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饭后的季明无所事事，斜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渝州五月的中午接近30℃的气温让他有点迷迷糊糊的，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他调整好状态，按下了“接听”键，然后以洪亮的声音说：“喂，你好！”季明猜测电话与招聘相关，虽然知道大概率会没什么后续，但是态度还是应该有的。
“你好，我这里是新禾集团的人力资源经理……”电话那边是一位男性的声音，但是明显没有那位猎头来得职业。
“哦，你好！”一听到“新禾集团”四个字，季明心跳立即加速，立即从原来慵懒的半躺状态端坐了起来，午后温暖的气温带来的昏睡感也一扫而光，不自觉地再次用一句“你好”打断了对方的话。但季明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失态了，只好轻咳了一声来平缓下自己的情绪。
“你好！”电话那边也回了一句，“是这样，我们有一个集团市场总监的职位在招聘，我们委托的猎头向我们推荐了您的简历，我们初步审核后认为您的匹配度还不错，想约您今天下午两点半来公司面谈一下。”
“哦，今天下午啊！这么急吗？”
“对，公司希望这个职位的人选尽快确定。”
“那我看下啊，您稍等……今天下午本来有其它安排，嗯……既然你们节奏安排得紧，我配合贵公司吧，把原计划的事情推一下！”
“那太好了，稍晚我把面试邀请发给你。我姓黄，是公司的办公室主任。这是我的电话，麻烦你存一下，方便来的时候联系。”
“好的，黄主任，我们下午见！”
“嗯，下午见！”
季明几乎是在挂断电话的同时就兴奋得挥了下拳头！
季明提前二十分钟来到邀请短信描述的地点——新禾国际大厦，进一步和手机短信描述内容确认无误后走了进去。面试地点是在二十七层，这也是这栋写字楼最高的一层。当电梯打开，正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以金色为主色调的接待台，但后面的墙上却没有像通常的公司那样做个形象墙，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电子显示屏，但这时电子显示屏是关着的，黑黑的一大片。季明环顾了一下，其它各面装饰的色彩与接待台一致，主色调都是金色，显得有些土豪和俗气。左前方墙边摆放着一尊关公像，像前供着水果和蜡烛。那蜡烛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吸引了季明的目光。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蜡烛只是以电作为能源发光的蜡烛形状的小灯，不禁在心中暗笑：“你拿个通电的灯泡忽悠神仙，人家还买不买你的账哦？！”转念又一想：“不对呀，关公是武财神，只有绿林好汉、山大王之流才拜关二爷的，公司靠合法经营发财，要供财神也是供文财神‘比干’呀！”
季明心里暗自嘲笑着径直走到前台对接待美女说明来意。前台还算专业，在了解了是否有预约后，就把他带到一间会议室，然后端了杯水进来，留下句“稍等”就出去了。这是一间中等规模的会议室，占据会议室中央绝大部分面积的是一个深棕色长条会议桌，围绕长条桌整齐摆着同样颜色的靠背椅，桌上每个椅子对应的位置都摆放着一个麦克风，这时的麦克风全都齐刷刷地90°扭向左边的方向。桌子主持位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副金色（又是金色！）以长城为主题的画，长城画对面的墙贴了淡蓝色的玻璃，玻璃上面还有些会议讨论的笔记没擦掉，显然是用作会议书写板的，书写板的右边墙角是个陈列角，摆放着很多公司的奖牌、奖状、奖杯之类。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进来一位三十多岁身穿西装、中等身材、显得很精干的男子，那男子说了句“你好”后直接坐在了季明的正对面。
“季总是吧？”那人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手上的两页纸，季明猜测那是自己的简历。还没等季明回答，那人又补充一句：“上午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哦，黄主任好！”季明忙问句好。
那人点点头，说：“这样，您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听到这个要求，季明心里一百个不舒服，因为所有的信息简历上都有，想了解更多，可以预先设置些问题，好歹自己也是高端人才。这种一上来就让别人做自我介绍的情况，要么是招聘人员自己能力不行，要么是准备不足。
但是不舒服归不舒服，奈何人在屋檐下，季明还是耐着性子简单描述了自己的过往。后续的交流完全以季明的自我介绍为主线进行，显然这位黄主任的面试经验不那么丰富，于是季明有意地大谈自己过去的得意之作。当聊到自己曾负责“S品牌”上市时，那位黄主任明显眼睛一亮，抬起头问了一句：“这个品牌是你负责的？”
“对呀！”季明很肯定的回答。
“我们董事长曾经多次在会议上谈过这个品牌，还要求我们多了解这个品牌的知识，说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黄主任说。
季明微笑道：“当时我的职位是产品经理，这个品牌从最初创意的提出到消费者研究再到产品研发，直到品牌上市的全过程都是我主持的，所以你有什么想了解的，我都可以拿出来分享。”
“哦，这方面我不太懂，不过建议一会儿跟我们董事长交流时，你可以重点谈谈这个话题。”
季明心里一动，忙说：“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这样吧，我先去跟董事长汇报下，他今天下午应该有时间，季总先在这休息下，应该很快。”说完，黄主任就出去了。
目送黄主任出去后，季明把头靠在椅背上轻轻吁了口气——刚刚他大谈特谈，看似轻松，其实神经还是有些紧张的。当然他对刚刚的过程还是比较满意的，更重要的是没想到自己的经历中还有对方如此看重的亮点，这样自己胜出的几率又多了几分。
然而，这个“应该很快”的面试在季明苦苦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开始，黄主任在这期间也没有来过。季明知道，很多民营企业的时间观念都不太好，或者说是以老板的时间为准的——老板没到，你到了，你等着就是了，那是应该的；老板到了，你还没到，那你就悲剧了。
如果是以前，季明可能已经直接离开了，原因很简单：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公司是没有前途的。但是现在他也只能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平复下不满的心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向窗外。二十七楼足够高，视野也足够好，季明在窗前呆呆地望着楼下的轻轨站，看一条条轻轨车进站又出站，如爬虫般来回穿梭，而行人更是像一个个稍大些的圆点，在大街上缓慢的移动。看着眼前的景象，季明忽然想到了“蝼蚁”这个词，但忽然又意识到，楼下这些“蝼蚁”好歹都有自己的事在做，而现在的自己却在这里低三下四地苦等一个面试的机会，不禁又发自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季明又走到室内那个公司荣誉陈列区面前，仔细看那些奖状、奖杯和奖牌等，也没看到什么突出的亮点。于是转身再去仔细观察那幅金光灿灿的长城图画，无奈那幅画实在没多少可取之处，看了几眼后又踱步到窗前，继续望着楼下的忙碌的“蝼蚁”们发呆。
剩下的时间，季明就在座位上、窗前、陈列角或者会议室任意位置来回停留、走动，那有限的几个奖牌、奖状和奖杯早已被他烂熟于胸，然而还是没人来关照他一下。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那位“黄主任”忘记了。
就在季明的烦躁情绪快要到达顶峰之际，门开了，那位心心念念的黄主任走了进来。他略带急切情绪的口气说：“季总，董事长刚刚开完会，我们到他那里去。”季明知道，他苦苦等待的关键时刻可能到来了，于是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后跟在黄主任后面走出去。
他们穿过一条两面贴满各种口号、行为准则、价值观的狭长走廊来到另一个小会议室。，明跟随黄主任走进去后发现主位上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黄主任简单说了句“这是我们董事长”后，就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哦，邓董事长好！”季明想起自己查过的这个人的资料，大名叫邓保发，所以就在身份前加了对方的姓氏打了个招呼。
“嗯！”坐着的邓董事长眼睛盯着手里的几页纸，头也没抬起来，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下。季明注意到，那几页纸正是前面黄主任跟他交流时用的那份简历，估计黄主任已经在那上面加了一些补充资料。
季明自己选了与邓董事长隔了一个座位的椅子坐了下来，后者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看简历，季明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借此机会偷偷给这位可能成为自己未来老板的人“相面”。
看外表，这位老板差不多快60岁了，身材适中，没有这个年龄常见的便便大腹，但是眼袋很大，脸色也发暗，皮肤苍老且没什么光彩，显然平时休息不太好。但能看出来，他年轻时应该还是比较帅的。如今，虽然不再年轻，但季明能清楚地感知时间在他身上积淀出的深深的威严和强大气场。
“你做过哪些比较成功的工作，跟我介绍下嘛！”邓董事长终于打破沉默，开口了，面试方式单刀直入，显然不想浪费什么时间。他说的是口音浓重的渝州话，还有些含糊不清，似乎舌头不太灵活。如果听的人不专心，哪怕就是个本地人，也可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季明都不知在大脑里演习多少遍了，早就想好了答案，更不要说前面还有那位黄主任透露了“底牌”。于是季明不紧不慢的按照早就想好的“讲稿”进行陈述，还有意把“S品牌”的案例放到最后来讲。
“你详细说一下，在这个品牌的运作过程中，你是啥子角色，都做了啥子事。”坐在右前方的邓董事长第一次主动打断季明的陈述，追问起来。
“哦，这件事要从我刚刚加入L公司的时候说起了……”季明顺势接过话题，从这个品牌最初的缘起、理念的提出、市场调研和研究、产品策划等等直到产品上市及市场反馈的数据做了详细的介绍，就像讲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一样。当然，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一方面是因为季明自己确实是这件事的组织者，另一方面还是归功于前期认真的准备。
邓董事长在季明的讲述过程中不断点头，但是没有发声打断，似乎听得很用心，而且也比较满意。正当季明做好准备迎接更多的问题时，没想到面前这位老板却说：“嗯，我后面还约了人，今天先聊到这里。”
季明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第一次面试就这样仓促和出人意料地结束了。虽然满脑子的问号，但他还是略带意外和惋惜的语气说：“哦，这样啊，那我先告辞了。”同时站起身微微躬下身后，离开了会议室。邓保发也冲他点下头以示礼貌。
黄主任就坐在门外的沙发上，显然他出门后就一直守在这里。看到门开了，立即迎了上来，还没等季明开口，就说：“季总，您先在这里休息下，我马上就过来。”说着指了指自己刚刚坐的沙发，然后走进了会议室。
只经过很短的时间，黄主任出来，径直走过来说：“季总，嗯……，今天就先这样，下一步再等我们通知……好吧！”
季明不清楚他口中的“再等我们通知”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但他知道现在不能白痴地追问这个问题，只好起身告辞回家。
刚进家门，猎头适时打来电话询问面试情况。本来季明还打算从猎头那里获得些进一步的消息，没想到这位知道的比他自己还少，他也再无心情与对方过多的纠缠，简单应付了对方的问题后就把手机丢到一旁，躺床上瞪眼望着天花板回放当天面试的细节。季明把能回忆的情节都完完整整地梳理了一遍，但没想明白那位邓老板反应冷淡的原因。他不禁想起当年在沪海市参加完一次面试后，老板满脸堆笑地把他送到电梯口的情形。
“唉，今非昔比呀！”季明在心中默默地叹口气，努力不再想这件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