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崖的暮色沉得很快。张野将归山囊紧紧系在腰间，循着陈老先生的地图，往黑石山更深处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腰间的归山囊猛地一震，囊内的灵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充满了警惕。阿赤也在囊中不安地摆尾，水声急促。张野脚步一顿，手按在猎刀刀柄上。前方的乱石坡后，钻出六道黑色身影，手持锯齿刀和铁弩，正是黑风猎兽团的人。
为首的壮汉黑三叼着枯草，目光贪婪地盯着张野腰间的归山囊：“小子，把囊里的异**出来，爷爷留你全尸。”
张野将归山囊护在身后，握紧猎刀：“休想！”
黑三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五名猎徒立刻围了上来。张野凭借灵活的山野身法，与几人缠斗在一处。他避开刀锋，反手一刀砍伤一人，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将他逼到了乱石坡边缘。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三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骨哨，用力一吹。尖锐诡异的哨声划破夜空。
乱石坡后方的密林里，传来一阵沉重的、与众不同的脚步声。那声音不是巨兽的奔腾，而是一种拖拽的、沉重的、像是一大团湿棉花在地上摩擦的声响。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阵忽远忽近、令人头晕目眩的低吟，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一头巨大的凶兽从密林里缓缓走出。它形如巨大的黄囊，通体赤如丹火，没有面目，没有口鼻，只在肥硕身躯的正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横贯整个身体的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利齿。六只短粗的足爪拖着圆滚滚的身体，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混沌。
《山海经》中的凶兽，无目无窍，喜袭善人，浑沌无序。它被药物彻底控制了神智，浑身上下散发着癫狂的戾气。它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看”到张野的位置，那道巨大的口器对准了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千百人齐声嘶吼的咆哮。
“让你尝尝混沌的厉害！它没有眼睛，你的那些身法在它面前毫无用处！”黑三狂笑。
混沌猛地扑来，张野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但混沌没有视觉，却对声音和气息极其敏感，总能精准地锁定他的方位。它巨大的身躯撞碎了沿途的碎石，那张巨口吞下一切挡路的东西，无论是石头还是枯木，都在它口中化为齑粉。
危急关头，张野猛地解开归山囊，厉声喝道：“灵牙！阿赤！”
灵牙化作一道棕褐闪电，直扑混沌那巨大的口器边缘。它知道那里是弱点，锋利的爪子在混沌柔软的身体上划开一道口子，黑红色的腥臭液体喷涌而出。混沌吃痛，身躯疯狂扭动，发出尖锐的嘶鸣。
阿赤跃入一旁的水洼，喷出一道清澈水箭，直射混沌身上的伤口，想要净化它体内的药毒。混沌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道巨大的口器开合不定，发出痛苦的低嚎。药毒与解毒之力在它体内激烈对抗，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混乱，开始不分敌我地乱撞。
“该死！它要失控了！”黑三脸色大变，刚想再吹骨哨，灵牙已经扑了过来，一口咬碎了他手中的哨子。
挣脱控制的混沌彻底发狂，它调转方向，朝着黑风团众人碾压过去。一名猎徒躲闪不及，被那张巨口连人带刀吞了进去。黑三吓得魂飞魄散，带着残余的手下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密林。
混沌追出数步，体内药毒再次上涌，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了几下，然后晃动着肥硕的身躯，朝着与黑风团相反的方向，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乱石坡上一片狼藉。张野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灵牙蹲在他腿上，舔舐着他的伤口。阿赤游到近前，用尾鳍拍起水花，清凉的水汽缓解着他的疼痛。
张野低头看着腰间的归山囊，兽皮囊身温热。他看着灵牙和阿赤，心头一热。
一场血战，让他明白了这条路有多么凶险。可他不会退缩。
异兽不邪，人心最险。驯兽先驯心，守山先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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