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蹲在窗边,夜眼穿透雾气,看清了他们的轮廓。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头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中间那个比旁边两个高半头,身形魁梧,腰后别着一把阔刃长刀。他的能量波动是灰白色,但比另外两个人亮得多,接近淡蓝色。凝气境。另外两个是开光境。
苏夜从窗边退下来,把夜行者握在手里,走到门边。他没有开门,而是靠在墙上,等。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没有分散,一起朝猎人公会的大门走来。他们的脚步很轻,但瞒不过苏夜的耳朵。一步,两步,三步。到了门口。
门被推了一下。门栓插着,推不开。
外面的人停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翻窗。”
苏夜没有等他们翻窗。他猛地拉开门,夜行者刺向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
那人反应很快,侧身躲开,但苏夜的刀太快了,刀尖划过他的左臂,划开了一道口子。那人闷哼一声,退后两步,手按在伤口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有埋伏!”那人喊了一声。
另外两个人同时拔刀,朝苏夜扑过来。苏夜没有后退,夜行者横切,挡住了左边那人的刀,刀身相撞,溅出火星。他的手腕一转,夜行者顺着对方的刀刃滑下去,削向那人的手指。那人吓得缩手,刀脱手落地。
右边那人的刀已经砍到了苏夜身侧。苏夜来不及格挡,侧身闪避,刀刃擦着他的腰肋过去,划破了衣服。他借着转身的力量,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左边那人又从地上捡起刀,朝苏夜砍过来。苏夜侧身躲开,夜行者反手刺入他的肩膀。刀尖穿过肌肉,从后背透出来。那人惨叫着倒地,肩膀上的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苏夜拔刀,血珠顺着刀刃滑落。
跪在地上的那个人爬起来,捡起刀,朝苏夜冲过来。苏夜没有给他机会,夜行者从上往下劈,砍在他拿刀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刀脱手飞出,砸在地上。那人捂着手腕,脸白得像纸,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不到十秒,三个人倒了两个。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凝气境的男人没有动。他看着苏夜,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但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好像那道伤口不是他的。
“你就是苏夜?”他的声音很沉。
苏夜没有说话,握紧夜行者,刀尖朝下,血滴在地上。
“林家主花了一百枚下品晶石买你的命。”那人从腰后拔出阔刃长刀,刀身上有一道深深的血槽,刀刃在雾气中闪着寒光,“我叫陈虎。赵虎是我哥。”
苏夜的手又紧了一分。他没有说话,夜眼锁定了陈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陈虎的呼吸很平稳,不像那两个杂鱼一样慌乱。他的站姿很低,重心下沉,刀横在胸前,是练家子的架势。
“你哥先动的手。”苏夜说。
“我不管谁先动的手。”陈虎把长刀往前一指,刀尖对准苏夜的喉咙,“你杀了他,我就要你的命。”
他冲上来了。
速度比那两个人快得多。苏夜的夜眼捕捉到了他的动作轨迹,但身体跟不上。陈虎的刀劈下来的时候,苏夜侧身躲开,刀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衣服,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刀风刮在脸上,像被扇了一巴掌。
苏夜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陈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力量比第一刀更大。苏夜用夜行者格挡,两刀相撞,溅出一串火星。苏夜的手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夜行者差点脱手。凝气境的力量比他强太多,不是技巧能弥补的。
苏夜又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巷子太窄,没有太多腾挪的空间。
陈虎冷笑了一声。“就这点本事?”
他第三刀砍过来,角度很刁,从下往上撩,目标是苏夜的腹部。苏夜往后仰,刀尖擦过他的下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温热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苏夜没有时间摸伤口,陈虎的第四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苏夜没有躲开。陈虎的刀太快了,刀刃划过他的左臂,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的肌肉。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疼痛像火一样烧上来,苏夜咬紧牙关,没有退,没有叫。
陈虎第五刀砍向他的脖子。这一刀如果砍中,苏夜的脑袋和身体就要分家了。
苏夜的夜眼看见了一个破绽。陈虎出刀的时候,重心前移,左脚离地,右脚的支撑不稳。这是全力一击,没有留退路。苏夜没有躲,他往前冲,夜行者刺向陈虎的腹部。以命换命。
陈虎不得不收刀格挡。他侧身避开,苏夜的刀尖擦过他的腰肋,划破了衣服,但没有伤到皮肉。陈虎退了一步,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苏夜会拼到这个程度。
“你的眼睛……”陈虎盯着苏夜,“你能看见我的破绽?”
苏夜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逼,夜行者一刀接一刀,不给陈虎喘息的机会。每一刀都刺向陈虎的要害,喉咙、胸口、腹部、大腿。陈虎一边退一边格挡,两刀相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打铁一样密集。
但苏夜的力量不够。他的每一刀都被陈虎挡开了,刀上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的伤口越来越大,血顺着手腕流到手背,再流到刀柄上,夜行者的刀柄变得滑腻。陈虎挡了七八刀之后,找到了机会,一脚踹在苏夜的肚子上。
苏夜被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肚子像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胃里的酸水翻涌,嘴里全是铁锈味。夜行者掉在地上,刀刃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谁的。
陈虎走过来,举起长刀。他的呼吸也乱了,额头上渗出了汗。苏夜的反击比他预想的要猛,虽然没有伤到他,但消耗了他的体力。
“去死吧。”
刀落下来。
苏夜没有闭眼。他盯着落下的刀,夜眼看清了刀刃上的每一道纹路,看清了刀柄上缠着的麻绳,看清了陈虎握刀的手指。
然后他看见了冰。
一道冰刃从黑暗中飞来,速度比陈虎的刀快十倍。冰刃刺穿了陈虎的肩膀,从左肩穿入,从后背穿出,钉在墙上。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苏夜脸上,温热。
陈虎惨叫一声,长刀脱手,砸在地上,弹了两下。他的身体被冰刃钉在墙上,动弹不得。他的肩膀周围结了一层薄冰,冰茬在镇魂石的蓝光下闪着冷光。冰刃的寒气沿着他的肩膀扩散,他的左臂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像一条死蛇。
苏夜抬起头。
巷子口站着一个银发少女。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没有戴,银白色的长发在雾气中飘动。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瓷器一样的白,透着淡淡的青色。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像冬天河面上的冰,没有温度,但很亮。她的手里捏着一把冰刃,刃口在雾气中冒着寒气,水滴从刃尖滴落,在地上结出细小的冰花。
苏夜认出了她。城门口惊鸿一瞥的那个银发少女。第二章的傍晚,她从阴影中闪过,消失在人群中。苏夜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现在他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多少。她的眉宇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疲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还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陈虎被钉在墙上,疼得脸都变形了。他挣扎了几下,冰刃纹丝不动。冰刃钉进墙壁至少三寸,拔不出来。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顺着冰刃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像雨滴落在石板上。
“你是谁?”陈虎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冷。冰刃的寒气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的嘴唇已经发紫了。
银发少女没有回答他。她看着苏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地上的夜行者上。
苏夜捡起夜行者,站起来。肚子的疼痛还没有消退,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下巴上的血痕已经干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盯着银发少女。
她站在巷子口,雾气在她身边翻涌,银白色的头发在黑暗中像一束光。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起她的斗篷下摆,露出里面深色的衣服。她的身形很纤细,但站得很稳,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树。
“你是谁?”苏夜问。他的声音沙哑,喉咙里还有血腥味。
银发少女看了他一眼。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她只是在看,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目光从苏夜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腰后的刀鞘上。
然后她转身,走进雾气中。
“等等。”苏夜叫了一声。
银发少女没有停。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银白色的长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束快要熄灭的光。她的背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雾气中。
只留下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丝回音。
“小心点。他们不止这些人。”
苏夜站在巷子里,握着夜行者,看着银发少女消失的方向。雾气在他身边翻涌,冰刃还在墙上钉着陈虎,寒气从冰刃上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陈虎已经不挣扎了,低着头,血从肩膀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苏夜转身,走进猎人公会,关上门。
他把门栓插上,靠着门,喘了几口气。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用右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找到上次用剩下的绷带和金疮药,用嘴咬开药瓶的塞子,把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烧得伤口发烫,他咬着牙,用绷带缠了几圈,系紧。
然后他走到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苏夜看了他一眼,关上门,回到大厅,坐下来。
他把夜行者放在柜台上,盯着刀身上的血痕。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嵌在刀刃和刀柄的缝隙里。
苏夜想起银发少女的眼睛。银白色的,像月光。她看着他的时候,目光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亲近。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
她是谁?
她为什么要救他?
她说的“他们不止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苏夜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收进记忆宫殿里,等着以后解答。
窗外,雾气还在翻涌。陈虎被钉在墙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巷子里安静了,只有冰刃融化的水滴声,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远处,嚎叫声又开始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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