个项目还是算在简旭伟头上，让简旭伟手上的订单数量指标上一下子成了公司几个销售人员中天花板般的存在。虽然每次受到表扬时，简旭伟都嬉皮笑脸的要么说是自己“运气好”，要么说是“靠季总帮忙”，但是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撒发出的得意气息。随着成为“销冠”，季明感觉简旭伟的另一个变化就是他来办公室的次数明显增加了。但经常是来了后先象征性地向季明汇报下工作，然后就坐到庄纯旁边。名义上是找庄纯帮忙，这次是更新销售信息情况，下次是要求庄纯协助查查项目信息，再下次是让庄纯帮忙写个报告……，总之坐过去的理由各不相同。而庄纯则一边表达着不满，一边又从来没拒绝过简旭伟那苍蝇式的围绕，甚至还时不时地或高声大笑或窃窃细语。季明看在眼里，烦在心里，肚子里不由得酸溜溜的，感觉眼前这个一脸土气的手下似乎快成了自己的情敌。
另一个让季明不爽的人就是秦建任。这个职位是设计部经理兼销售员的人似乎从来没有把季明放在眼里，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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