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准备例行销售周会,考虑到秦建任也在做销售工作,双方客观上应该互相交流,于是也提前向他发出了会议通知。在会议前又特意让庄纯提前一个小时当面去提醒,然而庄纯回来后不满地抱怨说:“这家伙理都不理我。”
季明听了后,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了开会时间,别人都到了,唯有这位秦建任不见踪影。季明压着心中的不快,扭头向做会议记录的庄纯说:“秦经理可能在忙别的事,你去喊他一下。”庄纯没有说话,再次出了门,没一会儿就返回了会议室,坐在座位上拿着笔不抬头,也不说话。季明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了,只是问了句:“喊秦经理了吗?”
“嗯!”庄纯应了声,头都没抬。
虽然已经过了预定的开会时间几分钟了,季明并没有宣布例会开始,大家只是安静的等着。直到过了差不多近10分钟,秦建任这才不紧不慢地推门进来,找个空位坐下,没有任何表示。
“秦经理,开会迟到了10分钟,是什么原因?”季明压着火,用平静的语气问。
“开会重要还是工作重要?我手上那么多董事长安排的事,不能因为开会就不做事了吧?”秦建任的话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
这些话让季明下不来台,更不要说秦建任还是在销售例会上当着自己的手下的面对自己公开发难。季明知道,自己需要直面挑战了。于是他立即以极其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说:“秦经理,这次会议是公司的销售例会,在开会前我们已经正是通知了你,给了你充分的准备时间,结果现在还和你的工作时间有冲突,我只能说你的时间安排有问题,或者是你的能力有问题。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你对参加销售系统的会议有意见,再说直白点儿是对参加我主持的销售会议有意见。如果是时间上安排上的问题,你自己反思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我以后希望以后不要再见到。但如果是对参加我主持的会议有意见,认为我能力不行,不配管理你,你可以去集团反映,公司是有畅通的渠道的。当然你现在也可以走,不过先说清楚,一旦走出去以后就别来参加这个会议了,我们也不会再和你协调任何销售方面的业务。”
会议室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只有一阵“沙沙”的写字声,那是庄纯低着头,不知道在写着什么。其他人要么表情僵硬,要么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当鸵鸟。只有一个例外:简旭伟坐在那里左顾右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就这样安静了几分钟,秦建任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季明在心中冷笑了一下,开口说:“好,我这里再强调一下会议纪律,会议不能迟到。我们是民营创业型企业,你取得的每一份收入都是需要自己努力付出的,所以需要大家把精力放到工作上,放到业务上去,不要放到勾心斗角上。当然我来公司不久,各位如果认为本人能力不足以担任此职务,完全可以向老板、向人资部门反映情况,我相信老板他们自会考量。在这里私下搞小动作,既不聪明也不成熟!”说完扫视了一下面前的各位,接着说:“好,现在我们开会,先请简旭伟介绍他的销售进展情况……”
会议的后续进行得非常顺利,季明刻意把秦建任的发言时间放到了最后,免得受到情绪的影响。当然秦建任也没有再找什么明显的麻烦,虽然发言时毫无表情的脸上还挂着“不情不愿”。
那天会后下班,庄纯搭车回家,季明问她:“我和秦建任吵架时,你在忙着写什么呀?头也不抬一个?”
庄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哎呀,那时我又紧张又尴尬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敢看你们,只好假装很忙的样子在本子上写东西,其实只是在乱画……”
季明忍不住大笑起来。
庄纯接着说:“你说这个秦建任怎么那么奇葩呢?跟谁都合不来,原来和雷总不愉快,现在……还是一样!”
季明说:“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社会上的人本来就是各种各样的,只是秦建任的做事风格太外露了而已。其实他这样做反倒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想什么别人都知道。反倒是那些成天在嘴上把你捧上天、却在背后捅刀子的人才真的可怕。”当然季明此刻只是闲聊着自己的人生感悟,却万万没想到,现在坐在自己副驾位置的人,以后会成为那个他口中“真正可怕的人”。
“都可怕,你说的那种是暗地里可怕,秦建任是明着可怕。多亏我只是个小办事员儿,不用面对这些复杂的事,要不然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哎,秦建任、秦建任……秦贱人,哈哈!原来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个贱人,我以后就这么叫他了!”
庄纯坐在副驾位置上念叨着,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季明说。季明倒是被她那句“秦贱人”逗笑了,结果方向盘差点儿不稳,赶紧坐直了身子。
虽然工作中有“秦贱人”作梗,但因为有老板的信任、上司的认可以及多数同事的支持,季明正式入职后,各项工作逐渐理顺,工作开始得心应手,因此,季明仍然感觉斯玛特的业务正在向好的一面发展。然而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事情就是变化,变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当季明春风得意之时,第一个挑战正如一股寒流悄悄袭来。
那是一天上午,季明正和刘贺一起开销售工作会议,忽然集团的人资主管张洁敲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瘦高的男子。简单打过招呼后,张洁指着同来的男子介绍说:“二位领导集团,很重视斯玛特,为加强公司的业务能力,集团出面为你们招聘了一位销售总监,他叫任恒春,任总监。”然后扭头向任恒春说,任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公司的总经理刘贺,刘总。这位是公司主管营销的副总经理季明,季总。”
季明迷惑地望了刘贺一眼,他看到的是一张同样错愕的脸。但面对突然出现的销售总监伸出的手掌,他还是站起来,嘴上说着:“欢迎,欢迎!”心中却是无数个问号在奔腾:“啥?销售总监?我是营销副总,又来了销售总监,我事先竟然没有任何通知,难道招聘销售总监的需求不应该是由我提出吗?老板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替换我还是分我的权?”
季明正在猜想这是不是刘贺搞的鬼时,刘贺却已用他的方式做了简单的回答。只见刘贺站起来同新销售总监握手,眼睛却望着张洁,笑嘻嘻地说:“集团关心我们,给我们增强力量,这是好事啊,只是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嘛!连我这个公司总经理都不知道!”然后又转向任恒春热情地说:“欢迎任总监的到来,我们的力量又加强了,好事,好事!”
张洁有点尴尬地哈哈了两下,说:“刘总,季总,你们先忙,我带任总监去办理相关手续。”说完摆了摆手,带着新总监出了会议室的门。
看着门关上,刘贺转过头,望着季明,眼里透着无奈,苦笑着说:“正常,原来的老雷就是这么来的。”季明猜想他说的“老雷”应该就是才走不久的雷宏,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继续开会。
会后季明来到研发经理钱实的办公室。钱实是典型的西北人,身材高大壮实,接近国字的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容,季明现在跟他很聊得来。钱实看见季明进来,立即开口抱怨说:“季总啊,你们招了个什么人呀?”
季明一愣,忙说:“我们没招人啊!”突然又想起新来的任恒春,就问道:“你说新来的销售总监?”他见钱实点点头,忙笑着解释说:“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他怎么了?”
“哎,集团的张洁让我给他做个简单的关于公司产品的培训。结果在我给他介绍产品时,他让我找几个年轻人帮他搬行李。我说我这实验室加我一共只有三个人,一个还是个女的,大家都很忙,哪有人去帮他搬行李哦!他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大领导呢!”说话时,钱实一脸的鄙夷。
从钱实的办公室出来,季明反倒放宽了心。虽然还不了解这个新总监,但至少可以肯定是:一个刚来就想指挥别人给他自己办私事的人大概率对自己是构不成威胁的。
第二天,因为上午要去见客户,季明下午才来办公室。还没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高谈阔论的声音,与之前多数情况下安静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进去一看,原来是新来的任恒春已经来上班了,他坐在季明对面另一张临窗的单独座位上,桌角摆着一杯绿茶,那杯子是高高的透明玻璃杯,这杯子让季明想到街边坐满退休大爷的茶摊,此刻他正斜着身子对着庄纯吹嘘他当年高考语文成绩全省第一的光辉历史。季明当年的数理化成绩相当优秀,从来对自夸文科成绩好的人都是不屑一顾,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鄙夷了一下这个语文状元后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哎哟,领导来了!”任恒春看见进来的季明,立马起身迎上来握手。
“哦,任总来上班了,欢迎!”季明摇了摇任恒春伸过来的手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任恒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坐在了桌子前面的椅子上。季明也正好自己想了解一下这位新手下,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
当任恒春起身离开时,季明也大致弄清了这位总监的基本情况:粤州人,家也在粤州,做过灯具类相关产品的销售,没有玻璃产品的任何工作经历。他其实是和自己相同时间面试的,但他后来被告知空缺的岗位是销售总监。季明知道眼前这位下属其实是自己面试求职时竞争者之一,但最终邓保发选择的是自己罢了。而公司在选择了自己后又给了他一个类似的职位,虽然看起来职级低了一个层次,职责却高度一致。“估计是拿来做备胎的”,想到这里,季明心中不禁升起了一阵寒意。
之后的两天,除了参加没什么实质内容、走形式般的入职培训之外,任恒春多数时间就像第一天一样:泡杯茶,然后翘起二郎腿与每一位来到销售部的人“天南海北”。多数时候,季明只是偶尔听一句半句,绝少参与其中,一则是因为自己确实有事情要做,另外也打算让这位新人先充分表演一番。
任恒春到岗还不到一个星期,季明收到公司行政人事部发来的会议通知,要求当天下午四点到集团开会,却没有告知会议主题。于是季明找个借口,到楼上行政人事部打听。彭小英知道他的目的后,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我也没接到正式的消息,不过听说是跟职责分工有关,你最好提前思考下自己想做哪个板块的业务。”
季明道了谢,边想着彭小英的话边下楼。“难道跟这个任恒春到任有关?”季明突然想到这里,但又被自己否掉了。他觉得销售分工应该是该他的职责,邓保发作为一个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恐怕没这闲心来插手。
事实证明季明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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