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杂役房，武安关上木门，从怀中取出陈风所赠的金疮药。
药膏呈淡金色，触肤清凉。他仔细涂抹在右手血肉模糊的拳锋上，药力迅速渗透，与混沌之气一同滋养着破损的皮肉筋骨。半炷香后，伤口结痂，痛感已去大半。
“暴血丹的反噬之力，比想象中更霸道。”
武安闭目内视，能察觉到一股狂暴的血煞之气残留在拳锋经脉中，正被混沌之气缓慢化解。若无混沌武骨的特殊体质，普通开脉境修士硬接那一爪，整条手臂恐怕都要废掉。
他服下一颗“回灵散”，开始调息。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演武场方向的喧哗声隐约传来，首轮比斗尚未结束。但武安的心神已不在那里，而是落在明日的对手——周坤身上。
阵法师，磐石阵，三息成阵，可挡开脉八重全力一击。
“不能让他布阵完成。”
武安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左腿上。踏虚星在脚心微微发烫，今日连续使用，这枚本命星辰与他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他能感觉到，只要心念一动，星辰之力便可瞬间爆发，带来超越极限的速度。
但擂台只有三丈见方，周坤既然敢上台，必有防范近身的手段。而且阵法师通常会有后手——阵法可不止防御一种。
“得做两手准备。”
他起身，在狭小的屋内演练《瞬影步》。从“影动”到“影分”，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淡淡的残影。两个时辰后，他已能在三步之内，留下两道足以以假乱真的残影，真身轨迹飘忽不定。
但左腿经脉传来阵阵刺痛，是过度使用踏虚星的负荷。
“还不够。”
武安停下，从怀里取出那瓶“铁骨丸”。这是为幻雾林准备的底牌，能临时增强肉身三成强度，但事后会虚弱两个时辰。
擂台战用这个，代价太大。但若周坤的阵法真有古怪……
他收起丹药，盘膝坐下，开始尝试另一种可能。
混沌之气，包容万象。既然无法模拟五行属性，能否以混沌之气的“无序”特性，干扰阵法的灵力运转？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气流缓缓旋转。这气流看似微弱，却蕴藏着混乱的本质。他尝试控制这缕气流，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符文。
符文成型瞬间，周围空气微微一荡，似乎有某种平衡被打破。
“有用。”
武安眼中闪过精光。虽然他现在对混沌之气的掌控还很粗浅，但只要能干扰阵法节点一瞬，便是机会。
一夜无话。
卯时三刻，晨钟响起。
武安推门而出，右手的血痂已完全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阿木早已等在院中，手里捧着两个还温热的馒头。
“武安哥，第二轮对阵出来了！”阿木小脸兴奋，“你抽中了周坤师兄，辰时三刻，七号擂台！”
“嗯。”武安接过馒头，边走边吃。
“武安哥，你一定要小心。”阿木跟在一旁，压低声音，“我昨晚听阵堂的师兄说，周坤师兄的《磐石阵》最近又有精进，好像能……能反弹部分攻击！”
反弹？
武安心头一动。这倒是个新情报。若阵法真能反弹攻击，那强攻就更加危险了。
“还有，”阿木继续道，“陈风师兄让我转告你，周坤布阵时，必先踏‘坤’位，那是阵眼所在，在擂台西北角。若能在他踏位前打断，或可破阵。”
坤位，西北。
武安将这两个字记在心里。陈风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来到演武场时，第二轮比斗已经开始。擂台上只剩下六座，但围观弟子比昨日更多，许多内门弟子也出现在场边，显然是被昨日的几场激战吸引而来。
武安走到甲组等候区，目光扫过擂台。
周坤已经到了，站在七号擂台边，正低头整理着腰间悬挂的几面阵旗。他穿着深褐色短打，面容憨厚，看起来有些紧张，不时搓着手。
“第二轮，甲组第七场准备！”
严执事的声音响起。今日他仍是主裁，但刘执事并未出现在这场比斗的擂台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陌生的紫袍长老——阵堂的刘长老，周坤的师尊。
“甲七擂，武安对周坤，双方上台！”
武安迈步登台。台下瞬间安静，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他走到擂台中央，与周坤相对而立。
“双方通名。”刘长老开口，声音温和。
“杂役房，武安。”
“阵堂，周坤。”周坤抱拳，表情认真，“武师弟，请多指教。”
“请师兄赐教。”
刘长老点头，退到擂台边缘，与严执事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开始！”
话音落下，周坤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三面灰扑扑的阵旗脱手飞出。旗分三角，落点精准——擂台西北、东北、西南。
“坤位西北……”
武安脑中闪过陈风的提醒。他左脚蹬地，身形如箭射出，直扑擂台西北角。踏虚星全力运转，速度瞬间提到极致，台下观众只看到一道灰影掠过。
但周坤似乎早有预料。
在武安扑出的同时，他左手结印，口中低诵。西北角那面阵旗猛地一亮，旗面无风自动，一股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从旗中涌出，瞬间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墙壁，拦在武安面前。
“磐石阵，起！”
周坤低喝，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踏。擂台震颤，另外两面阵旗同时亮起，三面光墙迅速延伸、闭合，眨眼间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土黄色的光罩厚重凝实，表面有山岳虚影流转，散发出沉稳如山的气息。
从出手到成阵，刚好三息。
武安在光墙成形的最后一瞬，险险停步。指尖距离光墙不足三寸，能清晰感觉到墙内蕴藏的磅礴力量。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呼。
“成了！磐石阵布成了！”
“好快的布阵速度！”
“武安麻烦了……”
武安后退两步，与光罩拉开距离。他看向周坤，后者站在阵法中心，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布阵消耗不小，但眼神明亮。
“武师弟，请破阵。”周坤认真道。
武安没说话，绕着光罩缓缓走动。他伸出手，指尖轻触光墙表面。触感坚韧，像按在千锤百炼的牛皮上，还带着微微的反震力。混沌之气从指尖探出，试图渗入，但光墙内的土行灵力浑厚凝实，将混沌之气牢牢挡在外面。
“不愧是专精防御的阵法。”
武安收手，看向周坤：“周师兄，这阵法能维持多久？”
“以我的灵力，最多一炷香。”周坤老实回答，“但一炷香内，除非开脉九重全力猛攻，否则破不开。”
“明白了。”
武安停下脚步，站定。他深吸一口气，左脚心踏虚星的光点骤然炽亮。
不是向前，是向上。
他脚尖点地，身体如鹞鹰般拔起，跃至两丈高处。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周坤皱眉，但阵法师的本能让他操控阵法，光罩顶部迅速加厚，防止武安从上方突破。
就在这时，武安动了。
他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竟以毫厘之差避过加厚的光罩区域，同时右脚狠狠踏在光罩侧面。不是硬踹，是斜踩，脚掌与光罩接触的瞬间，一股螺旋劲道透入。
“嗡——”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山岳虚影一阵模糊。周坤脸色微变，连捏法诀，稳住阵法。但就在他分神稳固光罩的刹那，武安落地，左脚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扑向的不是光罩，而是周坤本人。
两人之间隔着光罩，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触及。但武安在冲至光罩前的瞬间，身体突然一分为二——一道凝实的虚影留在原地，继续前冲，而真身则借着前冲之势，以诡异的角度折向左侧。
虚影撞在光罩上，轰然溃散。而真身已绕到光罩另一侧，距离周坤只有不到两丈。
“好快！”
台下惊呼连连。周坤也吃了一惊，但他反应不慢，右手一挥，又一面阵旗从袖中飞出，插在身前地面。旗面亮起，一道更厚的光墙瞬间竖起，挡在武安面前。
但武安似乎早料到这一手。他前冲之势不减，在即将撞上光墙的瞬间，右手抬起，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光墙中心。
不是硬攻，是指尖在墙面上急速划过。混沌之气从指尖透出，在光墙上刻下一道道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毫无规律，却隐隐与光墙内的灵力流转产生冲突。
“他在干扰阵法运转！”台下有懂阵法的弟子失声叫道。
周坤脸色终于变了。他感觉到，阵法西北角的灵力流转开始滞涩，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但就像堤坝上出现的裂缝，若不及时修补，会迅速扩大。
他连忙催动灵力，试图平复紊乱。但武安不给他机会。
在周坤分神修补阵法的同时，武安再次动了。他左脚脚心，踏虚星的光点炽热到极致，一股磅礴的星辰之力爆发开来。这一次，他没有冲向光罩，而是以右脚为轴，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右拳在旋转中积蓄力量。
崩山星的雏形，在右脚涌泉穴微微跳动。
虽然还未真正凝聚，但那股“沉重”的质感，已赋予这一拳远超平常的力量。
拳出。
没有轰向光罩，而是砸向地面。
“轰——！！！”
擂台青石板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以拳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整个擂台剧烈摇晃，连防护阵法都明灭不定。而最关键的，是阵法西北角的地基——那里正是“坤位”阵旗所在。
阵旗插地三寸，此刻地面崩裂，阵旗随之一歪。
虽然只是歪了半分，但对精密运转的阵法而言，已是致命的破绽。
“糟了！”
周坤脸色煞白，想要稳住阵旗，但已经来不及了。西北角阵旗倾斜的瞬间，整个磐石阵的光罩剧烈闪烁，表面山岳虚影溃散，灵力流转彻底紊乱。
“破！”
武安低喝，左手化掌，拍在光罩最薄弱处。这一掌没有用多大力，但时机、位置都妙到毫巅，正是阵法灵力断流的节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土黄色的光罩如琉璃般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三面阵旗同时黯淡，旗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阵法，破了。
全场死寂。
周坤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手中裂开的阵旗，又抬头看向武安，眼神复杂。半晌，他苦笑一声，抱拳道：“我输了。”
三个字落下，台下爆发出海啸般的喧哗。
“破了！他真的破了磐石阵！”
“刚才那是什么拳法？居然能震裂擂台！”
“他最后干扰阵法的手法……难道他也懂阵法？”
武安收拳，缓缓吐气。右拳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腕滴下——刚才那一拳震裂地面的反震，还是伤到了手。但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承让。”他对周坤抱拳。
周坤摇摇头，没说话，默默收起破损的阵旗，转身下台。背影有些落寞，但步伐还算稳。
“甲七擂，武安胜。”严执事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武安走下擂台，阿木从人群中挤过来，激动得小脸通红：“武安哥！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一拳——”
“回去再说。”武安打断他，目光扫过台下。
殷无缺站在不远处，折扇已不再摇动，脸色阴沉。柳如烟也在看这边，见武安望来，她微微颔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而陈风对武安竖起拇指，笑容坦荡。
武安收回目光，对阿木道：“去帮我看看下一轮对阵什么时候出来。”
“好！”
阿木跑开后，武安走到场边无人处，取出“回灵散”服下一颗。刚才破阵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干扰阵法运转和震裂地面的两下，几乎抽干了踏虚星积蓄的星辰之力。
“武师弟。”
身后传来声音。是周坤。
武安转身。周坤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袋：“这是师尊炼制的‘止血生肌膏’，对皮肉伤效果很好。刚才……多谢师弟手下留情。”
武安没接：“周师兄何出此言？”
“最后破阵时，你若直接攻我，我至少重伤。”周坤认真道，“但你选择震裂地面，毁我阵基，这是最温和的破阵方式。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武安这才接过布袋：“周师兄的阵法造诣深厚，若非擂台限制，胜负犹未可知。”
“输了就是输了。”周坤摇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武师弟，小心殷无缺。他今早找过我，给了我三面‘加固阵旗’，说是能提升阵法威力，但我检查时发现，旗里藏了暗手——一旦阵法被破，阵旗会爆炸，威力足以重伤开脉八重。”
武安眼神一冷。
“我没用那三面旗。”周坤继续道，“但我担心，他会用在别人身上。下一轮若是他对上你，或者……他对上的人对上你，都要小心。”
“多谢师兄提醒。”
周坤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依旧落寞，但脚步轻松了些。
武安握紧手里的药膏布袋，看向殷无缺所在的方向。后者似乎感应到目光，转头看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擂台另一边，刘执事宣布了下一场的比斗名单。但武安已不在意了。
他转身，离开演武场。
左脚心，踏虚星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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