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被刑罚堂弟子押走后，演武场陷入了长时间的诡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台上。韩长老面沉如水，那只独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刘执事身上，目光如实质的冰锥。
刘执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苍白的僵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不敢与韩长老对视。
“此事，刑罚堂会彻查。”韩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殷无缺所在的方向，停顿了足足三息。殷无缺面不改色，甚至微微躬身，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姿态从容得近乎挑衅。
韩长老收回目光，冷冷道：“大比继续。甲组四强已出其二：殷无缺，武安。乙、丙、丁三组，速决出剩余两强。”
“是！”另外三组擂台的裁判连忙应声，催促比斗加快。
武安走下擂台时，右腿仍有些僵硬。玄冰珠爆发的寒气虽然主要向上释放，但近距离踏碎那玩意，寒气余波依旧侵入了经脉。他运转混沌之气，丝丝暖流在右腿循环，缓慢化解着残留的冰寒。
“武安哥！”阿木从人群里挤过来，眼圈通红，脸上却满是激动，“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武安拍了拍他肩膀，看向随后走来的陈风，“陈师兄，多谢。”
陈风摆摆手，脸色凝重：“林雪性子孤傲，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殷无缺能逼她走到这一步，用的手段恐怕极为酷烈。你当众破局，等于彻底撕破脸。接下来，他要么收手，要么……就会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不会收手。”武安看向远处。殷无缺已回到其拥趸之中，正与身旁几人低声交谈，脸色阴沉。似乎感应到目光，他倏地抬头，与武安视线撞上。
没有怒火，没有威胁。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像盯上猎物的毒蛇。
武安收回目光，对陈风道：“陈师兄，若下一轮我对上你，不必留情。”
陈风闻言，朗声一笑：“求之不得。擂台上，我也不会留手。”
此时，其他三组擂台的战斗陆续进入尾声。
乙组擂台上，赵猛刚刚结束战斗。他的对手是个擅使长鞭的弟子，鞭法刁钻，专攻下盘。但赵猛根本不理睬那些抽在身上的鞭影，硬顶着鞭风，如蛮牛般冲至对手身前，一拳轰出。对手横鞭格挡，精铁锻造的长鞭竟被一拳砸断，余力将其震飞三丈，吐血昏迷。
“乙组，赵猛胜！”
丙组擂台，柳如烟的战斗最为“平静”。她的对手是个火属性灵根的弟子，火焰术法狂暴，但所有攻击在接近柳如烟身周三尺时，都会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扭曲、偏转。那弟子狂攻半柱香，灵力耗尽，最终被柳如烟一道简单的束缚阵推出擂台界线，败得憋屈又无奈。
“丙组，柳如烟胜！”
丁组的战斗最为惨烈。对战双方是两名剑修，剑光纵横，擂台上满是剑痕。最终，一名黑衣青年以一招险之又险的“雷光穿刺”，手中长剑缠绕刺目电光，破开对手防御，剑尖点在其喉前三寸处，逼其认输。
“丁组，韩厉胜！”
“四强已定！”一名执事高声宣布，声音传遍全场，“甲组，殷无缺、武安！乙组，赵猛！丙组，柳如烟！丁组，韩厉！”
名单公布，台下响起阵阵议论。
“殷无缺轮空两场，实力成谜。赵猛横练无敌。柳如烟阵法难缠。韩厉雷法霸道……这四个人，没一个好惹的。”
“武安倒是实打实打上来的，连破吴峰、周坤、林雪，可林雪那场……取巧了吧？”
“取巧？那玄冰珠要是炸开了，谁取巧？殷无缺这手段太下作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半决赛抽签，现在开始！”韩长老的声音压下所有嘈杂。他袖袍一挥，一只仅有两个签位的玉筒出现在主台上，“四人抽签，决定对阵。签分‘天’、‘地’，同签者对战。”
“殷无缺，上前抽签。”
殷无缺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缓步上台，手触玉筒。一道金光飞出，凝成一个“天”字。
“殷无缺，天签。”
“赵猛。”
赵猛上台，抽签：地签。
“柳如烟。”
柳如烟抽得：天签。
那么剩下的，无需再抽。武安看向韩长老，对方也正看着他。
“武安，地签。对阵赵猛。”韩长老宣布，“殷无缺，对阵柳如烟。半决赛，一个时辰后开始。”
对阵表一出，众人反应各异。
殷无缺对阵柳如烟，是意料之中的强强对话。而武安对阵赵猛，则是极致的矛盾之战——以速度技巧见长的武安，对上以力破巧、防御惊人的赵猛。
赵猛走下擂台，径直朝武安走来。他比武安高出近一个头，肌肉虬结，将青衫撑得紧绷绷的。走到近前，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苦恼：“武师弟，你刚才打林雪那场，我看了。你速度很快，招式也巧。但我可能……不太怕这个。”
他很实诚，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师兄的《铁骨功》大名鼎鼎。”武安点头，“我会全力以赴。”
“嗯，我也会。”赵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咱们就堂堂正正打一场。”
“好。”
赵猛点点头，走到一旁空地，直接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竟立刻进入了状态。
“此人是个纯粹的武痴。”陈风低声道，“心思简单，只认拳头。殷无缺应该没找过他，也找不动。这对你而言，算是好消息。”
武安“嗯”了一声。和赵猛这样的对手打，至少不必分心防备阴招，可以专注于战斗本身。但正因如此，难度反而更大。
“你的右腿，寒气还没化尽吧？”陈风目光敏锐。
武安活动了一下右腿，关节仍有些滞涩。“无碍，一个时辰足够。”
“我有一法，或可帮你更快化解寒气，但过程有些痛苦。”陈风道。
“请师兄指点。”
陈风带着武安和阿木，来到演武场后的一间静室。他让武安盘坐，自己则并指如剑，指尖泛起淡蓝色水光，轻轻点在他右腿几处穴位上。
“我修的是水属功法，水性至柔，可疏导、化解异种寒气。你放松，引导我的灵力。”
一股清凉柔和的灵力顺着穴位流入，所过之处，僵硬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迅速舒缓。残留的玄冰寒气被这股灵力包裹、分解、同化，效率比混沌之气自行驱散快了数倍。
半刻钟后，武安右腿恢复如常，甚至因经脉被温和灵力滋养过，气血运转更为通畅。
“多谢师兄。”武安由衷道谢。这份人情，不小。
“不必客气。”陈风摆摆手，神色却严肃起来，“赵猛的《铁骨功》已至‘铜皮铁骨’之境，浑身筋骨硬如精铁，寻常开脉境攻击难伤分毫。你的优势在于速度与瞬间爆发，但必须一击建功，若陷入缠斗，他体力绵长，于你不利。”
“我明白。”武安点头。与赵猛一战，策略必须极其明确。
“他的罩门，”陈风沉吟道，“据我所知，《铁骨功》大成前，咽喉、双目、脐下三寸气海仍是相对薄弱之处。但赵猛战斗时护得极紧，尤其气海，是他力量枢纽，也是防守最严之处。”
“脐下三寸……”武安默默记下。这信息至关重要。
“另外，”陈风压低声音，“殷无缺与柳如烟那一战，你我都需仔细看。柳如烟阵法诡谲，殷无缺却始终深藏不露，此战必能逼出他一些底牌。无论你我谁进决赛，都可能对上他。”
武安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决赛，殷无缺。这本就是他参加大比的目标之一。
“铛——！”
演武场方向，钟声长鸣，浑厚悠远，标志着半个时辰的休整时间结束。
“时辰到了。”陈风起身，“走吧。专注于眼前之战。”
两人走出静室。演武场方向人声鼎沸，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显然观众的情绪已被四强战彻底点燃。
回到场边，另外三人也已到场。
赵猛依旧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沉凝如山。殷无缺与柳如烟相隔数丈而立。殷无缺摇着折扇，面带微笑，目光却未曾落在即将对战的柳如烟身上，反而遥遥看着武安，眼神玩味。柳如烟则闭目养神，鹅黄长裙无风自动，身周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已在默默构建灵力回路。
“半决赛，第一场！”韩长老的声音压下所有喧哗，“天签，殷无缺，对柳如烟！双方上台！”
殷无缺轻笑一声，折扇“唰”地合拢，步履从容地踏上中央那座最大的擂台。柳如烟几乎同时睁眼，眸中一片清明，莲步轻移，飘然上台。
全场目光聚焦。
武安站在原地，并未靠近擂台，反而选了个能纵观全局的位置。他需要看清殷无缺的每一个动作。
“双方通名。”
“殷无缺。”
“柳如烟。”
刘执事看了看韩长老，见后者颔首，才朗声道：“开始！”
“柳师妹，请。”殷无缺展开折扇，风度翩翩。
柳如烟一言不发，素手轻扬，七点微光自袖中飞出，落在擂台七个方位，竟是七枚巴掌大的白玉阵盘。阵盘落定即隐，但擂台之上，灵气流动骤然一变，变得粘滞而紊乱。
“七星乱灵阵！”有识货的弟子惊呼，“这阵法不主攻防，专乱对手灵力运转，厉害！”
殷无缺面色不变，甚至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四周：“不错的起手阵。可惜……”
他“可惜”二字刚落，人已从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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