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雾气的瞬间,世界仿佛被彻底隔绝。
身后的韩长老、严执事,乃至那艘穿云梭,都消失不见。眼前只有翻滚涌动、无穷无尽的灰白。雾气粘稠湿润,带着甜腥的腐朽气息,附着在皮肤上,带来微微的刺痒感。能见度不足三丈,再远便是模糊扭曲的灰影,分不清是树木、岩石,还是潜伏的妖兽。
武安立刻运转混沌之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色光膜。光膜与雾气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光膜在隔绝、净化雾气中蕴含的毒性与腐蚀力。陈风给的“驱毒丹”他暂时未用,那是关键时刻的保障。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左脚心,踏虚星微光流转,带来远超常人的感知。他闭上眼睛,摒弃视觉的干扰,将神识与踏虚星的星辰感知混合,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神识所及,一片混沌。雾气不仅屏蔽视线,对神识也有极强的干扰和削弱。以他开脉九重巅峰的神识强度,竟只能勉强探查方圆三十丈,再远便模糊不清,且消耗巨大。
不仅如此,这雾气中似乎还混杂着某种混乱的精神力量,让人心绪不宁,易生幻象。武安能感觉到,有丝丝缕缕极其微弱、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波动,正试图渗透他的神识防御。不过混沌之气对这类精神侵蚀有天然的克制,那丝波动一接触灰膜,便如冰雪消融。
“这迷瘴,果然不简单。”武安睁开眼,目光沉静。他从怀中取出陈风给的地图,对照着大致方向——西南,需先穿越这百里迷瘴区,才能抵达中层。
他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前行。脚步很轻,踏虚星的“轻灵”特性让他踩在松软潮湿的腐叶上几乎无声。右臂依旧垂在身侧,看似无力,实则崩山星的力量暗蕴,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林中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雾气流动时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微响。光线昏暗,分不清时辰,一切都笼罩在单调压抑的灰白之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一片扭曲的黑色影子。走近看,是几棵早已枯死、树皮剥落、枝干扭曲如同鬼爪的怪树。树下散落着一些惨白色的兽骨,骨头上布满细密的啃噬痕迹,有些还很新鲜。
武安停下脚步,神识仔细扫过这片区域。在左侧第三棵枯树的根部,他“看”到了一团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缓慢蠕动的灰影。那东西有脸盆大小,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团粘稠的灰泥,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探出,吸收着雾气中的某种物质,发出极其微弱的“吮吸”声。
一阶低级妖兽,雾瘴蛭。靠吸收毒瘴和腐烂物为生,攻击性不强,但体表黏液有剧毒和麻痹效果,且往往是群居。
武安不想节外生枝,正打算绕开。就在他脚步移动的刹那,那团雾瘴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颤,所有触须齐齐转向武安的方向!紧接着,它那看似迟缓的身体骤然弹起,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武安面门射来!速度竟快得惊人!
不仅如此,周围雾气中,同时响起一片密集的“簌簌”声!只见四面八方,枯树根部、腐叶之下、岩石缝隙,瞬间弹射出数十团大小不一的灰影!如同被惊动的马蜂,疯狂扑向武安!
原来刚才的安静和迟钝只是假象,这些雾瘴蛭竟懂得埋伏和协同攻击!
武安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在最近那团雾瘴蛭即将扑到面门的瞬间,左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踏虚星微光一闪,身体已如鬼魅般向左横移三尺,刚好让过扑击。同时左手并指如刀,指尖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凝聚,快如闪电般点在那团雾瘴蛭的核心。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一个灌满水的皮囊。雾瘴蛭剧烈颤抖,体表灰色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寂的灰白,然后“啪”地一声炸开,化作一滩腥臭的粘液洒落。混沌之气对这类低等妖物的克制,几乎是碾压性的。
但更多的雾瘴蛭已蜂拥而至,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它们身体拉长,触须狂舞,带着剧毒和麻痹的黏液如雨点般喷射而来。
武安不再留手。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两道真假难辨的残影,真身已如游鱼般滑出包围圈。同时右脚抬起,看似随意地向下一踏。
“崩!”
崩山星的“沉重”之力透过脚掌传入地面。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扑来的雾瘴蛭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之势骤止,然后被那股沉重的震荡力量狠狠压向地面!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裂声。数十团雾瘴蛭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烂番茄,接连爆开,腥臭粘稠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仅仅两息,伏击的雾瘴蛭群,全灭。
武安站在原地,周身灰色光膜流转,将溅射的毒液尽数隔绝。他看了看地上狼藉的粘液和残骸,微微皱眉。这动静不小,恐怕会引来其他东西。
他不再停留,选定方向,加速离去。踏虚星赋予的速度让他在浓雾中如履平地,很快便将那片区域抛在身后。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似乎更浓了些,甜腥味中开始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息。地面也变得崎岖,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坑洼,有些坑里蓄着浑浊的、冒着气泡的污水。
“快到沼泽区了。”武安对照着脑中的地图。陈风标注过,迷瘴区内有几片小型毒沼,危险性比普通林地高。
他更加小心,神识持续外放,同时留意着脚下的变化。混沌之气对毒素的感应很敏锐,能提前预警。
“咕噜……咕噜……”
前方浓雾中,传来水泡破裂的声响,伴随着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拖行声。
武安停下,藏身在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后,收敛气息,凝神望去。
雾气略微散开些许,前方十丈外,是一片不大的黑色泥沼,沼水中不断冒出恶臭的气泡。而在泥沼边缘,一头庞然大物正缓缓爬出。
那是一头形似鳄鱼,但体型大上数倍的妖兽。体长近两丈,覆盖着厚厚的、沾满黑色污泥的角质鳞甲,四肢粗短有力,爪子如同铁钩。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吻部狭长,布满利齿,头顶正中,竟生着一只拳头大小的、浑浊的黄色竖瞳。
一阶巅峰妖兽,毒沼鳄。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口中可喷吐腐蚀性毒液,头顶的“毒眼”更能射出令人僵直的射线。是迷瘴区沼泽地带的霸主之一。
这头毒沼鳄似乎刚饱餐一顿,腹部鼓胀,行动有些迟缓。它爬到一片相对干燥的硬地上,张开大嘴,打了个充满腥气的哈欠,露出咽喉深处蠕动的肉瘤,然后趴了下来,似乎打算小憩。
它的位置,恰好堵在了武安前行的路上。绕开的话,需要进入更深、更莫测的沼泽区,危险更大。
武安眼神闪动。毒沼鳄的鳞甲是上好的炼器材料,毒囊和那只“毒眼”也价值不菲,但他此行目标明确,不想节外生枝。若能悄无声息地通过,最好。
他观察着毒沼鳄的呼吸节奏,等待其彻底陷入沉睡。同时,神识仔细探查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潜伏的威胁。
就在毒沼鳄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似乎即将睡去时——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武安左侧的浓雾中荡而来!目标并非武安,而是那头毒沼鳄!
那是一根乌黑发亮、长约尺许的短矢,箭头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短矢速度极快,精准地射向毒沼鳄那只半闭的黄色竖瞳!
“吼——!!!”
毒沼鳄在短矢及体的前一刻惊醒,猛地摆头,短矢“叮”地一声擦着它眼眶边缘的鳞甲掠过,溅起一溜火星,未能射入眼睛,但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幽蓝的毒素迅速渗入。
剧痛和毒素的刺激,让毒沼鳄瞬间暴怒!它那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黄色竖瞳猛地睁开,射出怨毒嗜血的光芒,死死锁定短矢射来的方向——也正是武安藏身之处的左侧!
“糟了!”武安心头一沉。有人暗算,想借刀杀人!
不,或许不是“人”。
他神识猛地扫向左方浓雾,只“看”到一道矮小瘦削、如同猿猴般的身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诡异,瞬间没入更深的雾气中,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此刻,暴怒的毒沼鳄,已经将全部的怒火,倾泻在了“离它最近”的活物——武安身上!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掀起气浪,将周围雾气都震散了一圈。毒沼鳄粗壮的四肢狠狠蹬地,泥浆四溅,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携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武安藏身的黑色岩石猛冲而来!头顶那只黄色竖瞳,更是骤然亮起刺目的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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