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卷过枯黄的草甸。枯草被吹得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碎的脚步在地下潜行。
蒙天澜三人勒住马缰，刚绕过一道起伏陡峭的沙丘，视野骤然开阔。前方烟尘滚滚，一支匈奴队伍正押送着物资和奴隶，慢悠悠地往部落方向挪动。
队伍不大，二十个匈奴骑兵个个身披染血的兽皮，骑着矮脚壮马，脸上狰狞的疤痕在日光下透着凶戾。他们腰间挂着血淋淋的人头骷髅，风一吹，骷髅骨碰撞出脆响，更显阴森。队伍旁跟着五只半兽人，它们身形魁梧，半人半兽——有的长着狼头，毛发灰败打结；有的顶着牛角，皮肤粗糙如树皮。眼神浑浊无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每一步都重重砸在地面，激起尘土，显然是被炼化过的傀儡，只剩杀戮的本能。
“是匈奴人！”鸠压低声音，指尖在身侧的木牛背上轻轻一点，操控着它往沙丘阴影处缩了缩，“他们刚南下抢夺物资，你看那些奴隶，都是我们中原人。”
蒙天澜的目光落在那些奴隶身上。他们衣衫褴褛，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鞭痕，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得像一潭死水。几个还穿着中原农户的粗布衣，衣角沾着泥土，显然是寻常百姓。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腰间剑柄的力道重了几分，眼底冷意渐浓，如淬了霜的剑锋。
就在这时，匈奴队伍里的首领——一个骑着巨狼、满脸横肉的壮汉，也瞥见了沙丘后的三人。那巨狼体型比寻常野狼大数倍，绿瞳泛着凶光，喉咙低吼。首领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蒙天澜身上，顿时被她清丽绝伦的容貌吸引，眼中闪过赤裸裸的贪婪。他猛地勒住狼缰绳，巨狼吃痛低嚎，他却浑然不觉，用生硬却透着嚣张的中原话吼道：“停下！把那个中原女人给我抓过来！剩下的，都当奴隶带回去！”
二十个骑兵立刻调转马头，马蹄踏得黄土飞溅。他们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弯刀，朝着三人疾驰而来，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五只半兽人也嘶吼着，迈着沉重的步伐扑上来，地面都被踩得咚咚作响，尘土飞扬。
苏青禾吓得脸色发白，指尖下意识攥紧腰间的布包，里面装着七颗特制的树种。她深吸一口气，灵力顺着指尖汇聚，正要掏出豆子，手腕却被蒙天澜稳稳按住。
“等等。”蒙天澜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鸠身上，“不是说你的机关术很厉害吗？让我开开眼。”
她倒要看看，这个一路黏着她的家伙，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鸠见状，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看我的！保证分分钟解决他们！”
他身形一晃，跃到木牛背上，从储物格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木鸢。木鸢通体由坚硬的檀木打造，边缘镶嵌着锋利的铜片，看似小巧，实则暗藏机关。他往空中一抛，随着灵力注入，那两只木鸢瞬间膨胀到半人大小，翅膀展开，铜边缘寒光凛冽，眼中亮起赤红的符文光芒。
“去！”鸠一声令下，身形在木牛背上微微跃起。
两只木鸢扑棱棱振翅飞起，如同两道黑色闪电，朝着匈奴骑兵直冲而去。它们速度极快，在骑兵间灵活穿梭，精准避开弯刀的劈砍。翅膀扇动间，暗藏的铜箭孔射出数道锋利的木箭，破空声尖锐，直取骑兵的咽喉要害。
“噗嗤！噗嗤！”
鲜血喷溅在枯黄的草叶上，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二十个匈奴骑兵就纷纷从马背上摔落，个个咽喉中箭，当场毙命。鲜血渗入黄土，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哇！好厉害！”苏青禾看得眼睛发亮，之前的恐惧消散大半，忍不住拍手赞叹。
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胸脯挺得老高，看向蒙天澜，眼神里满是期待的夸奖：“怎么样？天澜，我这机关术，可不是吹嘘的吧？”
可话音刚落，五只半兽人已经悍然冲到近前。它们皮糙肉厚，木鸢射出的木箭打在身上，只留下浅浅的血痕，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其中一只狼头半兽人嘶吼一声，猛地跃起，挥舞着三尺长的利爪，带着腥风朝着鸠扑了过来，显然想报同伴被杀之仇。
“哼，皮厚是吧？看我再补几箭！”鸠刚要操控木鸢转向，苏青禾却抢先一步，指尖一抹，掏出一颗饱满的绿色豆子，朝着半兽人掷了过去。
“快快发芽，快快变大！”她娇喝一声，灵力尽数注入豆子。
豆子落地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绿光。以豆子为中心，泥土翻涌，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转眼间就长成一个高达丈许的树人。树人树皮粗糙，枝干坚硬，挥舞着粗壮的树枝，如同巨臂，狠狠砸向狼头半兽人。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半兽人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口吐黑血，挣扎了两下就没了气息。
其余四只半兽人见状，红着眼嘶吼着围攻上来，利爪抓挠，牛角顶撞。树人却丝毫不惧，树枝横扫，抽得半兽人嗷嗷直叫；深埋地下的树根猛地钻出，缠绕住它们的四肢，猛地发力拉扯。没一会儿，四只半兽人就被尽数砸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苏青禾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的尘土，得意地看向鸠，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挑衅：“怎么样？鸠公子，我的树人比你的木鸢厉害吧？专克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
鸠的脸瞬间涨红成猪肝色，刚才还在蒙天澜面前显摆，转眼就被比了下去。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嚷嚷，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那是侥幸！这些半兽人本来就被我的木鸢耗得体力快没了！我还有秘密武器没拿出来呢，那才是真厉害！”
“哦？什么秘密武器？”苏青禾故意歪头，眨了眨眼，“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现在不行！”鸠攥紧拳头，一脸傲娇，“这是我的压箱底，等遇到更厉害的敌人，再让你见识我的本事！”
蒙天澜看着斗嘴的两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她走上前，拔剑一挥，剑气凌厉，瞬间斩断奴隶们身上的绳索。沉声道：“你们自由了，赶紧往南走，回中原去吧。路上多结伴，小心沿途的散兵。”
奴隶们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反应过来后，纷纷对着蒙天澜重重磕头，额头磕在黄土上，发出闷响，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姑娘”“大恩大德”。然后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南逃去，脚步虽虚，却带着求生的急切。
鸠和苏青禾还在为刚才的事争执不休，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你的树人太慢了！要是遇到跑得快的敌人，等你召唤出来，命都没了！”鸠皱着眉反驳。
“你的木鸢攻击力才不行呢，连半兽人的皮都射不破，有什么用？”苏青禾不服气地回怼。
“我那是没出全力！我的木鸢还能改装，能穿金破甲。”
“我也没不赖啊，我的树人还能长到三丈高呢！”
蒙天澜摇了摇头，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昂首嘶鸣。她看向两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走了，再吵下去，天黑都到不了下一个落脚点。而且，这里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匈奴游骑。”
两人这才悻悻住嘴。鸠不甘地瞪了苏青禾一眼，操控着木牛跟上蒙天澜的骏马；苏青禾也快马地跑到蒙天澜身侧，凑上前，继续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的战斗细节，眼里满是兴奋。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满草原，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后闪烁，勉强照亮前路。蒙天澜三人找到一处废弃的匈奴据点，据点由土坯墙围起，里面散落着几个破败的帐篷和石屋，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蒙天澜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据点，“看起来还算结实，能挡挡夜风。”
鸠操控着木牛进了据点，好奇地四处打量：“这地方以前好像是个炼药的据点。”他指着角落里几个巨大的陶缸，缸壁上还残留着黑色的污渍和奇异的纹路，“你看这缸，还有旁边这些晒干的草药。”
苏青禾凑近闻了闻，皱起鼻子：“好难闻，一股腥臭味。”
三人走进最大的一间石屋，屋里堆满了杂物，墙角散落着几本用兽皮装订的书籍，上面写满了弯弯曲曲的草原文字，蒙天澜和苏青禾都看不懂，鸠翻了几页，也只是认出几个与“融合”“血脉”相关的词汇。
“都是些制造半兽人的记载，没什么用，我们中原用不了。”鸠把书扔回地上。
他们继续往石屋深处走，借着鸠从木牛里取出的夜明珠光线，看到角落里放着一具诡异的尸体——上半身是狮子，毛茸茸的躯干上长着颗狰狞的狮头，下半身却是人的双腿，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炼化失败的产物，被随意丢弃在这里。
“呀！”苏青禾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把头埋进蒙天澜后背，紧紧抱住她的腰，“这是什么东西啊……好丑啊……”
蒙天澜拍了拍她的手，刚想安慰两句，四周突然响起一阵阴冷的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哈哈哈……我的炉鼎，你终于又出来了。”
这个声音！
蒙天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绝不会忘记这个声音——六年前在地下鬼市，那个将她视作炉鼎、灌她阴气的鬼修，夜牙！
她猛地转身，将苏青禾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石屋的每一个角落：“夜牙！你出来！”
“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夜牙的声音在阴影里回荡，带着戏谑，“六年不见，你倒是长开了，修为也精进了不少，看来这炉鼎的品质，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啊。”
鸠脸色一沉，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筑基期威压，不敢怠慢，立刻从木牛里掏出二十多只木鸢，灵力注入，木鸢瞬间展开翅膀，发出“嗡”的轻响，在石屋四周盘旋飞舞，锋利的翅刃反射着夜明珠的光，试图锁定夜牙的位置。
可木鸢飞了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石屋里除了他们三人，只有那具失败的半兽人尸体和满地杂物，夜牙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鸠公子？看到人了吗？”苏青禾从蒙天澜身后探出头，紧张地问。
鸠额头渗出冷汗，沉声道：“他能躲进影子里！我在树上见过这种鬼修术法，能融入阴影，隐去身形，尤其是在夜里，几乎无敌。”
话音刚落，石屋角落里的阴影突然扭曲了一下，一道黑气如同毒蛇般窜出，直取蒙天澜后心！
“小心！”鸠反应极快，操控两只木鸢挡在蒙天澜身后。
“嗤啦！”
黑气撞上木鸢，发出刺耳的声响，两只木鸢瞬间被腐蚀出两个大洞，跌落在地，变成一堆废木。
蒙天澜趁机转身，以气化剑，青芒闪烁的灵气剑朝着那团阴影刺去，却只刺穿了空气，阴影再次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攻击从未发生过。
“没用的。”夜牙的声音带着得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的法术就是最强的，现在我已达到筑基期修为，灵力用完之前你们毫无抵抗力。你们就像瓮里的鳖，乖乖等着被我享用吧……”
石屋的门窗不知何时已经被阴影笼罩，光线越来越暗，只剩下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那些影子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带着冰冷的恶意。
苏青禾紧紧抓着蒙天澜的胳膊，手心全是冷汗。鸠则将所有木鸢召回，围绕着三人形成一个防御圈，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阴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蒙天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夜牙虽然隐藏在暗处，但他的目标是自己，只要她还在，就有机会找到他的破绽。
“夜牙，六年前你没能得逞，现在，你也一样。”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有本事就出来光明正大地打一场，躲在阴影里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呵呵……激将法对我没用。你以为我会跟话本里的反派一样跟你面对面单挑吗？”夜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等你们耗光了灵力，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阴影再次蠕动，这一次，攻击的目标是防御圈外围的木鸢，数道黑气同时射出，瞬间又有几只木鸢被腐蚀毁坏。
鸠心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找不到反击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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