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下,瘴气如墨,吞没过落魂崖的诡秘。凌羽御剑低空疾掠,白衣猎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湿润的泥土。他要找的,是蒙天澜的踪迹。
“没想到落魂崖下面还别有洞天。”
忽然,一点暗红在泥地上格外刺目——那是未干的血渍,带着她独有的灵气波动。
凌羽心头一紧,缰绳般的气流一引,循着血渍的痕迹追去。越往深处,周遭灵气越清新,隐约混杂着淡淡的草木花香。穿过一片掩映在灵雾中的茂密林带,一座白墙粉瓦、被繁花簇拥的雅致宗门赫然眼前。山门之上,“落花宗”三个娟秀大字,在风中舒展着温柔的锋芒。
刚落地,一声中气十足、几乎要掀翻花圃的咆哮,便撞进了凌羽耳中:
“苏青禾这个死丫头!留封信就跑路!她不知道这月的灵草还差两亩没摘完吗!这个月的灵税怎么交?!难道是要让老娘把宗门典当了去?”
凌羽循声走去,只见一位身着紫裙、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正叉着腰站在半人高的灵草花圃前,杏眼圆睁,满脸怒容。她正是落花宗宗主——花弄影。
“晚辈天剑宗凌羽,见过花宗主。”凌羽从容拱手,礼数周全,“不知宗主近日,是否救过一位天剑宗的女子?”
花弄影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身上那身辨识度极高的天剑宗服饰,语气顿时冷了三分:“救了又怎样?人已经走了。”
“走了?”凌羽眼中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她去哪了?”
“想去哪去哪,反正没给我留下摘灵草的苦力。”花弄影冷哼一声,伸手指向旁边一片足有两亩地的灵草田,那片灵草郁郁葱葱,却无人打理,“想知道她的去向?简单得很。帮我把这些灵草摘完、根须剪净、带露的叶瓣全擦干,我就告诉你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额……”凌羽看着那片望不到头的灵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一想到蒙天澜的安危,想到她此刻可能身处险境,他还是重重一点头:“好。”
于是,此刻的花圃中,画风突变。
堂堂天剑宗筑基期内门首座弟子,竟撸起了月白劲装的袖子,蹲在花丛里,做起了专职“摘草工人”。花弄影搬了个竹椅坐在旁边监工,手里还拿着根细竹枝,时不时指点两句:“凌小子,你那根灵草根须留太长了!剪短点!还有那片带露水的,得用灵气烘干,不然存不住药性!”
凌羽耐着性子照做,指尖凝出微末灵气,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株灵草。他一边摘,一边忍不住急问:“花宗主,她是跟谁一起走的?去楚国还是齐国呀?”
“跟我那不懂事的徒弟苏青禾一起,背着个小包袱,说是要去北方草原闯一闯。”
“草原?”凌羽吓一跳,想跑路快点跟上她们。
花弄影慢悠悠地剥着灵草外皮,语气轻快,“我说凌小子,你跟那蒙天澜到底啥关系?值得你放下天剑宗弟子的身段,在我这儿当苦力?”
凌羽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的灵草叶瓣轻轻断裂。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沉重:“我欠她的。”
花弄影挑了挑眉,看了看他认真却略显笨拙的侧影,没再多问。只是看着他被灵草汁液染指、却依旧一丝不苟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痴儿,怕是把心都赔进去了。”
通往草原的路,愈发荒凉。
风卷着黄沙,拍在脸上生疼。蒙天澜一身利落劲装,牵着黑马走在最前,眉眼清冷,像一柄收了鞘的剑,藏着锋芒。
苏青禾跟蒙天澜身侧,粉色衣裙被风沙吹得有些凌乱,她时不时眯起眼睛,却依旧兴致勃勃。而鸠则骑着那只铁皮木牛,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嘴里的话就没停过,像只停不下来的机关鸟。
“天澜,你看我这木牛多厉害!”鸠一拍身下的机关兽,木牛四肢的齿轮咔咔作响,稳稳地在沙地上行进,“就算在沙子里也走得稳!以后咱们成亲了,我就给你造个更漂亮的!镶上红宝石、蓝宝石,晚上还能发光,咱们就骑着它走遍天下!”
“咚!”一声清脆的吃爆栗,毫无预兆落下。蒙天澜头也没回,食指和中指弯曲精准凿在鸠的脑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瞬间闭嘴。
鸠非但不恼,反而捂着脑袋,一脸宠溺地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你看你,现在就动手了。以后成亲了可不能家暴啊,不然我娘会心疼的。”
苏青禾在一旁听得捂脸,偷偷凑到蒙天澜耳边,小声嘀咕:“天澜,他是不是有点……缺根筋啊?还是说,这是墨门弟子的特殊表白方式?”
蒙天澜深吸一口气,压下把鸠扔去喂狼、再把木牛拆了的冲动。这一路上,鸠的痴缠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吃饭要跟她坐同面,睡觉要守在她帐篷外,走路恨不得贴上来,嘴里三句话不离“成亲”“一辈子”,听得她头都大了。
“再胡说,就把你绑在木牛背上,扔在匈奴草原喂狼。”蒙天澜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别啊!”鸠立刻收起笑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声音软得像棉花,“我不胡说了还不行吗?你别扔我,我还能给你开路,给你打架,给你……给你修房子!”
“闭嘴。”
鸠立刻闭上嘴,只是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深情得让一旁的苏青禾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说点正经的。”苏青禾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连忙转移话题,“鸠,你不是说你熟悉草原吗?那里到底有什么危险啊?”
提到正事,鸠总算收敛了几分痴样,扳着手指头,一脸严肃地科普:“草原可危险了。首先是匈奴人,他们有半人半兽的怪物,体魄强悍,还喜欢搞血祭,看到中原修士就杀;然后是把他们炼化成半兽人,失去了神智,只知道杀戮,刀枪难入;还有御兽师,能指挥草原上的猛兽,雪狼、巨蟒、巨鹰,都听他们的;最可怕的是传说中的恶龙,住在阴山黑风谷里,一口火就能烧一片,听说几百年都没人见过真容……”
他说得绘声绘色,苏青禾听得脸色发白,小手紧紧攥着裙摆:“那……那我们还要去吗?”
蒙天澜侧头看了她一眼,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你要是怕,现在掉头回落花宗,我不拦你。”
“我……我才不怕!”苏青禾立刻挺了挺胸,眼神坚定,“我说过要跟你一起的,再危险也不怕!我会治疗术,还能保护你!”
鸠也连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有我在,肯定保护好你们!我墨门的机关鸢能飞上天侦查,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球,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霹雳弹,里面有火药,加点灵力一炸能掀翻一群半兽人,保准让他们灰飞烟灭!”
蒙天澜瞥了一眼那金属球,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草原之行必定凶险万分,但为了复活小洛,她别无选择。
前路漫漫,黄沙漫天,三人的身影,在广袤的天地间,显得渺小却坚定。
阴影中的邪笑
三人一路西行,渐渐深入了草原的边缘地带。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杂着风沙的腥甜。远处偶尔能看到匈奴骑兵的身影,他们骑着高大的骏马,腰间挂着弯刀,眼神凶狠。蒙天澜三人默契地避开主干道,沿着偏僻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前进。
而在他们视线无法触及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无声地跟随着。
枯树的影子里,夜牙缓缓现身。他的黑袍比六年前更加暗沉,周身萦绕的黑气愈发浓郁,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他的气息凝练,如今已是筑基二层的鬼修,比当年更加强横,也更加阴毒。
“蒙天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至极的笑,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势在必得,“六年前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六年前,他被蒙天澜逃脱后,便一直耿耿于怀。后来查到她加入了天剑宗,碍于宗门势力庞大,他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不久前,听闻她叛出天剑宗,还被宗门弟子追杀,他才立刻嗅到了机会的味道,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蒙天澜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这让他愈发兴奋——这样的炉鼎,品质比六年前好了不止十倍。若是能吸取她的精气和灵力,夺取她那特殊的气运,他的修为必定能再进一步,甚至冲击筑基后期!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动手。
“蒙天澜身边跟着两个人。那个粉色衣裙的小姑娘,看起来是个木系修士,修为尚浅,不足为惧。但那个骑着木牛的小子,身上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息,纯净而刚正,似乎是墨门弟子。墨门的机关术专为战斗,不得不防。”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还有一股微弱却纯正的灵力气息在靠近。那是天剑宗的灵力波动。
“不急……”夜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先让他们狗咬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出手。到时候,正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两得。”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阴影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前方的蒙天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停下脚步,周身灵气瞬间运转,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天澜?”苏青禾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没什么。”蒙天澜皱了皱眉,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感觉到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如同毒蛇缠绕。可当她仔细去探寻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可能是错觉。我们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里。”
她总觉得,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逼近。
风卷起漫天黄沙,呼啸着穿过枯寂的草原,带着一丝不祥的预兆。蒙天澜、苏青禾、鸠三人的身影,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显得格外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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