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今天猎杀的晶核摆在柜台上，一枚一枚地数过去。三枚淡黄色的一阶高品，五枚灰白色的一阶低品。加上之前攒的，一共十二枚一阶晶核。距离一百枚下品晶石还差得远，但距离突破开光境，够了。
老陈头说过，开光境是修炼的门槛。感知灵气，开辟灵海。跨过去，就是修炼者。跨不过去，一辈子都是普通人。
苏夜把晶核收进怀里，走到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胸口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没有渗血。大夫白天来过，说伤口在愈合，但要醒过来还得几天。
苏夜关上门，回到大厅，坐下来。
他把十二枚晶核一枚一枚地摆在柜台上，灰白色和淡黄色的晶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加上之前吸收的六枚，他一共经手了十八枚一阶晶核。那些晶核的能量已经变成了他丹田里的灵力，杂质被《清心诀》的灵力冲刷着，堆积在意识深处。
沈灵薇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夜正盯着那些晶核出神。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银白色的头发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粥，冒着热气。
“吃了再练。”她把碗放在柜台上。
苏夜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几口喝完了。粥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你加了什么？”
“凝血花。你的伤口还没好，喝这个有助于愈合。”
苏夜把碗放下。“你怎么知道凝血花？”
“我母亲教的。”沈灵薇在柜台对面坐下来，“精灵族从小就学草药。月影王国每个人都懂。”
苏夜沉默了几秒。“你母亲还在月影王国？”
沈灵薇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柜台上的晶核上。
“你打算今晚突破？”
“嗯。”
“十二枚一阶晶核，能量够你开辟灵海了。但杂质的冲击也会很强。”沈灵薇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清心诀》练到什么程度了？”
“灵力能在经脉里转十二圈。”
“十二圈不够。至少要二十圈，才能压住杂质的反噬。”
苏夜看着她。“你能帮我？”
沈灵薇沉默了几秒。“我可以帮你引导灵力。但突破是你自己的事，谁也替不了你。”
苏夜点了点头。他把十二枚晶核收起来，走到后院，在老陈头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沈灵薇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
“就在这里突破？”
“在这里。”苏夜说，“陈老在这里，我不能走远。”
沈灵薇没有说什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门边。
苏夜把十二枚晶核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运转《清心诀》。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向上，经过胸口、肩膀、手臂，绕一个大圈，再回到丹田。一圈，两圈，三圈。他数着圈数，让灵力在经脉里加速。
十二圈之后，他没有停。十三圈，十四圈，十五圈。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小河，冲刷着每一寸经脉壁。杂质从意识深处被翻出来，又被灵力冲散。
十六圈，十七圈，十八圈。
苏夜的额头渗出了汗。经脉开始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撑开管壁。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每吐出一口气都带着热气。
十九圈，二十圈。
苏夜睁开眼睛，拿起第一枚晶核，握在掌心。
“别急。”沈灵薇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一次一枚，间隔一刻钟。让身体有时间适应。”
苏夜点了点头，引导晶核中的能量。温热的能量涌入，杂质像一根细针扎进意识。他用灵力包裹住那根针，压下去。能量流入丹田，丹田里的灵力又多了一丝。
晶核变成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苏夜没有拿第二枚。他闭上眼睛，运转《清心诀》，用灵力冲刷新进来的杂质。一圈，两圈，三圈。
一刻钟后，他拿起第二枚。
同样的步骤。能量涌入，杂质扎进意识，灵力包裹，压下去。丹田里的灵力又多了一丝。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苏夜的太阳穴开始发胀。意识深处的杂质堆积得越来越多，像一堆干枯的荆棘，随时可能扎出来。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停下来。”沈灵薇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苏夜没有停。他拿起第六枚晶核，握在掌心。
能量涌入的瞬间，杂质像一把碎玻璃扎进脑子里。苏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他咬紧牙关，用灵力裹住那些碎片，压下去。
“你的经脉撑不住了。”沈灵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再吸收一枚，你会受伤。”
苏夜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她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手指冰凉。
“我还有六枚。”苏夜的声音沙哑。
“明天再吸收。”
“明天要出城。”
沈灵薇沉默了几秒。“那你今晚就死在这里。”
苏夜盯着她。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苏夜把手里的晶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经脉里的灵力在翻涌，像一锅沸腾的水。太阳穴的胀痛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个光点，灰白色、亮白色、淡黄色，像他在迷雾森林里看见的那些能量波动。
“运转功法。”沈灵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停。”
苏夜咬着牙，运转《清心诀》。灵力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流转，每转一圈，杂质就被冲刷掉一层。太阳穴的胀痛在减轻，意识深处的荆棘在软化，被灵力一根一根地拔出来，碾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夜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到了临界点。
像是一个水桶，水已经满了，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但他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多一滴，而是把水桶变大。
苏夜睁开眼睛，拿起第七枚晶核。
“你疯了。”沈灵薇的声音变冷了。
“没有。”苏夜说，“我感觉到了。丹田在扩张。”
沈灵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按在他手腕上的手。
苏夜把晶核握在掌心，引导其中的能量。
能量涌入的瞬间，丹田猛地一胀。不是那种慢慢充盈的感觉，而是一种剧烈的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炸开了。苏夜的身体绷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经脉里的灵力开始暴走。它们不再按照《清心诀》的路线运行，而是到处乱窜，冲击着经脉壁。苏夜的内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
“稳住。”沈灵薇的声音很冷，“经脉不会断。你要把灵力压回丹田。”
苏夜咬着牙，用意念引导暴走的灵力。他用灵力编织成一张网，把那些乱窜的能量一条一条地网住，往回拉。灵力挣扎着，像被捕的鱼，在网里扑腾。苏夜的手在抖，整个身体在抖，但他没有松手。
一条。两条。三条。
他把所有的灵力都压回了丹田。
丹田猛地收缩，然后又扩张。收缩，扩张，像是在呼吸。每次收缩，丹田壁就厚一分。每次扩张，丹田里面的容量就大一分。
苏夜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上飘去，像是要脱离身体。他能看见了自己坐在椅子上的样子，也能看见了沈灵薇蹲在他面前的样子。他看见丹田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小腹位置，有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光芒在跳动，像一颗心脏。
灵力不再是“一小碗水”了。丹田扩张之后，那些灵力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间。空荡荡的，等待着被填满。
苏夜睁开眼睛。
沈灵薇还蹲在他面前，银白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成功了？”她问。
苏夜点了点头。
沈灵薇站起来，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苏夜注意到她的手在抖。很细微的抖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的丹田容量扩大了至少三倍。”沈灵薇说，“你现在的灵力总量，比大多数开光境初期多一倍。”
苏夜握了握拳。力量增加了，不是一点，是很多。他的手指比以前更有力，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在紧绷。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他感觉双眼在发烫。不是疼痛，是一种温热的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深处流动。苏夜眨了眨眼，看向窗外。
雾气还在，但他“看见”的东西不一样了。
之前，他能看穿雾气，看清几十米外的景象。现在，他的视线能穿透二百米。窗外那条巷子的尽头，他以前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现在他能看清巷子尽头每一块砖的纹路，能看清墙根下那丛枯草上的露珠。
而且他看见了颜色。
不是物体的颜色，是能量的颜色。在二百米外，外城的边缘，有一团灰白色的光在移动。很小，很淡，但苏夜认出了它。那是暗影鼠的能量波动。灰白色，一阶低品。
他以前只能在怪物靠近到几十米时才能看见这种光。现在，二百米外，清清楚楚。
“你的眼睛……”沈灵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夜转过身，看着她。
“能看见更远了。”苏夜说，“二百米。还能看见怪物的等级。”
沈灵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颜色变了。之前是黑色的，现在带了一点银色。”
苏夜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他的目光越过巷子，越过外城低矮的房屋，一直看到了内城墙。内城墙上的砖石清晰可见，守卫的铠甲颜色能看清，甚至能看清守卫腰间长刀刀鞘上的划痕。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城外。
迷雾森林的方向。二百米内，几团灰白色和亮白色的光点在移动。暗影鼠。没有暗红色，没有淡黄色。那些怪物退得更远了。
“你进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沈灵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夜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沈灵薇。
“谢谢你。”
沈灵薇摇了摇头。“是你自己的灵力够强。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她转身走出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去遗迹看看。你的眼睛现在应该能看清结界的符文结构了。”
苏夜点了点头。
沈灵薇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夜关上门，走回老陈头床边，坐下来。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苏夜把手按在老陈头的手腕上，脉搏有力了一些。
“陈老。”苏夜的声音很轻，“我突破开光境了。夜眼也变强了。”
老陈头没有反应。
苏夜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灵力在缓缓流转，平稳，安静，像一条小河。
窗外，雾气还在翻涌。远处，嚎叫声还在继续。
但苏夜能听出来了。嚎叫声不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的。有的从北边来，有的从西边来，有的从东边来。它们从三个方向包围了镇北关。
北边。西边。东边。
三个方向。
苏夜睁开眼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城外望去。夜眼穿透雾气，看向迷雾森林的方向。能量波动稀疏。但他知道，在更远的地方，那些能量波动正在聚集。暗影鼠群，石肤蜥蜴群，迷雾蝠群，二阶精英怪，暗影狼王。
它们还在等。
苏夜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远处那座小山丘的方向。他想起那个结界上的符文，淡蓝色的光芒，复杂的纹路。之前他只能看清纹路的形状，现在，他的夜眼应该能看清符文的结构了。
明天，他要回去。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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