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从统领府回到猎人公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老陈头还没醒。小张守在床边，端着一碗凉了的粥，看见苏夜进来，摇了摇头。苏夜没有说什么，拉过椅子坐下来，把夜行者放在膝盖上。
窗外的雾气比上午浓了一些。黄昏期快到了。
小张站起来，把粥碗放在桌上。“我出去一下。你守着。”
苏夜点了点头。
小张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老陈头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苏夜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传来嚎叫声。不是深夜期那种密集的嚎叫，而是一声接一声，间隔很长，像是在试探什么。苏夜的夜眼穿透雾气，看向城外的方向。他看不见什么，但他知道那些声音在靠近。
门被推开了。小张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有人找你。”
“谁？”
“王麻子。”
苏夜走出后院。王麻子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捏着烟杆，没有点。他看见苏夜，把烟杆别在耳后。
“陈老怎么样？”
“还没醒。”
王麻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苏夜。
“有人让我转交的。”
苏夜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不像是仓促写下的。
“今晚，有人要你的命。”
苏夜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怀里。
“谁给你的？”
“不知道。塞在我铺子门缝里的。”王麻子的声音压低了，“我看了纸条，没敢耽搁，赶紧过来了。你得罪谁了？”
“林远山。”
王麻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耳后拿下烟杆，在手里转了转。
“林远山这个人，睚眦必报。你杀了赵虎，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悬赏是一回事，暗地里派人又是另一回事。你小心点。”
苏夜看着他。“你知道暗夜教宗吗？”
王麻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王麻子盯着苏夜看了几秒，然后把烟杆叼回嘴里，没有点。
“暗夜教宗的事，不是你能打听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夜能听见，“他们在暗夜星经营了上万年。永夜王国的朝堂上都有他们的人。镇北关这种小地方，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万年？”
“万年前的上古之战，你知道吧？旧日之王从域外降临，守护者们牺牲自己将其封印。暗夜教宗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有人说他们是守护者的叛徒，有人说他们本来就是旧日之王的信徒。不管哪种说法，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不会消失。你杀了他们一个人，他们会来十个。你杀了十个，他们会来一百个。”
王麻子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柜台上磕了磕。
“所以，别惹暗夜教宗。”
苏夜没有说话。
王麻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纸条上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门关上了。
苏夜站在柜台旁边，盯着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后院。
小张还守在老陈头床边。他看见苏夜进来，站起来。
“王麻子找你什么事？”
“没事。提醒我小心点。”
小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夜坐下来，把夜行者从腰后取下来，放在膝盖上。他盯着老陈头的脸，脑子里反复回放王麻子说的话。暗夜教宗在暗夜星经营了上万年，永夜王国的朝堂上都有他们的人。镇北关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苏夜想起黑袍人说的话。教宗大人想看看，他的眼睛能看见多远。
他们在等他。等什么？等他变得更强？等他看到更多的东西？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黄昏期到了。
小张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
苏夜点了点头。
小张走了之后，苏夜把门关上，拉过椅子，坐在老陈头床边。他把夜行者放在膝盖上，手按在刀柄上，没有睡。
时间过得很慢。窗外的嚎叫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有时近，有时远。苏夜盯着门口，夜眼在黑暗中聚焦，他能看清门缝里透进来的每一缕雾气，能看清墙上每一道裂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三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脚步，不想被人发现。
苏夜站起来，手按在夜行者的刀柄上，走到门边，侧身靠在墙上，用夜眼穿透木门。
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头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他们的身上有能量波动，灰白色，不是修炼者，至少不是高阶修炼者。但他们的动作很利索，像是经常干这种事。
苏夜没有动。他在等。
那三个人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分散开来。一个人蹲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另外两个人绕到了窗户两侧。
火折子。火油。
苏夜认出了那个味道。和那天晚上泼在老张客栈墙上的火油，同一个气味。
他没有从门口出去。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那两个人正蹲在窗户两侧，手里的火折子还没点燃。他们看见苏夜从窗户里翻出来，愣了一下。
苏夜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夜行者横切，划开了第一个人的喉咙。血喷涌而出，那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个人转身就跑。苏夜没有追。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个人掉落的短刀，掂了掂，然后朝巷子口扔过去。短刀没有扎中人，砸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人跑得更快了，消失在雾气中。
苏夜站起来，走到门口。第三个人还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火折子，愣住了。他看见苏夜走过来，手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灭了。
“谁派你来的？”苏夜的声音很冷。
那人的嘴在抖，说不出话。
苏夜把夜行者架在他脖子上。“谁派你来的？”
“林……林家……”那人的声音在发抖，“林家主……让我们来放火……把你逼出来……外面还有人……”
“多少人？”
“不……不知道……好几个……”
苏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夜行者收回来，刀背砸在那人的后脑上。那人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苏夜站起来，环顾四周。巷子里空荡荡的，雾气很浓，什么都看不清。他的夜眼穿透雾气，扫向更远的地方。
在巷子口外面，开阔地的边缘，他看见了三团能量波动。灰白色，和躺在地上的这两个人一样。不是修炼者。
但在更远的地方，在开阔地对面那条窄巷子里，他看见了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二阶。
修炼者。
苏夜的手握紧了夜行者的刀柄。和上次在林家大宅里那个黑袍人一样的能量波动。暗红色，带着暗紫色的纹路。
苏夜没有追。他转身走进猎人公会，关上门，把门栓插上。然后走到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看了一眼。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
苏夜关上门，回到大厅，把夜行者放在柜台上，坐下来。
他没有回客栈。他知道，客栈外面一定还有人等着。林远山不会只派三个普通人来放火。那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手在外面，在那个暗红色光芒的位置。
苏夜盯着门口，夜眼在黑暗中聚焦。
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苏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雾气翻涌。
在巷子口外面，三个黑影同时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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