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养伤”持续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每天都派人给凌辰送东西——今天是一碗参汤,明天是一瓶丹药,后天是一件新做的道袍。每一样东西都包装精美,附着一张写满娟秀小字的纸条,字里行间透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羞涩。
“师兄,这是我亲手熬的参汤,趁热喝。——苏瑶”
“师兄,上次见你的道袍破了,我照着你的尺寸做了一件,不知合不合身。——苏瑶”
“师兄,今天感觉好多了,多亏了你。等我好了,一定当面谢你。——苏瑶”
凌辰把参汤倒进了窗外的水沟,丹药收进了柜子最深处,道袍叠好塞在了床底下。纸条他倒是留着了——不是念旧,是留着以后当证据。
侯宝蹲在窗户上,看着凌辰面无表情地处理那些东西,忍不住咂了咂嘴:“辰哥,你也太绝情了吧?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就这么糟蹋?”
“你喜欢?”凌辰头也不抬,“都给你。”
“别别别!”侯宝连忙摆手,“我可消受不起。那位姑奶奶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头似的,我才不凑那个热闘。”
凌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侯宝的直觉一向很准,苏瑶确实看不上侯宝——在她的眼里,侯宝只是凌辰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跟班,不值得她浪费表情。
“辰哥,你说她到底图你什么?”侯宝挠了挠头,“你长得是还行,但也没帅到让一个姑娘这么死皮赖脸的地步吧?而且她才入门一个月,跟你又不熟,干嘛对你这么好?”
“你觉得呢?”凌辰反问。
侯宝想了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要么是真喜欢你,要么是另有所图。看你的态度,肯定是后者。所以她图什么?你一个外门弟子,穷得叮当响,要灵石没灵石,要地位没地位,她图你什么?”
凌辰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沉默了很久。
“猴子。”他忽然说,“如果有人告诉你,你身上有一件宝贝,那件宝贝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你会怎么做?”
侯宝愣了一下:“那我肯定藏好啊,谁都不告诉。”
“如果有人已经知道了呢?”
“……那就麻烦了。”侯宝的脸色变了变,“辰哥,你不会是说……”
“别问了。”凌辰打断他,“知道得越多,你越危险。”
侯宝闭上了嘴,但眼中的担忧更浓了。
第七天,苏瑶亲自来了。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走路也不再需要人扶。她站在凌辰的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凌辰师兄,我来谢你了。”
凌辰打开门,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来。
苏瑶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下。丙区八号院的条件比她住的地方差多了——院子小得转不开身,屋子里的家具破旧不堪,墙角还有漏雨的痕迹。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但很快就被心疼取代。
“师兄,你住的地方也太破了。”她放下食盒,皱着眉头,“我去跟事务殿说一声,给你换个好点的院子。”
“不用。”凌辰坐到桌前,“习惯了。”
苏瑶咬了咬嘴唇,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四菜一汤。菜色精致,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不是外门食堂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是我借内门的厨房做的,你尝尝。”苏瑶把筷子递给凌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凌辰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的味道很好,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苏瑶做的菜都好——因为他前世根本不知道苏瑶会做菜。这个细节,是这一世新加的。
“好吃吗?”苏瑶期待地问。
“嗯。”
苏瑶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坐到凌辰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她的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近感。
如果凌辰不是经历过前世,他大概真的会在这个瞬间心动。
“师兄,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苏瑶忽然说。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凌辰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苏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绝的期待。
“我没有对你冷淡。”凌辰说。
“你有。”苏瑶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闷,“你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话,我叫你你也不怎么搭理,我送你的东西你也不吃不用。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至少告诉我为什么,我改。”
这段话,如果换一个人说,凌辰会觉得真诚。但苏瑶说出来,他只看到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先示弱,再质问,再给台阶下,让对方产生愧疚感,从而拉近关系。
前世的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沦陷的。
“我不习惯跟人太近。”凌辰放下筷子,“不是针对你。”
苏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你不是讨厌我?”
“不是。”
苏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像是盛满了蜜糖。她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凌辰的袖子:“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凌辰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沉默了片刻。
“可以。”
苏瑶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凌辰看着那双眼睛,心中平静如水。他知道自己刚刚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允许苏瑶进入他的生活。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要在苏瑶面前演一个“冷漠但正在慢慢被她感化”的少年。
这很累。但这是必须的。
只有让苏瑶觉得她的计划在顺利进行,她才会放松警惕,才会传递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而她传递出去的每一条信息,都会成为凌辰日后反击的武器。
苏瑶走后,侯宝从窗户翻了进来。
“辰哥,你真要让她经常来?”侯宝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你明知道她不安好心。”
“所以才要让她来。”凌辰把苏瑶带来的菜倒进了泔水桶,“让她觉得她在接近我,其实是我在接近她。”
侯宝愣了愣,然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不过辰哥,你这招叫什么?”
“将计就计。”
侯宝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辰哥,你让我查的那个顾长卿,我又挖到了一点东西。”
“说。”
“顾长卿最近在频繁接触内门的几个长老,好像是在拉拢他们。具体拉拢什么我不清楚,但我打听到一件事——云岚长老拒绝了顾长卿的拉拢,而且拒绝得很不客气。两人在云岚长老的洞府里吵了一架,动静挺大的,有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凌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云岚真人。前世的师父。这一世,他还没有和云岚真人正式接触,但对方已经在暗中保护他了——因为云岚真人拒绝顾长卿的拉拢,很可能和凌辰有关。毕竟云岚真人是宗门里少数几个知道混沌体秘密的人之一。
“还有呢?”凌辰问。
“还有就是这个。”侯宝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满符文的纸,“你上次让我反向推演那个追踪符文的纹路,我做到了。你看这里,这个符文的核心是一个‘引’字诀,它的作用是把佩戴者的灵力波动和位置信息压缩成一个信号,每隔十二个时辰发射一次。发射的时候,符文会发出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普通人感知不到,但如果有专门的接收法器,就能精确定位。”
“能干扰吗?”
“能。我之前说的乱灵阵就可以,但只能制造偏差,不能完全屏蔽。如果想要完全屏蔽,还是需要遮天阵。”侯宝叹了口气,“天星砂和虚空石我倒是找到了一些门路,但那滴元婴期修士的精血……”
“那个我来想办法。”凌辰打断他,“你先准备天星砂和虚空石。需要多少灵石?”
侯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天星砂一两,市价大概五百下品灵石。虚空石拳头大小一块,至少八百下品灵石。加起来一千三,这还是最低价。”
凌辰沉默了片刻。
一千三下品灵石,相当于十三块中品灵石。他手里还有上次从侯宝那里拿回来的十块中品灵石,加上之前做任务攒的一些,勉强凑得够。但这样一来,他就彻底没钱了。
“灵石我来出。”凌辰说,“你去买材料,不要走官方渠道,找黑市。”
“明白。”侯宝把纸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辰哥,还有一件事。你上次让我注意的那个檀香味,我又闻到了。昨天晚上,你的院子外面。”
凌辰的眼神一凝。
顾长卿的暗卫又来了。上次从北山矿场回来后,暗卫消失了几天,凌辰以为对方放弃了跟踪,没想到又回来了。
“他待了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就站在院墙外面的那棵老槐树下面,一动不动的,跟个鬼似的。”侯宝缩了缩脖子,“我躲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
凌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向院墙外的那棵老槐树。槐树的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天空,树下是一片阴影。
“他还会再来的。”凌辰关上窗户,“不用管他。让他看,让他听,让他觉得一切正常。”
“辰哥,你说他到底在监视什么?你的修为?你的日常?还是……”
“还是我有没有前世的记忆。”凌辰替他说完了。
侯宝的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凌辰一眼,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凌辰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张画满符文的纸,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记忆。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武器。苍澜上尊之所以能在前世轻松地算计他,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世,他知道一切——知道苏瑶是棋子,知道顾长卿是刀,知道苍澜上尊是下棋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苍澜上尊是不是也知道他知道了。
这是一个套娃式的博弈。他在算计苍澜上尊,苍澜上尊可能在算计他知道他在算计。一层套一层,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了。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不管苍澜上尊知道多少,他都必须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变强,再变强,强到足以无视一切阴谋诡计。
他又开始修炼了。
死印在心脏处缓慢旋转,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自从上次用噬魂令吞噬了四个人的魂魄后,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了炼气九层中期,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要难。
炼气到筑基,是一次质的飞跃。炼气期的修士还停留在“借用”灵力的阶段,而筑基期的修士则是将灵力“固化”在丹田中,形成一个灵力基座。这个基座一旦形成,修士的灵力储备和恢复速度都会大幅提升,同时寿命也会延长到两百年左右。
正常情况下,一个三灵根的修士从炼气九层到筑基,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凌辰等不了那么久。
他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内筑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顾长卿对他动手之前,拥有自保的能力。
凌辰闭上眼睛,全力运转九死轮回诀。死印散发出黑色的光芒,将吸入体内的每一丝灵力都碾碎、重组、压缩。疼痛如约而至,但他已经习惯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的呼吸很稳,一呼一吸之间,灵力在体内流转,一点一点地积累。
炼气九层中期,后期,巅峰。
还差最后一步。
凌辰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行。筑基的壁障太厚了,以他现在的积累,根本撞不开。他需要更多的灵力,更多的刺激,更多的——
杀戮。
噬魂令在他怀里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凌辰按住令牌,将它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骷髅头图案上的两颗红宝石像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还想要更多?”凌辰低声说。
令牌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凌辰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天衍手札上的那句话——“每使用一次,使用者的神魂就会受损一分。用得太多,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已经用了四次。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一点一点地变得迟钝。不是疼痛,是一种麻木。对生命的麻木,对死亡的麻木,对一切情感的麻木。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变成怪物。
但他别无选择。
凌辰将令牌收回怀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青云宗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沉睡,像一头安静的巨兽。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建筑,落在东南方向——那里有他上次杀人的山神庙,再往南三十里,有一片被盗匪占据的山谷。根据侯宝打探到的情报,那片山谷里至少藏着十几个散修盗匪,头领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那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凌辰去了内门。
他不是去找顾长卿,也不是去找云岚真人,而是去找一个他前世几乎忘记了的人——守藏阁的执事,一个叫老赵的筑基期修士。
守藏阁是青云宗存放典籍的地方,比外门的藏书阁大了十倍不止,里面收藏着宗门数百年积累的所有功法、术法、阵图、丹方。外门弟子不能进入守藏阁,但凌辰有办法。
老赵这个人,前世欠凌辰一个人情。那是在凌辰成为内门弟子之后的事——有一次老赵被几个外门弟子欺负,凌辰路过时帮了他一把。老赵感激涕零,从那以后对凌辰有求必应。
这一世,凌辰不打算等到成为内门弟子后再去还这个人情。他要提前把这个人情用掉。
守藏阁在內门的北面,是一座五层高的石塔,塔身呈八角形,每层都刻满了禁制符文。塔前站着两个筑基期的守卫,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凌辰没有硬闯。他在守藏阁对面的凉亭里坐着,等。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一个瘦小的老头从守藏阁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慢悠悠地扫着门前的落叶。
老赵。
凌辰站起身,走到老赵面前。
“赵执事。”
老赵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外门弟子?守藏阁不对外开放,有事去事务殿。”
“我不是来借书的。”凌辰从怀里掏出一块中品灵石,塞进老赵手里,“我是来还人情的。”
老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石,又看了看凌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凌辰说,“三年前,你在北山矿场救过一个矿工的儿子。那个孩子后来死了,但你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救好,心里过意不去。”
老赵的脸色变了。他的手微微发抖,扫帚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孩子临死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你。”凌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说,‘赵叔叔,不怪你,是我命不好。’”
这是前世老赵亲口告诉凌辰的。那个孩子是老赵的故人之子,老赵一直把孩子的死归咎于自己,愧疚了十几年。前世凌辰帮他解开了这个心结,老赵感激涕零。
这一世,凌辰提前把这个故事用了出来。
老赵的眼眶红了。他弯下腰,捡起扫帚,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哽咽。
“我想进守藏阁,借阅《万灵谱》和《九幽地理志》。”
《万灵谱》是一本记载天下所有特殊体质的典籍,凌辰需要它来确认自己的混沌体到底有多特殊。《九幽地理志》则是一本关于九幽之地的地理图志,凌辰需要它来找到天衍手札中提到的“九幽之下”。
老赵皱了皱眉:“这两本书都在第四层,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借阅。”
“所以我来找你。”
老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他带着凌辰绕过正门,走到守藏阁的侧面,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老赵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打开门锁,侧身让凌辰进去。
“第四层,一炷香的时间。超过一炷香,禁制会激活,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完从这扇门出来,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凌辰点了点头,走进了守藏阁。
守藏阁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每一层都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竹简、兽皮卷、玉简和纸质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墨香的味道,混着一种淡淡的防腐药草的苦涩。
凌辰快步走上第四层。第四层的书架比下面几层少了很多,但每一本书的品级都更高,有些甚至被单独放在玉石雕刻的匣子里,外面贴着封禁符箓。
他找到了《万灵谱》。这本书放在一个黑色的木匣里,木匣上刻着四个字——“非请勿动”。凌辰打开木匣,取出里面的兽皮卷,展开。
《万灵谱》按照灵根属性分类,记录了数百种特殊体质。凌辰找到了“混沌体”的条目,只有短短几行字:
“混沌体,万中无一。此体质者,天生混沌,不受五行相克之限,可容纳任何属性的灵力。修炼速度极快,但极难觉醒。觉醒后,体内会凝聚一枚‘混沌核’,此核乃天地至宝,可炼制成‘长生丹’,服之可增寿千年。”
长生丹。
凌辰的手指攥紧了兽皮卷的边缘,指节泛白。
前世,苍澜上尊夺走他的混沌骨,就是为了炼制长生丹。但手札上说苍澜上尊只是天道的棋子,天道要消灭重生者——那长生丹又是为了什么?
凌辰压下心中的疑问,将《万灵谱》放回木匣,转向下一个目标。
《九幽地理志》放在第四层最里面的一个书架上,是一本纸质典籍,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凌辰翻开,看到了一幅手绘的地图——九域仙陆的地下结构图。
九幽,位于九域仙陆的最深处,距离地面不知几万里。那里没有阳光,没有空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气。九幽之中生活着各种亡灵生物,是生者的禁地。
但在九幽的最深处,有一处被称作“天命殿”的地方。根据《九幽地理志》的记载,天命殿是天道的居所,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因为去过的人都没有回来。
凌辰将地图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合上书,放回原处。
他转身下楼,从侧门离开了守藏阁。
老赵还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拿到了?”
“拿到了。”凌辰把另一块中品灵石塞进老赵手里,“多谢。”
老赵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凌辰,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小子,小心点。你身上有股味道,老夫不喜欢。”
凌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味道?”
“死人的味道。”老赵说完,转身走进了守藏阁,关上了门。
凌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死人的味道。老赵不是第一个这么说他的人。侯宝也说过,他的眼神不像活人。器疯子也说过,他眼里有“痛到极致的东西”。
也许他们说得对。从重生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活人了。他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复仇者,他的每一个呼吸、每一步路,都是在用死亡作为燃料。
这很可悲。但这就是他的选择。
凌辰回到外门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推开门,看到桌上又多了一个玉瓶。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师兄,这是我新炼的培元丹,对筑基有帮助。我知道你在冲击筑基,加油哦。——苏瑶”
凌辰拿起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灵光,品质比他见过的任何培元丹都好。
苏瑶为了拉拢他,确实下了血本。
他把丹药放回瓶中,收进了柜子。不会吃,但也不会扔。留着,以后有用。
凌辰坐到床上,正准备开始修炼,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灵力,不是死印,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力量。
混沌体。
它在觉醒。
凌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像是一颗种子正在发芽。那种力量很微弱,但很纯粹,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沌气息。
不行。现在不能觉醒。
苍澜上尊的暗卫还在监视他,如果混沌体在这个时候觉醒,对方一定会察觉到。到时候,苍澜上尊就不会再等三年了,他会立刻动手。
凌辰强行压制住那股力量,将它逼回丹田深处。混沌体不甘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下来。
但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侯宝说得对,混沌体是一颗定时炸弹。它迟早会觉醒,而且觉醒的时候一定会引起注意。他必须在觉醒之前,找到《掩天诀》。
而《掩天诀》的线索,就在噬魂令上。
凌辰从怀里掏出噬魂令,仔细端详。令牌的背面,骷髅头图案的下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天隐老人,北原极寒之地。”
北原。
那是九域仙陆的最北端,终年被冰雪覆盖,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天隐老人的洞府就在那里,而洞府里藏着《掩天诀》。
凌辰将令牌收回怀里,闭上眼睛。
北原。他必须去一趟北原。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筑基,需要先处理掉身边的眼线,需要先让苏瑶和顾长卿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努力修炼的外门弟子。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
窗外,月亮爬上了树梢。
老槐树的阴影里,那个穿着黑衣的暗卫又出现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棵没有生命的树。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凌辰的身上,冰冷而专注。
凌辰感知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睁眼。他继续修炼,呼吸平稳,灵力运转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暗卫看了他很久,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走后,凌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像两颗寒星。
“看够了吗?”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看够了,就该我了。”
他从怀里掏出噬魂令,握在手中。令牌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杀意。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已经划掉了。但名单上还有很多名字。
苏瑶、顾长卿、苍澜上尊——一个都不能少。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把名单上那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清理掉。
比如,那伙盘踞在山谷里的盗匪。
凌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袂。
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侯宝从隔壁的房间里探出头来,看着凌辰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又去杀人了。”他嘟囔着,缩回头,关上了窗。
夜色如墨。
远处的山谷中,隐约传来几声惨叫,然后归于寂静。
(第七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