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灰蒙蒙的天,连风刮过都带着凄冷的呜咽。蒙家那座土坯房的门始终敞开着,屋里空荡荡的,灶台上那只豁口陶碗不见了踪影——那是李春燕咬着牙,卖掉的最后一件家当,换了半块干硬的麦饼,揣在怀里等女儿回来。
蒙大山揣着用油纸层层包好的五个烧饼,蹲在冰冷的门槛上,陪了他半辈子的锄头,早就被他拿去镇上换了两个铜板,此刻手里空落落的,只能反复摩挲着掌心厚厚的老茧,指节都泛了白。他望着通往村外的那条黄土路,一望,就是第十五日。
当初红着眼吼出“永远别回来”时,他心里压根不是这么想的。他以为这丫头性子随他,倔是倔,却念家,最多躲在村外的山坳里哭两天,饿极了就会偷偷溜回来,扒着门框往屋里看。他甚至在心里偷偷想好了,等她回来,就算心里还憋着气,就算想起小洛就心疼,也顶多瞪她两眼,绝不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毕竟,那是他的闺女,是小洛走后,家里仅剩的念想了。
可一天天过去,日头升了又落,村口的路始终空荡荡的,连个相似的身影都没有。李春燕每天都倚在斑驳的门边望,从清晨望到太阳落山,望到眼泪流干,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最后便踉踉跄跄跑到村后小洛的坟头,趴在冰冷的土堆上,一遍遍地摸着坟头的枯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天澜也走了,你们姐弟俩都走了,留我和你爹可怎么活啊……”“小洛,你在家乖乖等着爹娘,等爹娘找到天澜,就立马回来看你,咱们一家再也不分开了。”
实在熬不住了,两人把家里能卖的东西,破木桌、草席、甚至盖了多年的旧棉被,全都拖到镇上,挨家挨户换了干粮,最后凑出五个硬邦邦的烧饼,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揣在最贴身的地方。
“走了,咱找她去。”蒙大山拉起瘫在坟头的李春燕,伸手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声音哑得像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决意,“小洛已经没了,咱不能再没了天澜,哪怕找遍天涯海角,也得把闺女带回家。”
李春燕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瞬,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着丈夫的胳膊,指尖都泛了白,连连点头,嘴里反复念叨:“对,找天澜,咱找闺女去,把她带回家,再也不赶她走了”
两人锁上了那扇也许再也回不来的木门,锁芯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清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生活一辈子的村庄。蒙大山走在前面,脊梁依旧挺得笔直,那是庄稼汉最后的倔强,可攥着烧饼油纸包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李氏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小洛穿过的旧蓝布褂子,走几步就抹一把眼泪,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村子,小声呢喃:“小洛,娘很快就回来。”
他们不知道天澜往哪个方向走了,只能顺着唯一的大路,漫无目的地瞎撞。饿极了,就小心翼翼掰下半块烧饼,两人分着吃,谁都不肯多咬一口;渴了,就趴在路边的河沟旁,喝两口冰凉的河水;夜里,就找个破旧的山庙,缩在角落相互依偎着取暖,抵御夜里的寒风。
蒙大山怕妻子撑不下去,每走一段路,就强打精神安慰:“快了,咱闺女命硬,小时候算命先生都说她命格不凡,将来是有大出息的,肯定好好的,咱一定能找着。”
李春燕就用力点头,攥紧丈夫的胳膊,跟着念叨:“嗯,天澜聪明,从小就懂事,饿不着自己,她肯定也在找咱,咱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只是每往前走一步,就离小洛的坟远一步,离那个破败的家远一步,心里的空落就多一分,像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与此同时,蒙天澜已经在荒山野岭里晃了半月。身上的鞭伤渐渐结了痂,留下浅浅的疤痕,可肚子依旧空得发慌,常年的饥饿让她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她不懂什么是修仙,更不知道该往哪里寻找那些黑袍人,只凭着心底“复活小洛”的执念,一路往有人烟的方向慢慢走。
这日午后,她走到一片密不透风的荒林,阳光被树叶遮挡,林子里阴森森的,她正想找些野果、草根充饥,忽然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像被什么凶狠的东西死死盯上了。她猛地回头,身后的林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连只飞鸟都没有。
“是错觉吗?”她皱紧眉头,下意识握紧了手里捡来的粗木棍,这是她在荒山里唯一的“武器”,能壮壮胆子。
可那股寒意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上她的四肢,让她浑身发僵。她心里发慌,加快脚步想尽快走出这片林子,却无意间低头,发现了诡异的一幕——阳光明明就在头顶,可她脚下的影子,却像活物般扭曲着,顺着地面,一点点往她脚边爬,形态怪异得吓人。
“谁?!谁在那里!”她厉声喝问,心跳得像擂鼓,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没有人回答,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但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她身后的树影里悄然滑出,像墨汁滴入清水,悄无声息,没有半点脚步声。那黑影落地,瞬间化作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一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色,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
“小姑娘,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岭,就不怕遇到豺狼虎豹,遇到坏人吗?”男子的声音又轻又冷,像蛇吐信子,听得人浑身发麻。
蒙天澜握紧手里的木棍,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颤抖却强装镇定:“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夜牙。”男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在她枯瘦却挺拔的身上来回扫动,像在打量一件稀有的货物,眼神里满是贪婪,“我看你骨相清奇,是块难得的好料子……跟我走一趟,保你以后不愁吃喝,如何?”
“我不认识你,我不去!”蒙天澜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这人比村里最凶的恶狼还要危险,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林子外跑。
可她刚跑两步,脚下的影子突然暴涨,化作冰冷的绳索,死死缠住她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她“哎哟”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掌心擦破了皮,渗出血丝。她回头一看,夜牙竟飘在她身后,双脚根本没沾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诡异至极。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夜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冰冷,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恶意,“放心,不会立刻杀你,把你养得再‘润’些,做个炉鼎,正好助我提升修为。”
“炉鼎?那是什么东西?”蒙天澜不懂这陌生的词,只觉得他的眼神让她浑身发毛,恐惧到了极点。她拼命挣扎,想张嘴咬他的手,却被他轻易按住后颈,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瞬间涌入体内,她浑身酸软,再也动弹不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省点力气吧,挣扎没用。”夜牙冷笑一声,抓着她的后领,像拎一只无依无靠的小鸡,转身就没入旁边浓密的树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蒙天澜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掉进了冰冷的泥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意识渐渐模糊,再睁眼时,周围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腥气,呛得她直咳嗽。
这里,是齐国中原的地下鬼市。
不知过了多久,蒙天澜被马车的颠簸弄醒,浑身酸痛难忍。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周围罩着厚厚的黑布,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一闪而过的昏黄灯火,光线昏暗,透着诡异。
“醒了?”夜牙的声音在旁边冷冷响起,带着不耐烦,“再忍忍,马上就到地方了,别给我耍花样。”
蒙天澜咬着牙,紧紧抿住嘴,没有说话。她试过偷偷挣扎,可手脚被一种冰冷的黑色绳索捆着,越动勒得越紧,那绳索上的寒气还会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浑身发抖,四肢僵硬。
又过了约摸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夜牙一把掀开黑布,一股更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腐朽、血腥与不知名的怪味,让人作呕。蒙天澜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洞入口,洞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灯光幽幽,照得周围影影绰绰,隐约能看到不少人影在进进出出,都穿着深色衣裳,行色匆匆,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行尸走肉。
“这是哪里?你要带我去哪?”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齐国中原,地下鬼市。”夜牙拽着她的胳膊,强行往洞里拉,语气阴狠,“放心,在这里,人命最不值钱,没人会管我拿你做什么,你就认命吧。”
地洞里别有洞天,一条长长的石板路蜿蜒向下,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洞窟,有的挂着写有“骨器”“阴石”的木牌,有的摆着不知名的兽皮、干枯的邪异植物,甚至还有铁笼子,里面关着瑟瑟发抖的人,眼神麻木得像死人,没有半点生气。
走在路上的人大多面色阴沉,眼神冷漠,彼此不交谈,只匆匆擦肩而过。偶尔有人看向蒙天澜,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贪婪和审视,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感觉到了吗,她有很强的气息”。让她浑身不自在,恐惧到了极点。
夜牙把她拖进一间偏僻的洞窟,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冰冷的石床,一个破旧的石台,墙角堆着些黑布包裹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他解开蒙天澜身上的绳索,却拿出一个黑色的项圈,不由分说系在她脖颈上,项圈上刻着奇怪的诡异花纹,一碰到皮肤,就传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脖颈往四肢蔓延。
“别想着逃,也别耍任何小聪明。”夜牙拍了拍项圈,眼神狠戾,带着威胁,“这是锁灵圈,只要你敢跑,或者有半点不听话,我立刻催动法术,让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到时候,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夜牙看到外面没有人来抢夺时放松了好多。炼气5层的他虽然可以战斗好久,但蒙天澜要是被抢就得不偿失了。
蒙天澜摸了摸冰凉的项圈,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心里满是绝望。她看着夜牙从石台上拿起一个黑色的瓶子,里面装着粘稠的黑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从今天起,连续给你灌三天阴气。”夜牙拧开瓶塞,里面的黑雾立刻像活物般扭动起来,缠上他的手指,“等你体内阴气足够了,就能做我的炉鼎,帮我稳固修为,你也能少受点罪。”
他说着,捏开蒙天澜的嘴,强行将那黑雾灌了进去。
冰冷、腥臭的气息瞬间涌入喉咙,像吞了一块万年寒冰,顺着食道滑进肚子,然后猛然炸开,无数冰冷的细针往四肢百骸里钻,疼得她浑身抽搐,蜷缩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忍着点,熬过这三天,就‘舒坦’了。”夜牙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转身坐在石台上,闭目养神,全然不管她的死活。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蒙天澜此生难忘的炼狱。
每天,夜牙都会准时灌她一瓶阴气。那股冰冷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她的经脉,冻结着她的血液,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极致的痛苦。她疼得死去活来,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撑不住了,要去陪小洛了,可每次晕过去,又会被那股刺骨的寒气冻醒。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徘徊,唯一支撑她熬下去的,始终是小洛的脸,是弟弟笑着喊她姐姐的模样。她不能死,她还要复活小洛,还要回到爹娘身边,她绝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第三天夜里,当最后一瓶阴气灌入体内时,蒙天澜感觉体内的寒气突然疯狂翻涌起来,像是要冲破皮肤,将她撕裂。她疼得在地上不停打滚,浑身皮肤泛起一层青黑色,血管暴起,像一条条黑色的小虫子,狰狞可怖。
夜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站起身道:“快成了,再过片刻,就能彻底解决我这鬼气了。”
可就在这时,蒙天澜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微弱的暖流,那暖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慢慢流淌,所过之处,冰冷的阴气竟然被一点点融化了。这股暖流很弱,却异常坚韧,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顽强地燃烧着。
“嗯?这是怎么回事?”夜牙皱起眉,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刚想上前查看,异变陡生——
蒙天澜身上的锁灵圈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缝!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暖流猛地壮大,瞬间冲散了大部分阴气,原本僵硬的身体瞬间恢复了力气,五感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连洞窟角落里老鼠的窸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炼气一层!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境界,只知道自己终于能动了!
趁着夜牙愣神的瞬间,蒙天澜猛地从地上弹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洞窟外拼命冲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找死!竟敢逃跑!”夜牙反应过来,气得怒吼一声,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道黑影,飞速追了上去。
蒙天澜拼了命地往前跑,脚下生风,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
地下鬼市的路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她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直觉,往人多、光线亮的地方冲。耳边是夜牙阴冷的怒喝,身后是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她不敢回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一定要跑出去,一旦被抓住,就再没机会了。
体内的暖流还在缓缓流淌,让她的脚步愈发轻快,脚下的石板路在她眼中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提前避开地上的碎石、坑洼。她心里隐隐明白,这或许就是夜牙说的修仙之力,这就是炼气一层的力量。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夜牙释放的黑气越来越近,黑气几乎要缠上她的衣角。
慌乱间,一位路过的老者见她神色慌张,又看了看身后追来的黑影,悄悄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蒙天澜来不及道谢,慌不择路地冲了进去,可跑了几步,心瞬间沉到谷底——前面竟是个死胡同,只有一面光秃秃的石壁,没有任何出路。她转身想退,却见夜牙已经堵在路口,墨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周身黑气缭绕。
“跑啊?怎么不跑了?”夜牙一步步逼近,语气阴狠,“敢坏我的事,敢挣脱锁灵圈,今天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蒙天澜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堆废弃的木箱上,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就在夜牙伸手抓来的瞬间,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那堆木箱!
木箱轰然倒塌,散落一地,瞬间挡住了夜牙的视线,趁着这片刻的混乱,她无意间看到石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缝隙狭窄,似乎是个排水的暗沟!
她想也没想,一头钻了进去。
暗沟狭窄而潮湿,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霉味。蒙天澜不敢停,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指甲都磨破了,身后传来夜牙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砸东西的声响,听得她心惊胆战。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亮。她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终于从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坡后钻了出来,重见天日。
外面是月光下的旷野,晚风微凉,离那恐怖的地下鬼市,已经很远了。
她瘫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体内尚未平息的暖流交织在一起,浑身脱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炼气一层……原来这就是修仙的门槛,是她活下去、救小洛的希望。
夜牙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看来是没能追出鬼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锁灵圈的,或许是那股突然出现的暖流,或许是夜牙说的“骨相清奇”,又或许,是心底对小洛的执念,支撑着她熬过了炼狱。
她想起小时候,算命先生说她命格不凡,将来会是个大人物,那时只当是玩笑,如今想来,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在护着她。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望着远处朦胧的城镇轮廓,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齐国不能再去,夜牙也一定还在找她,她必须尽快变强,必须学会真正的修仙之术。
“小洛,我做到了第一步,我活下来了,还拥有了力量。”她轻声对着夜空说,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会继续往前走,会变得更强,直到……能把你带回来,一家团圆。”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有炊烟、有人烟的地方走去。江湖路,修仙路,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软弱无助的农家女了。
另一边,蒙大山和李春燕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天澜。
五个烧饼早就吃完了,他们一路乞讨,一路逢人就问:“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姑娘吗?脸上有浅浅的巴掌印,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名叫蒙天澜。”从楚国边境,一路走到齐国地界,脚下的布鞋磨破了,脚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嘴唇干裂起皮,渗出血丝,可连蒙天澜的半点影子都没见到。
这日,他们误打误撞,走到一座修仙者聚集的坊市外。坊市门口人来人往,修士们身着华服,步履轻盈,与他们衣衫褴褛的模样格格不入。李春燕饿得实在走不动了,脸色苍白,靠在一棵老树下喘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娘,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讨个馒头,你先垫垫肚子。”蒙大山扶着妻子坐下,语气满是心疼。
“你快些回来,别走远。”李春燕拉着丈夫的衣角,虚弱地叮嘱。
蒙大山刚走到坊市门口,就见一群身着正道服饰的修仙者,追着一个浑身黑气的邪修(秦国细作)冲了出来,双方打得天昏地暗,术法光芒四射,火球、冰刃来回飞舞,气浪掀得路人站不稳,尖叫声此起彼伏。
“小心!快躲开!”有人大喊。
蒙大山吓得赶紧往后退,想拉着李氏躲开,可已经晚了——一道失控的火球术,朝着他们这边飞速飞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火光刺眼,热浪驱人。
“他娘!快躲开!”蒙大山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猛地将李春燕狠狠推开,自己却硬生生被火球结结实实地砸中后背。
“大山——!”李春燕被推得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丈夫被火焰吞噬,不过片刻,就没了声息,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那释放火球的修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误伤无辜凡人,可眼看邪修就要逃脱,他骂了句“晦气”,根本没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就追了上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坊市门口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惨剧从未发生,只留下地上烧焦的痕迹,和瘫在地上的蒙大山。
李春燕扑到蒙大山烧焦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大山!你醒醒啊!你说过要陪我找到天澜的,你怎么能这样丢下我啊”。
哭了许久,她突然不哭了,眼神变得空洞,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捡起地上半个别人丢弃的窝头,紧紧抱在怀里,嘿嘿地笑了起来,语气天真又疯癫:“天澜爱吃甜的,等找到她,给她吃窝头……小洛也爱吃,娘都给你们留着……”
她抱着那个窝头,一步步漫无目的地走进了齐国中原的城镇里。从此,镇上多了个疯癫的乞丐婆子,经常笑嘻嘻地牵着空气,嘴里念叨着女儿的名字,怀里始终抱着那半个窝头,逢人就拉住衣角,傻傻地问:“见过我闺女了吗?她叫天澜,蒙天澜,是个很乖很乖的姑娘……”
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在找谁。只有在夜深人静,寒风刺骨的时候,她才会蜷缩在街角的墙角,放下脸上的疯癫,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满是愧疚与思念:“天澜,娘错了,娘再也不赶你走了,你回来吧,娘想你了……”
风卷着枯叶,掠过她单薄的身影,荒途寻女,终究是尘缘尽碎,只剩无尽的悲凉与执念,散在风里。
火焰修士刚刚回到火焰谷(门派),便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齐国士兵拿下。原来,齐国士兵早已接到举报,意外打死百姓可是重罪,长老们纵然万般无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士兵带走弟子,心中犹如刀绞。
男子满脸苦楚,大声诉苦:“冤枉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士兵却一脸不屑,威胁道:“火焰谷三年内税收多交 2 成,否则……”
长老们大惊失色,连忙阻拦道:“大人说得是,我们交,我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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