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缺消失的刹那，柳如烟脸色骤变。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没有残影，没有破空声，甚至连灵力波动都瞬间收敛，仿佛整个人融入了空气中。
“遁术？！”台下有弟子惊呼。
但武安看得更清楚。殷无缺并非遁入虚空，而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血色虚影，真身已以一种近乎空间跳跃的方式，出现在柳如烟身后三尺处。
不是瞬移，是某种……血影替身之术。
柳如烟反应极快，在感应到背后寒意的瞬间，双手结印猛拍地面。“嗡！”七枚隐入地下的阵盘同时亮起，七道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光网，将整个擂台笼罩。光网之内，灵气彻底紊乱，任何遁术、身法都会受到极大限制。
这是“七星锁灵阵”的完全形态，柳如烟的真正底牌。
然而殷无缺笑了。
他站在光网之中，非但没有受到压制，反而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淡淡的血雾。那些紊乱的灵气一接触血雾，竟如泥牛入海，被无声吞噬。
“血煞诀，吞灵化元！”陈风在武安身边低语，语气凝重，“殷家的家传功法，果然邪门。能以血煞之气吞噬、同化外界灵力，阵法对他的压制效果至少减半。”
台上，柳如烟显然也意识到不妙。她毫不犹豫，双手再变印诀，七枚阵盘嗡鸣震颤，光网收缩，化作七条粗大的灵力锁链，从不同方位缠向殷无缺。
锁链快如闪电，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但殷无缺依旧从容，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一株血色梅花绽放妖异光芒。他手腕一抖，扇面如刀轮旋转，带起道道血色弧光。
“嗤嗤嗤——”
灵力锁链与血色弧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切割声。锁链表面光芒明灭不定，竟被弧光不断削弱。而殷无缺脚下步伐诡异，在锁链缝隙中穿行，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缠绕，距离柳如烟越来越近。
“他在消耗阵法的灵力。”武安看得分明。殷无缺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在用那柄诡异的折扇和身法，一点点磨灭阵法的力量。这比强行破阵更省力，也更……残忍，像猫戏老鼠。
柳如烟额头见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双手猛然合十，厉喝一声：“七星归一，镇！”
七条灵力锁链骤然合一，化作一条水桶粗的璀璨光柱，携着镇压万物的威势，轰然砸向殷无缺。这一击凝聚了阵法剩余的所有力量，威势之强，连擂台防护阵法都剧烈波动。
殷无缺终于收起笑容。他不再闪避，折扇合拢，双手握扇，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惊鸿，不退反进，迎向镇压而下的光柱。
“血煞破元！”
血色惊鸿与璀璨光柱在半空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狂暴的气浪横扫全场，不少前排弟子被掀得人仰马翻。擂台上烟尘弥漫，碎石飞溅，连防护阵法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待烟尘稍散，众人看清台上景象。
柳如烟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七枚阵盘散落四周，表面布满裂痕，显然已毁。她嘴角溢血，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灵力耗尽，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殷无缺站在三丈外，衣衫依旧整洁，只是手中的折扇扇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隐约可见内里的金属骨架。他低头看了看扇子，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很快恢复平静。
“柳师妹，承让了。”他微微躬身，依旧风度翩翩。
柳如烟咬了咬嘴唇，挣扎着站起，深深看了殷无缺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屈辱，也有一丝……后怕。她没有说话，默默捡起破损的阵盘，转身下台。
“天签，殷无缺胜！”刘执事高声宣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台下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殷师兄赢了！连柳如烟的七星锁灵阵都破了！”
“那是什么身法？太诡异了！”
“最后那一击……至少是开脉九重巅峰的威力！”
“柳师姐败得不冤，殷师兄太强了……”
殷无缺在欢呼声中缓步下台，经过武安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武师弟，接下来，看你的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殷家众人所在区域，立刻被一群拥趸围住，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武安面色平静，但心中已掀起波澜。
刚才那一战，殷无缺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那诡异的“血影步”身法，能吞噬灵力的血煞之气，以及最后那招“血煞破元”的破坏力……更重要的是，殷无缺从头到尾都显得游刃有余，显然还有余力。
“他至少是开脉九重巅峰，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凝气境的门槛。”陈风沉声道，“而且他的战斗经验很丰富，懂得用最小的代价消耗对手。武师弟，你若对上他，绝不能给他拖延的机会。”
武安点点头，目光转向擂台。此时，韩长老已重新加固了防护阵法，一名执事正在快速修复破损的擂台地面。
“地签，武安，对赵猛！双方上台！”
钟声再响。
武安深吸一口气，将殷无缺带来的压迫感暂时压下，迈步登台。
赵猛也同时上台。他依旧穿着那身紧绷的青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磐石般的沉稳气息。上台后，他对着武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武师弟，请。”
“赵师兄，请。”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三丈。
“开始！”
几乎是“开始”二字落下的同时，赵猛动了。
他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右脚重重一踏擂台，整个人如蛮象冲撞，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扑武安。简单的直拳，却快如流星，拳风过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
武安没有硬接。左脚点地，身体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根尺许长的枯枝出现在手中——这是他路上随手折的，权当兵器。
枯枝如剑，点向赵猛手腕。
赵猛不闪不避，任由枯枝点在腕上。“咔嚓”一声，枯枝寸寸碎裂，但他的拳头只是微微一顿，继续轰来。
好硬的骨头！
武安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再变，《瞬影步》施展，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滑开，让过拳锋。同时左手并指，点向赵猛肋下——那是陈风所说的罩门之一。
赵猛似乎早有所料，左臂一沉，如铁闸般挡在肋前。
“铛！”
手指点在赵猛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武安只觉指尖一麻，仿佛戳在了铁板上。而赵猛反手一抓，蒲扇般的大手抓向武安手腕。
武安抽身急退，但赵猛得势不饶人，双拳如狂风暴雨般轰来。他的拳法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更可怕的是，他的拳风笼罩范围极大，封死了武安大部分闪避空间。
武安在拳影中穿梭，将《瞬影步》催动到极致，不时留下一道残影迷惑。但赵猛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的战斗直觉极其敏锐，总能识破虚影，拳拳追着真身。
“这样下去不行。”武安心念电转。赵猛的防御太强，普通攻击根本无法破防。而自己的灵力消耗速度，远快于对方。
必须找到罩门，一击必杀。
他回想起陈风的话：咽喉、双目、脐下三寸气海。
咽喉和双目目标太小，且赵猛护得极紧。那么……
武安眼神一厉，在躲过一记重拳的瞬间，身体骤然前冲，竟主动撞入赵猛怀中。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凝聚，直刺其脐下三寸！
赵猛似乎没料到武安会如此冒险，仓促间只来得及收腹，但已慢了半分。
“噗！”
指尖刺中，但触感依旧坚韧，只入肉半寸便被一股浑厚的劲力弹开。赵猛闷哼一声，连退两步，低头看向小腹，那里出现一个血点，但并未受重创。
“好硬的皮肉！”武安心中一沉。混沌之气加持的指剑，居然只刺破点皮。
赵猛摸了摸小腹的血点，脸色沉了下来：“武师弟，好指力。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皮肤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青衫被鼓胀的肌肉撑得几乎裂开。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凶悍的气息弥漫开来。
“铁骨功，铜身境！”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猛居然练成了铜身境！这下武安彻底没机会了！”
“铜身境一出，开脉境内几乎无人能破防……”
武安瞳孔收缩。他感觉到，此刻的赵猛，防御力比刚才至少强了三成。
赵猛再次扑来，速度竟比刚才更快三分，拳头未至，拳风已压得武安呼吸一滞。
不能硬接！
武安将踏虚星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在擂台上高速移动，试图寻找破绽。但赵猛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拳风笼罩四面八方。
“砰！”
一次闪避稍慢，武安被拳风边缘扫中左肩，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左肩传来剧痛，骨头可能裂了。
“武师弟，认输吧。”赵猛停下脚步，看着武安，眼神认真，“你速度很快，技巧也好，但破不开我的防御。再打下去，你会受重伤。”
武安缓缓站直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赵猛。左肩的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但混沌之气已在快速修复损伤。
认输？
不。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里，踏虚星的光点微微发烫。而右脚涌泉穴，崩山星的雏形，正在剧烈跳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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