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山矿场回来后,凌辰闭关了三天。
那场矿场之行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他找到了灵脉裂隙,也找到了那头二阶巅峰的妖兽,但没来得及动手。因为在他潜入地下湖泊的当晚,矿场发生了坍塌,整个第三层矿道被埋,宗门紧急叫停了清剿任务,所有人被撤回。
凌辰不确定坍塌是意外还是人为。但他知道,那头妖兽还活着,灵脉裂隙下的古墓也还在。他迟早会回去。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后山禁地。
这是他在翻阅宗门古籍时偶然发现的线索。青云宗的后山有一片被划为“禁地”的区域,常年有阵法封锁,据说里面镇压着上古时期的邪物。但凌辰从前世的记忆里知道,那片禁地里没有什么邪物,只有一座被遗忘的上古遗迹。
而那座遗迹里,藏着一件东西——噬魂令。
前世,这件东西是在三年后被一个内门弟子意外发现的,引发了宗门内的一场血雨腥风。最后苍澜上尊出面“调解”,将噬魂令收入囊中,据为己有。凌辰那时候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那块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出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现在,他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它。
“辰哥,你确定要去?”侯宝蹲在窗户上,两只手扒着窗框,表情纠结得像吃了苦瓜,“那可是禁地。被发现了可是要逐出宗门的。”
“所以不能被发现。”凌辰整理着行囊,头也不抬。
“道理我都懂,但是……”侯宝咽了口唾沫,“我听说禁地外面有三层阵法,第一层是迷踪阵,第二层是杀阵,第三层是预警阵。就咱俩这修为,进去不是送菜吗?”
“你不是懂阵法吗?”
“懂和能破解是两码事啊!”侯宝差点从窗户上掉下来,“辰哥,那是上古阵法,我就一个炼气三层的半吊子,你让我去破解?你不如直接让我去死,还痛快点。”
凌辰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侯宝闭上了嘴。不是害怕,而是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信任。不是命令,不是胁迫,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信你。”凌辰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块巨石砸在侯宝心口。
侯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脚趾,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吧。”他的声音有点闷,“死就死。反正跟着辰哥,死也比活着有意思。”
凌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
凌辰和侯宝避开巡逻的弟子,沿着后山的小路摸向禁地。后山的植被茂密得不像话,藤蔓和荆棘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侯宝在前面开路,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咔嚓咔嚓地砍着挡路的枝条,嘴里小声嘟囔。
“这破地方,连条路都没有……啊!”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凌辰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拎了回来。
“看着点。”凌辰松开手。
侯宝低头一看,脚下是一个被枯叶掩盖的深坑,坑底竖着几根尖锐的石笋。他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多亏辰哥。”
“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禁地重地,擅入者死”。石碑后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到了。”侯宝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开始测量方位,“迷踪阵,范围大约方圆百丈,阵眼在……东南方向,距离大概三十丈。”
“能破吗?”
“能。”侯宝的语气比平时沉稳了许多,像是换了一个人,“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他从怀里掏出十几面小旗,按照某种规律插在地上,然后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阵图。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没有任何犹豫。
凌辰站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侯宝在阵法上的天赋确实惊人。这些东西没有人教过他,全是他自己从捡来的残破典籍里学来的。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靠自学能达到这种程度,放在任何一个大宗门都会被当作天才培养。
可惜,青云宗只看灵根。
“好了。”侯宝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迷雾中的一个方向,“从那里进去,沿着我插的旗子走,不要偏离。迷踪阵已经被我暂时压制了,但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凌辰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迷雾。
迷雾很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凌辰凭着感觉往前走,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侯宝插在地上的小旗,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大约走了百步,迷雾突然散开,眼前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荒芜的山林,而是一座古老的石殿。石殿不大,只有三丈见方,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殿的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石棺的盖子上放着一块漆黑的令牌和一本残破的手札。
“这是……墓?”侯宝从凌辰身后探出头来,声音有些发抖,“辰哥,咱们闯进人家的坟里了?”
“不是坟。”凌辰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块黑色令牌上,“是遗迹。”
他伸手去拿令牌,指尖刚触到令牌的表面,整个石殿突然震动起来。墙壁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狂暴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辰哥!第二层杀阵激活了!”侯宝脸色大变,“快退!”
凌辰没有退。他一把抓起令牌和手札,塞进怀里,转身拉住侯宝就往外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杀阵彻底激活,无数道灵力凝聚的光刃从墙壁上发出来,铺天盖地地朝两人斩来。每一道光刃都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以凌辰和侯宝的修为,哪怕只挨上一道,也是非死即残。
侯宝的脸都白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但凌辰没有慌。
他在光刃袭来的瞬间,将侯宝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同时,他体内的死印疯狂旋转,黑色的灵力喷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护盾。
光刃斩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护盾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第一波攻击。
“跑!”凌辰拉起侯宝,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第二波光刃追了上来。凌辰一边跑一边躲避,有几道光刃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他的手臂和后背留下了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面!左转!”侯宝在他身后喊,声音都在发抖。
凌辰按照他的指引左转,果然看到了一面插在地上的小旗。那是侯宝之前留下的标记,意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迷踪阵的范围。
“就是现在!”侯宝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上面,然后用力拍在地上。
符箓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两人罩在里面。与此同时,迷踪阵重新激活,浓雾再次涌来,将两人的气息完全掩盖。
光刃在浓雾中失去了目标,胡乱地砍了几下,渐渐消散。
安全了。
凌辰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侯宝的——刚才奔跑的时候,侯宝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划破了额头,血流了半张脸,看起来比凌辰还惨。
“辰哥……你疯了吧……”侯宝瘫坐在地上,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你拿自己的身体给我挡?你不要命了?”
凌辰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令牌和手札,确认还在,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死印在心脏处疯狂旋转,将刚才战斗中吸收的杀意转化为灵力,反哺给凌辰的丹田。他的修为在快速攀升——炼气五层中期、后期、巅峰,然后“咔嚓”一声,壁障碎裂。
炼气六层。
侯宝瞪大了眼睛:“你……你突破了?”
凌辰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嘴角微微勾起。
九死轮回诀的机制就是这样——越是濒临死亡,突破越快。刚才那一波杀阵攻击,让他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死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死气”,借此完成了又一次蜕变。
“走。”凌辰站起身,把侯宝也拉了起来,“趁天没亮,回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踉踉跄跄地返回了住处。
侯宝一进门就瘫在了地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凌辰比他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道袍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辰哥,你赶紧处理伤口。”侯宝有气无力地说,“我去烧点热水。”
“不用。”凌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金疮药,倒在后背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凌辰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侯宝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给自己上药,心里一阵发毛。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疼痛这么麻木?
处理好伤口,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凌辰坐到桌前,拿出了那两样东西。
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令”字,背面是一个骷髅头图案,骷髅的眼睛处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噬魂令。
凌辰握住令牌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令牌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侵入体内。那气息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像是在说——吞噬吧,吞噬别人的魂魄,你将获得无穷的力量。
“辰哥,这东西……”侯宝凑过来,脸色有些难看,“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活的。”
“它就是活的。”凌辰放下令牌,拿起那本手札。
手札的封面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已经破损严重,边角处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封面上用古篆写着四个字——“弑仙手札”。
凌辰翻开。
入眼的是一行潦草的字迹,笔画狂放,像是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写成的:
“吾名天衍,世人称吾为‘弑仙者’。若你看到这段话,证明你也回来了。记住,这世上最大的秘密,藏在九幽之下。”
凌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回来了”?这个叫天衍的人,也是重生者?
他继续往下翻。
手札的内容很零碎,很多地方已经被烧毁或磨损,看不清字迹。但能看清的部分,每一段都让凌辰心惊。
“第三次重生。前两次都失败了。第一次死在天道雷劫下,第二次死在苍澜手中。这一次,我要换一条路。”
“苍澜不是最终目标。他只是天道的一枚棋子。真正的敌人,在天上。”
“噬魂令是我用最后的灵力铸造的,它能吞噬他人的魂魄,将其转化为纯净的灵力。这是一件凶器,也是一条捷径。但它有一个代价——每使用一次,使用者的神魂就会受损一分。用得太多,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如果你不想变成怪物,就不要过度依赖它。”
“找到九幽之下的‘天命石’。那是唯一能对抗天道的东西。”
“我失败了。但希望你能成功。”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第三十七个。祝你好运。”
凌辰合上手札,沉默了很久。
第三十七个。守墓人在南荒也说过同样的话。第三十七个重生者。前三十六个都失败了,包括这位“弑仙者”天衍。
他是第三十七个。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手札和噬魂令收好。他转头看向侯宝,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辰哥。”侯宝的声音有些涩,“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凌辰沉默了片刻。
“很多事。”他说,“但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越多,你越危险。”
侯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凌辰眼中的认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
“行。那等你能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
“嗯。”
“那现在干嘛?”
“修炼。”凌辰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你的伤不重,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明天开始,我教你一门新的功法。”
侯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功法?”
“能让你变强的功法。”
侯宝咧嘴笑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占了凌辰的半张床,倒头就睡。不到三秒,鼾声就响了起来。
凌辰看着他的睡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噬魂令就放在他的膝盖上。阴冷的气息从令牌中渗出,被死印吸收,转化为灵力。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炼气六层中期、后期、巅峰。
快到天亮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不能再突破了。再突破就到炼气七层了,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凌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宗门的大钟响起,浑厚的钟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他把噬魂令和手札藏进床下的暗格里,起身洗漱。
今天,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前世对他有恩的人。
内门,天工阁。
天工阁是青云宗炼器和阵法的地方,一座五层高的木质楼阁,外面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阁前的空地上堆着大量的废弃材料和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焦炭的气味。
凌辰站在天工阁的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匾,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不是为了炼器,而是为了躲避苏瑶的纠缠——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对苏瑶的过度热情感到不适,但又不知道如何拒绝,只好躲到这里来。
天工阁的主人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人称“器疯子”,是青云宗唯一一个不看重灵根的长老。他收弟子的标准只有一个——对炼器有热情。凌辰前世对炼器毫无热情,但器疯子还是收留了他,因为器疯子说了一句话:“你眼里有东西。不是野心,是痛。痛到极致的人,做什么都成。”
后来器疯子死了。死在苍澜上尊的手里,因为他拒绝为苍澜上尊炼制一件禁器。
凌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天工阁的一楼是一个巨大的工坊,里面摆满了各种炼器设备——熔炉、锻台、冷却池、符文刻印台。十几个弟子正在忙碌,有的在熔炼矿石,有的在锻造剑胚,有的在刻印符文。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找谁?”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拦住了凌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外门弟子?天工阁不对外开放,有事去事务殿。”
“我找器疯子……不,找秦长老。”
中年汉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秦长老不见外客。”
“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凌辰顿了一下,“就说‘想学炼器的那个矿场小子’来了。”
中年汉子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上楼通报了。过了一会儿,他下来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
“秦长老让你上去。五楼。”
凌辰点了点头,沿着楼梯往上走。
五楼是器疯子的私人工坊,门是关着的。凌辰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工坊不大,但堆满了各种珍稀材料和半成品。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的一座熔炉,炉火正旺,将整个屋子映得通红。熔炉前站着一个瘦小的老人,穿着一件被烟熏得发黑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脸上全是煤灰,看不清五官。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矿场小子。”器疯子转过头,看着凌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不认识你。但你刚才那句话,让老夫想起了五十年前的一个故人。他也是从矿场出来的。”
凌辰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个前世对他有恩的老人。
“说吧,来找老夫什么事?”器疯子拿起一把锤子,敲了敲熔炉的边缘,将一块烧红的矿石夹出来,放在锻台上。
“我想学炼器。”凌辰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杀一个人。而杀那个人,需要一把足够好的剑。”
器疯子的锤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凌辰。
这个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眼神深沉得不像同龄人。他的身上有一种器疯子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气质。沉默、冰冷、不动声色,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有意思。”器疯子放下锤子,走到凌辰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你的手,是干过粗活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你不是矿场小子,你是矿工出身。”
“是。”凌辰没有否认。
“一个矿工,能进青云宗,不容易。”器疯子回到锻台前,继续敲打那块矿石,“但炼器不是光有决心就行的。你得有天赋、有耐心、有悟性。你有吗?”
“有。”
“这么自信?”器疯子笑了,“行,老夫考考你。”
他从架子上拿下一块矿石,扔给凌辰。凌辰接住,看了一眼。
“赤铁矿,三品,含杂质多,适合铸造重兵器。”
“还行,至少认得。”器疯子又扔过来一块。
“青金石,四品,质地脆,适合刻印符文。”
“这块呢?”
“玄铁母,六品,极硬,需要高温熔炼三天以上才能软化。”
器疯子挑了挑眉,又连续扔了七八块矿石,凌辰一一答出,没有一丝犹豫。
“有点意思。”器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以前学过?”
“没有。看书学的。”
器疯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难看,因为他的脸上全是煤灰,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行。老夫收你了。但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晚上来天工阁,给老夫打下手。老夫不教基础的东西,你自己看、自己学、自己悟。能学到多少,看你本事。”
“多谢长老。”
“别叫长老,叫师父。”器疯子挥了挥手,“行了,滚吧。晚上再来。”
凌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器疯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子,你要杀的那个人,很强?”
凌辰停下脚步:“很强。”
“比老夫强?”
“比你强一百倍。”
器疯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嘿”地笑了一声:“有意思。那老夫更要教你炼器了。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炼出一把能杀仙的剑。你要是能用老夫教的技艺,杀了那个人,也算是替老夫圆了梦。”
凌辰没有回头。
“我会的。”
他走出天工阁,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身后,器疯子敲打矿石的声音再次响起,叮叮当当,像是在给这个世界打拍子。
凌辰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
但他知道,这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噬魂令在手札中提到的“九幽之下”,器疯子口中“能杀仙的剑”,侯宝正在学习的新功法,苏瑶日渐频繁的接近,顾长卿暗中的窥视,苍澜上尊深不可测的阴谋——这些线索像一根根丝线,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要在那张网收拢之前,把自己变成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凌辰收回目光,朝外门走去。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他看到了苏瑶。她正和几个女弟子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凌辰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
苏瑶的笑声停了一瞬。她转过头,看着凌辰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瑶瑶,你怎么了?”旁边的女弟子推了推她。
“没事。”苏瑶重新露出笑容,“看到一个有趣的人。”
她收回目光,继续和女伴们说笑。但在她袖中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这个男人,越来越让她不安了。
他不看她的眼神,不接她的话,不吃她给的东西,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任她用尽所有办法,都撬不开一丝缝隙。
她必须想别的办法了。
苏瑶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冷意。
远处的山峰上,顾长卿站在精舍的窗前,手中拿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上浮现出一行小字——“目标已获得噬魂令,修为疑似突破至炼气六层,但隐匿极好,无法确认。”
顾长卿看完,将玉简收进袖中,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噬魂令……凌辰,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转身走向内室,桌上的烛火被风带得晃了晃,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像一个即将收网的猎人。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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