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杂役房的院落里静悄悄的。
武安盘膝坐在床铺上，右手摊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月光下显得狰狞。他取出周坤给的“止血生肌膏”，挖出淡金色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触肤即化，清凉中带着微麻的刺痛感，随即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渗入皮肉筋骨。能清晰感觉到，受损的肌肉纤维在药力滋养下快速愈合，连骨骼表面的细微裂痕都在弥合。
“阵堂刘长老亲手炼制的药膏，果然不凡。”
武安运转混沌之气配合药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不到半炷香时间，掌心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不日便会彻底消退。
但这只是皮外伤。真正需要调理的，是过度催动踏虚星导致的左腿经脉酸痛，以及最后震裂擂台地面时，右脚涌泉穴传来的隐痛——那是崩山星雏形被强行引动的反噬。
他取出陈风送的“回气散”，倒出两颗服下。丹药化作温流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混沌指骨在胸腔中缓缓旋转，散发的金光比往日更加明亮，似乎在今日两场激战后，这截神秘的骨骼也得到某种淬炼。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武安睁开眼，收敛气息。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迟疑片刻，轻轻敲门。
“武安哥，是我。”
阿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紧张。
武安起身开门。阿木闪身进来，反手将门掩上，小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但眼神里满是忧虑。
“武安哥，我刚才去前院打饭，听到几个战堂的弟子在议论……”他喘了口气，“他们说，殷无缺下午去了林雪师姐的住处，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林雪。冰属性灵根，开脉七重巅峰，术法凌厉。武安记得这个名字，她在甲组第九号，下一轮的对手将是赵猛与另一人的胜者。若她胜出，自己若也能晋级，两人便可能在四强战相遇。
“说了什么？”武安问。
“听、听不清具体。”阿木摇头，“但那些人说，林雪师姐从住处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黑布包着的小盒子，脸色很不好看。而且……而且殷无缺离开时，笑得特别得意。”
黑布包着的小盒子。
武安眼神微凝。周坤的警告在耳边响起——“殷无缺给了我三面‘加固阵旗’，旗里藏了暗手”。这次给林雪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别的吗？”
“有。”阿木声音更低了，“我还听到他们说，刘执事傍晚时也去了殷无缺住的小楼，待了半个多时辰。出来时，刘执事手里提了个小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裁判刘执事，也卷进来了。
武安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那颗凝气丹，塞进阿木手里：“这个你收好。如果明天我出了什么事，你拿着它去百草阁找陆老，他能保你平安。”
阿木手一抖，丹药差点掉在地上。他眼眶瞬间红了：“武安哥，你别吓我……你那么厉害，一定会赢的！”
“世事难料。”武安拍拍他肩膀，“去吧，今晚别回这里了。去前院找陈风师兄，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请他收留你一晚。”
“我不走！”阿木倔强地摇头，“我要看着武安哥赢！”
“听话。”武安声音沉下来，“你若在这里，我反而要分心护你。”
阿木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用力点头：“那……武安哥你一定要小心。林雪师姐的冰法很厉害，去年大比她用一道‘冰封千里’，把整个擂台都冻住了……”
“我知道。”武安将他推出门外，“快去吧。”
阿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武安关上门，插上门栓，重新坐回床上。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取出那三样从陆老那里换来的东西：回灵散、铁骨丸、敛息粉，一一摆在面前。
回灵散还剩两颗，铁骨丸一颗未动，敛息粉只用过一次。这些原本是为幻雾林准备的底牌，但现在看来，可能等不到幻雾林了。
他又取出陈风给的两瓶回气散，周坤给的生肌膏。所有家当摆在面前，像是一场无声的誓师。
然后，他开始在脑海中模拟与林雪的战斗。
冰法主控。林雪的战斗风格，必然是先用冰墙、冰锥限制走位，再用寒气侵蚀经脉，待对手动作迟缓，再以杀招决胜。擂台只有三丈见方，对冰修极为有利。
踏虚星的速度能破冰法吗？理论上可以。但林雪不是周坤，她不会站着布阵，必然会在身周布下寒冰力场，一旦踏入就会减速。
“得在她布下场域前近身。”
武安起身，在狭小的屋内演练《瞬影步》。左脚发力，身体前冲，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折向左侧。一息之内，两次变向，三道虚影交错。
左腿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但他没有停。踏虚星在脚心发烫，仿佛在呼应他的意志。星光之力顺着经脉流淌，修复着损伤，也带来更强的力量。
两个时辰后，他已能在五步之内留下三道残影，真身的移动轨迹如鬼魅般难以捉摸。但代价是左腿几乎失去知觉，踏虚星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
他服下最后一颗回灵散，盘膝调息。
窗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晨光熹微时，武安睁开眼。左腿的酸痛已消退大半，踏虚星重新稳定地明灭。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混沌之气在体内奔流不息，状态比昨日更胜一筹。
推开门，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阿木已经等在院外，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馒头和咸菜，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武安哥，吃了再走。”
武安接过，慢慢吃完。馒头很软，咸菜很咸，但他吃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最后一顿安稳的饭。
“今天对阵出来了吗？”他问。
“出来了。”阿木声音发哑，“林雪师姐赢了赵猛师兄，晋级了。她下一轮的对手……是你。”
果然。
武安点点头，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拍拍手上的碎屑：“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杂役房。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在地上写下一个沉默的注脚。
演武场方向，钟声传来，悠长而肃穆。
第三轮，要开始了。
武安摸了摸怀里的铁骨丸，药瓶冰凉。
今日这一战，恐怕不会像前两场那么简单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