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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 List of Immortal Slaying

Chapter 3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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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Blood List of Immortal Sla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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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用七天时间突破了炼气五层。

这个速度放在青云宗的外门,算不上惊世骇俗——那些天灵根的天才们,半个月就能从炼气一层冲到炼气七层。但对一个下品三灵根的普通弟子来说,七天连破两层,已经足以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所以凌辰藏拙了。

白天在演武场上,他刻意压制修为,表现得和一个正常的炼气三层弟子没什么两样。灵力运转迟缓,术法施展生涩,偶尔还会在修炼中“出岔子”,引来领修师兄的一顿训斥。

“凌辰!你是猪吗?青云诀第三层的心法都练了半个月了还出错!”

领修的师兄叫赵横,筑基初期的修为,是内门一个不大不小的管事。此人脾气暴躁,嘴臭,但对事不对人,前世凌辰对他没什么恶感。此刻赵横正指着凌辰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再来一遍!再错就给我滚出演武场!”

凌辰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眼中却平静如水。他盘膝坐下,装模作样地运转灵力,故意在第三层的最后一个环节“漏气”,让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散了大半。

“废物!”赵横骂骂咧咧地走了。

周围的弟子投来同情的目光,也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凌辰不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体内的死印上——那枚黑色的符文正在缓慢地旋转,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到了夜里,才是真正的修炼时间。

凌辰盘坐在床上,九死轮回诀全力运转。死印散发出黑色的光芒,将吸入体内的每一丝灵力都碾碎、重组、压缩,像是把一块废铁反复锻打,去除所有的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部分。

这个过程带来的疼痛,用语言根本无法形容。

不是刀割,不是火烧,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身体里,把他的每一根骨头都拆开,磨去棱角,再重新拼回去。

凌辰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指甲再次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在床单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这座到处是眼线的宗门里,任何异常的动静都可能暴露他的秘密。

“辰哥,你又在自虐了?”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和掩饰不住的担忧。

凌辰睁开眼睛,散去运转的灵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声音平静地说:“进来。”

窗户被人从外面撬开,一个瘦小的身影翻了进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猴子。侯宝落地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板,发出一声“嘎吱”的响声,吓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凌辰。

凌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侯宝讪讪地笑了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服——虽然还是打满了补丁——脸上也洗过了,露出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

“辰哥,你猜我今天打听到了什么?”侯宝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说。”

“你让我打听的那个顾长卿,他的底细我摸到了一些。”侯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顾长卿,二十三岁,天灵根,金丹中期,苍澜上尊的关门弟子,青云宗大师兄。表面上看,这人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在宗门里口碑极好。”

“表面上看?”凌辰抓住了关键词。

侯宝嘿嘿一笑,凑近了些:“但我打听到一件事。三年前,内门有一个弟子叫周元,也是特殊体质——好像是叫什么‘玄冰体’。这个周元和顾长卿关系很好,两人经常一起修炼。但有一天,周元突然消失了。宗门说他外出历练时遭遇妖兽,不幸身亡。”

凌辰的眼神微微一动。

“但周元的一个朋友不信。”侯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朋友说,周元消失的前一天晚上,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顾长卿在打我的主意,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是他干的。’第二天,周元就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虫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那个朋友呢?”凌辰问。

“也死了。”侯宝的声音很平静,“半个月后,修炼时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凌辰沉默了片刻。

三年前。周元。玄冰体。失踪。死亡。

这个模式和前世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如出一辙。顾长卿先接近特殊体质的修士,取得信任,然后找机会下手,夺取体质。最后用“意外”或“妖兽袭击”来掩盖真相。

唯一不同的是,前世顾长卿没有对他用这个套路。因为他的混沌体太特殊,需要等到完全觉醒后才能夺取。所以顾长卿花了三年时间来“培养”他,让他成长到足够强大,然后再收割。

就像一个农夫,耐心地等待庄稼成熟。

“还有呢?”凌辰问。

“还有就是这个。”侯宝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破碎的玉佩,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裂纹,“我昨天去后山采药的时候,在一个山沟里捡到的。你看这个纹路。”

他把玉佩递给凌辰。凌辰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符文的结构非常复杂,远超出普通阵法符文的范畴。

“这是什么?”

“追踪符。”侯宝的脸色难得的严肃,“而且是最高级的那种。这种符文一旦激活,可以在千里之内精确定位佩戴者的位置。更重要的是,这种符文是用特殊的灵墨刻制的,会慢慢渗透进佩戴者的皮肤里,和灵力融为一体。到最后,就算把玉佩扔掉,符文也会留在体内,洗都洗不掉。”

凌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苏瑶也送过他一块玉佩。说是“定情信物”,他贴身佩戴了三年,从不离身。临死前,那块玉佩被顾长卿一把捏碎,他当时还以为那只是对方在羞辱他。

现在想来,那块玉佩里,大概也刻着同样的符文。

“辰哥,”侯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你让我查这些……你是不是也被人盯上了?”

凌辰没有回答。他把玉佩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侯宝也不催,就坐在椅子上等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猴子。”凌辰忽然开口。

“在!”

“如果我告诉你,我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体质,有人想夺走它,你会怎么做?”

侯宝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凌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侯宝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那不是仇恨——仇恨是热的,会烧起来。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冷的,像是深冬的湖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是刺骨的寒。

“我会帮你。”侯宝说。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思考。

凌辰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怕?”

“怕。”侯宝老老实实地说,“我怕得要死。但我也怕一辈子待在丁区,被人当废物,被人踩在脚底下,最后无声无息地死掉,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倔强的、不服输的狠劲。

“辰哥,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就冲这一点,我侯宝这条命,卖给你了。”

凌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侯宝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侯宝觉得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山。

“不用卖命。”凌辰说,“跟着我,活下来。这是命令。”

侯宝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酸涩,但更多的是暖意。

“得嘞!辰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凌辰收回手,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夜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沉闷。

“你刚才说,那块玉佩上的符文可以追踪位置?”

“对。而且制作这种符文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材料,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在青云宗,能做出这种符文的人不超过三个。”

“哪三个?”

“第一个是阵法长老玄机子,但他老人家已经闭关十年了,基本不可能。第二个是内门的周长老,他是玄机子的弟子,专攻追踪类阵法。第三个……”侯宝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第三个是苍澜上尊。据说他在阵法上的造诣不在玄机子之下。”

苍澜上尊。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凌辰最敏感的神经。

“猴子,你能不能根据这块碎片的纹路,反向推演出完整的符文?”

侯宝皱了皱眉:“可以试试,但不保证成功。这种高级符文通常都有自毁机制,一旦破碎,大部分纹路都会失效。我能看到的这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试试。”凌辰说,“需要什么尽管说。”

“材料。高级符墨、空白玉符、还有……”侯宝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心虚,“算了,我还是先试试吧,万一不行也不用浪费材料……”

“需要什么就说。”凌辰打断他,“钱不是问题。”

侯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一个外门弟子,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

凌辰没有解释。他转身走到床头的柜子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侯宝。

侯宝打开一看,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是十块中品灵石。

“这……这哪来的?”侯宝的声音都变了调。十块中品灵石,够一个外门弟子三年的开销了。

“你别管。”凌辰说,“够不够?”

“够!够了够了!”侯宝把布袋揣进怀里,像是怕人抢似的,“辰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把符文还原出来!”

“还有一件事。”凌辰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玉瓶,递给侯宝,“这个给你。”

侯宝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倒出一粒丹药,看到那淡金色的表面流转着灵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凝气丹?!”

凝气丹,辅助炼气期修炼的极品丹药,市面上至少卖五块中品灵石一枚。对于侯宝这种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散修来说,这种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

“三天一枚,配合我教你的功法修炼。”凌辰说,“一个月内,突破到炼气五层。”

侯宝捧着丹药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走的时候,凌辰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耸动。

凌辰关上窗户,重新坐回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前世,侯宝的尸体被抬回宗门时,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露出来的手苍白如纸。没有人哭泣,没有人悼念,甚至没有人问一句他是怎么死的。

就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泥土里。

这一世,不会了。

凌辰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九死轮回诀。死印在心脏处缓慢旋转,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疼痛如约而至。

但这一次,疼痛中夹杂着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仇恨。仇恨已经太满了,满到没有空间再装别的。

是某种更安静的、更持久的东西。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是——决心。

第二天清晨,凌辰照常出现在演武场上。

他依旧表现得像个平庸的炼气三层弟子,笨拙地施展着青云诀,时不时出个错,引来赵横的一顿臭骂。

但今天,他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演武场的角落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看他。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内门长老的道袍,面容普通,气质温和,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教书先生。他站在演武场的边缘,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上的弟子。

当他的目光落在凌辰身上时,停留了比其他人更久一些。

凌辰认出了这个人。

云岚真人。

前世他的师父。那个表面严厉、实则护短到极点的老人。那个在他被顾长卿追杀时,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的恩师。那个最后被一剑穿胸、钉在墙上、死在他面前的师父。

凌辰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迅速低下头,避开了云岚真人的目光。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前世他和云岚真人的师徒缘分,是在半年后才开始的。如果现在就让对方注意到他,很可能会改变原本的时间线,产生不可预知的变数。

但云岚真人已经注意到了他。

“那个弟子,”云岚真人对身边的随从说,“叫什么名字?”

随从看了一眼:“凌辰,今年刚入门的,入门考核第三名。”

“第三名?”云岚真人微微挑眉,“我看他的资质,不像能拿第三的。”

随从愣了一下:“长老的意思是?”

云岚真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又看了凌辰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凌辰低着头,直到那道目光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云岚真人是在他表现出惊人的修炼天赋后才注意到他的。这一世,他刻意藏拙,却还是被注意到了。

难道云岚真人能看出他在隐藏实力?

不,不可能。九死轮回诀的隐匿效果远超普通功法,金丹期的云岚真人不可能看穿。那他为什么……

凌辰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云岚真人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眼神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是眼神。

他可以伪装修为、伪装天赋、伪装一切,但他伪装不了那双经历过死亡的眼睛。

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凌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变得清澈了一些,多了一些十五岁少年应有的茫然和懵懂。

不够。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至少,能糊弄一阵子。

晨修结束后,凌辰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宗门的事务殿。

事务殿是外门弟子接取任务、兑换资源的地方,一座三层的石殿,门口立着两根盘龙石柱。殿内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穿着青色道袍的外门弟子,有的在看任务榜,有的在排队兑换灵石。

凌辰径直走向任务榜。

任务榜是一块巨大的玉石屏风,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任务,按难度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黄级任务最简单,报酬也最低,通常是采集药材、巡逻守卫之类的事。玄级任务需要一定的战斗力,多是猎杀妖兽、护送商队。地级任务和天级任务对外门弟子来说就是送死,基本没人会接。

凌辰在玄级任务区找到了一条合适的——

“猎杀北山矿场的妖兽。北山矿场近日出现大量一阶妖兽,影响采矿进度。招募十名炼气五层以上的弟子前往清剿。报酬:每人五十块下品灵石。危险程度:中等。”

北山矿场。他前世去过那里,对地形非常熟悉。那里的妖兽数量虽多,但实力普遍不高,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期的修士,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更重要的是,北山矿场距离青云宗有两天的路程,途中会经过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那片山林里,有一处他前世无意中发现的地方——一个天然的灵脉裂隙,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

他需要在那个地方完成一次突破。

凌辰接下任务,在事务殿登记了名字。任务领队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师兄,名叫周海,面容憨厚,看起来是个老实人。

“凌辰?”周海看了一眼他的修为,“炼气三层?这个任务要求炼气五层以上。”

“我马上就能突破到炼气五层。”凌辰说。

周海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看你敢接玄级任务,应该有点本事。明天一早出发,别迟到。”

凌辰点头,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事务殿的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甜腻的声音。

“凌辰师兄!”

凌辰的脚步顿了顿。

苏瑶小跑着追了上来,今天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长发披在肩上,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子。阳光下,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梨涡像是盛满了蜜糖。

“师兄,你要去北山矿场做任务?”苏瑶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接了那个任务!我们可以一起去!”

凌辰看着她。这张脸,这个笑容,和前世一模一样。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甜美,一样的无懈可击。

“你炼气四层,不够资格。”凌辰淡淡地说。

苏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已经突破到炼气五层了!昨天刚突破的,还没来得及登记呢。”

凌辰看了她一眼。炼气五层。以苏瑶的天赋,半个月从炼气二层突破到炼气五层,确实不算夸张。但凌辰知道,她的修炼速度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苍澜上尊在暗中给她提供资源。

前世他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苏瑶和他一样,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来的。

“随便你。”凌辰说完,转身离开。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被温柔取代。

她快步跟上凌辰,走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师兄,你知道吗?我听说北山矿场最近不太平,除了妖兽之外,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师兄,你平时都在哪里修炼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去修炼室?”

“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没关系,我喜欢说!你不说,我说给你听!”

凌辰一言不发地走着,任由她在耳边聒噪。

他的心里很平静。

前世,他会被这种热情打动,会觉得这个女孩真可爱、真单纯、真好。现在他只觉得恶心。不是对苏瑶的恶心——对敌人的恶心是廉价的。他恶心的,是前世的自己。

那个被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那个把仇人当爱人、把陷阱当缘分的蠢货。

“师兄,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

凌辰加快了脚步。

当天夜里,侯宝又翻窗进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那个符文的纹路我还原了大半。”侯宝把一张画满符文的纸摊在桌上,“这种符文的原理是利用佩戴者的灵力波动来定位,每隔十二个时辰会自动发射一次信号。只要在发射信号的时候屏蔽掉它,对方就收不到位置信息。”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要屏蔽这个符文,需要一种特殊的阵法——‘遮天阵’。这个阵法我倒是会,但布置它需要三种材料:天星砂、虚空石和……”侯宝的声音越来越小,“和一滴元婴期修士的精血。”

凌辰沉默了。

天星砂和虚空石虽然珍贵,但至少还有办法弄到。元婴期修士的精血?整个青云宗只有宗主和苍澜上尊是元婴期。宗主常年闭关,苍澜上尊……他总不能去找仇人要一滴血吧?

“有没有替代方案?”凌辰问。

侯宝想了想:“有。不用遮天阵,用‘乱灵阵’。乱灵阵不能屏蔽符文,但可以在符文周围制造大量的灵力干扰,让对方收到的位置信息产生偏差。这样的话,他们大概会以为你在方圆百里内的任何一个地方,无法精确定位。”

“需要什么材料?”

“便宜多了。只需要三十块下品灵石的材料费。”侯宝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凌辰从柜子里又拿出十块中品灵石扔给他。

侯宝接住灵石,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辰哥,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钱?你不会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吧?”

“别废话。”凌辰说,“阵法什么时候能好?”

“三天。三天之内,我保证把你这个房间变成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迷宫!”

凌辰点了点头。三天,正好是他从北山矿场回来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侯宝收起灵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天在后山布置警戒阵法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跟踪你。”

凌辰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人?”

“不知道。那人修为至少是筑基期,我没敢靠近,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跑了。但我记下了他的气息——一种很淡的檀香味。这种味道一般只有内门长老级别的修士才会用,因为宗门里有一座檀香殿,专门供应给长老们修炼用的。”

筑基期。檀香味。

凌辰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顾长卿身边的那个影子。前世,顾长卿手下有一个专门负责跟踪和暗杀的暗卫,那人修炼的是一种特殊的隐匿功法,行动起来无声无息,唯一的破绽就是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檀香味。

“不用管他。”凌辰说,“让他跟。”

侯宝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了不用管。”凌辰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做我们的事。”

侯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辰哥,你的心可真够狠的。”

凌辰没有回答。

狠?比起前世的顾长卿和苏瑶,他这点狠,连入门都算不上。

侯宝走后,凌辰独自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

月光下,青云宗的建筑群层层叠叠,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每一层楼、每一扇窗、每一条走廊,都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座迷宫里活下去,然后反过来把这座迷宫的主人杀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很年轻,皮肤光滑,骨节分明,没有前世的那些疤痕和老茧。但很快,这双手就会沾满鲜血。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凌辰闭上眼睛,九死轮回诀再次运转。死印在心脏处缓慢旋转,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疼痛如约而至。

长夜未尽。

远处的山峰上,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里,顾长卿正在向一面铜镜汇报。

“师父,凌辰已经接下了北山矿场的任务。三天后出发。”

铜镜中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北山矿场……那里最近确实不太平。让他去吧,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是。”

“还有,”苍澜上尊的声音忽然变得玩味起来,“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小老鼠,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侯宝,散修,下品四灵根,炼气二层。在阵法上有些天赋,但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苍澜上尊轻轻笑了一声,“长卿,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出现在主角身边的人。前世的教训,还不够吗?”

顾长卿的表情微微一变:“师父的意思是……”

“那个侯宝,前世死得早,没有掀起什么风浪。但这一世,他既然出现在了凌辰身边,就说明事情已经和前世不同了。”苍澜上尊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杯陈年老酒,“变数,是最有趣的东西。”

“要除掉他吗?”

“不。”苍澜上尊笑了,“留着。一只小老鼠,能翻出什么浪来?倒是凌辰……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他的混沌体,是不是已经完全觉醒了。”

顾长卿微微皱眉:“按照前世的轨迹,应该还要两三年……”

“前世是前世,这一世是这一世。”苍澜上尊打断他,“凌辰的眼神,和前世不一样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不可能有那种眼神。除非……”

“除非他也有前世的记忆?”

铜镜沉默了很久。

然后苍澜上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凌辰绝不会想听到的兴奋。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有意思了。一个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混沌体……他的价值,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铜镜上的光芒散去,殿堂重归寂静。

顾长卿站在铜镜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山下那片沉睡中的外门弟子区。

他的目光,落在丙区八号院的方向。

“凌辰……”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到底是棋子,还是棋手?”

夜色渐深。

凌辰的房间里,死印在心脏处旋转得越来越快。黑色的灵力像一条条细蛇,在他的经脉中穿梭、缠绕、撕咬。疼痛已经超越了常人能忍受的极限,但凌辰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一个死印即将突破到第二层的信号。

九死轮回诀的第一层是“凝印”,在心脏处凝聚死印。第二层是“化轮”,将死印转化为轮回轮盘,届时他的修炼速度会再次翻倍。

而突破的契机,是“死”。

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一次无限接近死亡的体验。只有在那种极致的情况下,死印才会进化。

凌辰需要一个能让他濒死的对手。

北山矿场,就是他的答案。

因为在那片矿场的深处,藏着一个前世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一头二阶巅峰的妖兽,相当于筑基巅峰的修士。前世,这头妖兽在三个月后才被发现,导致矿场被毁,数十名矿工丧生。

这一世,凌辰要提前找到它,用它的力量来完成自己的突破。

当然,这很疯狂。一个炼气五层的人去找筑基巅峰的妖兽,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凌辰从来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他打算的是——活着杀回来。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天地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凌辰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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