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靠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夜行者抱在怀里，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门外传来三声敲门，不重，不轻，节奏很稳。苏夜睁开眼睛，窗外的雾气比深夜期薄了一些，能见度恢复到了二三十米。日间期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沈灵薇站在门外。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外衣，腰后别着两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银白色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眉宇间的疲惫淡了一点，但还在。
“你一直在这里？”她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椅子。
“嗯。”
“陈虎被林家抬走了。”沈灵薇说，“天没亮的时候来的，抬走了人，没有找你麻烦。”
苏夜点了点头。林远山不会在猎人公会动手。这里是老陈头的地盘，赵铁山的人也经常来。在林家自己的地盘上杀人是一回事，在猎人公会上杀人又是另一回事。
“你吃了吗？”沈灵薇问。
苏夜摇了摇头。
沈灵薇转身走了。不到一刻钟，她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她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拆开另一个，里面是两块黑面包和一小块咸肉。她靠在柜台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
苏夜拆开自己那份，面包是凉的，咸肉硬得咬不动。他没有挑剔，一口一口地吃完。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沈灵薇问。
“出城。”
“去猎杀怪物？”
“嗯。凑晶核。”
沈灵薇看了他一眼。“你欠林家的一百枚？”
苏夜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镇北关就这么大。”沈灵薇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杀了赵虎，林家要你赔一百枚下品晶石。老陈头帮你垫了三十多枚，你还差五十多枚。你左手的伤还没好，一个人出城，能杀几只？”
苏夜没有说话。
“我跟你一起去。”沈灵薇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商量。
“为什么？”
“你欠我一条命。我不想你死在城外，那样我的救命之恩就没人还了。”
苏夜盯着她看了几秒。沈灵薇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银白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她说的话有道理。他左臂的伤还没好，一个人出城猎杀二阶怪物，风险太大。多一个人，尤其是凝气境的人，活下来的机会大很多。
“怎么分？”苏夜问。
“晶核归你。尸体归我。”
“你要尸体做什么？”
“卖钱。”沈灵薇说，“我也要吃饭。”
苏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走。”
两人出了猎人公会，穿过外城，朝城门走去。
雾气比昨天薄了一些，能见度四五十米。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推车的、挑担的、扛着工具的，脚步声、叫卖声混在一起。苏夜走在前面，沈灵薇跟在后面，两个人隔了两步远。
城门口，疤脸守卫正在抽烟。他看见苏夜，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伤好了？”
“没有。”
“那你还出城？”
“凑钱。”
疤脸守卫看了一眼苏夜身后的沈灵薇，目光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让开了路。
两人穿过城门，走进雾气中。
苏夜没有走平时那条路。他往左拐，朝迷雾森林边缘的那座小山丘走去。沈灵薇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你能看见多远？”沈灵薇突然问。
苏夜没有回头。“二百米。”
“你昨晚在巷子里，能看清陈虎的每一个动作？”
“能。”
“难怪。”沈灵薇说，“你的修为比他低，但他的刀砍不中你。不是你的速度快，是你能提前看见他的刀往哪落。”
苏夜没有回答。
两人爬上山丘，蹲在岩石后面。苏夜朝迷雾森林深处望去，夜眼在雾气中聚焦。
二百米内，能量波动比前几天少了很多。灰白色、亮白色、淡黄色，各色光芒稀疏地分布在树丛和灌木丛后面。暗红色的光芒不见了，那只二阶精英怪不在。暗紫色的光芒也不见了，暗影狼王不在。
“有什么？”沈灵薇问。
“一阶暗影鼠，石肤蜥蜴。没有二阶。”苏夜说，“它们往深处退了。”
“因为兽潮？”
“可能。”
沈灵薇沉默了几秒。“你相信兽潮是人为的？”
“我亲耳听见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夜站起来，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先凑够一百枚。然后找到证据，交给赵铁山。”
沈灵薇跟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证据在林家？”
“在林远山的书房里。”
“你进得去？”
“进过一次。第二次也能进去。”
沈灵薇没有追问。
两人从山丘上下来，走进迷雾森林边缘。苏夜走在前面，夜眼扫视四周。沈灵薇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后的短刀刀柄上，目光在两侧游移。
走了大约一刻钟，苏夜停了下来。他蹲下来，指着左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石肤蜥蜴。一只。淡黄色，一阶高品。”
沈灵薇看了一眼灌木丛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雾气太浓，她的视线只能穿透十几米。但她没有质疑苏夜的话。
“怎么打？”她问。
“你从左边绕过去，用冰刃封住它的退路。我从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苏夜说，“它的弱点是眼睛和腹部。眼睛我来打，腹部你找机会。”
沈灵薇点了点头，猫着腰，从左边绕了过去。
苏夜拔出夜行者，从正面走向灌木丛。他的脚步很重，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石肤蜥蜴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淡黄色的眼睛盯着他。它的体型比暗影鼠大三倍，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片，尾巴拖在地上，扫起一片尘土。
石肤蜥蜴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朝苏夜扑过来。
苏夜没有后退。他侧身一闪，石肤蜥蜴从他身边掠过，一口咬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木屑飞溅。苏夜转身，夜行者刺向石肤蜥蜴的眼睛。石肤蜥蜴闭上眼睛，眼皮上的鳞片挡住了刀尖。
“腹部！”苏夜喊了一声。
一道冰刃从左边飞来，刺入石肤蜥蜴的腹部。鳞片在这里最薄，冰刃切开了皮肉，钉进内脏。石肤蜥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剧烈地扭动了几下，然后瘫软在地上。
沈灵薇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手里捏着另一把冰刃。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石肤蜥蜴，又看了一眼苏夜。
“你的判断很准。”
“你的冰刃也很快。”苏夜蹲下来，从石肤蜥蜴的胸腔里取出一枚淡黄色的晶核。一阶高品，比暗影鼠的晶核大一圈，握在手心里温热。
苏夜把晶核收进怀里，站起来。“继续。”
两人在迷雾森林边缘转了两个时辰，猎杀了三只石肤蜥蜴和五只暗影鼠。苏夜负责侦察和近战，沈灵薇负责远程输出和控场。配合越来越默契，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苏夜发现沈灵薇的冰系异能很强。她的冰刃能在五十米内精准命中目标，速度比箭还快。而且她能同时凝聚三把冰刃，一把接一把地飞出去，不给怪物喘息的机会。
“你的冰系异能是天生的？”苏夜问。
沈灵薇摇了摇头。“练的。”
“能教我吗？”
沈灵薇看了他一眼。“你有冰系异能的种子？”
苏夜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集中注意力。一丝凉意从掌心升起，很微弱，像冬天呼出的一口气。一团细小的冰晶在掌心里凝结，绿豆大小，几秒后就融化了。
沈灵薇盯着那团冰晶看了几秒，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的冰系异能种子很弱，但有。”她抬起头，看着苏夜，“你之前练过？”
“没有。老陈头只教了我功法和狩猎技巧。异能没人教。”
沈灵薇沉默了几秒。“我可以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找到要找的人，你帮我。”
苏夜看着她。“你找谁？”
沈灵薇没有回答。她转身，朝迷雾森林深处走去。
“走。再杀一只就回去。”
苏夜跟在她后面，没有追问。
两人又走了大约一刻钟。苏夜的夜眼扫过前方，突然停住了。
在一百五十米外，有一团淡蓝色的光芒。不是怪物的能量波动，是另一种东西，更稳定，更纯净，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怎么了？”沈灵薇问。
苏夜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用夜眼仔细观察那团淡蓝色的光芒。光芒的形状不是圆形，是方形的，像是某种屏障。屏障上面有纹路，不是天然的，是人造的。符文。
“那边有一个结界。”苏夜指着左前方。
沈灵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你能看见结界？”
“能看见能量波动。淡蓝色，方形的，上面有符文。”
沈灵薇沉默了几秒。“也许是古代遗迹。迷雾森林里有很多上古时代留下的东西，有些被结界隐藏着，普通人找不到。”
苏夜站起来。“过去看看。”
两人朝那团淡蓝色光芒的方向走去。苏夜走在前面，夜眼始终盯着结界的位置。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走到三十米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结界的全貌。
是一个石门。石门嵌在一座小山丘的侧面，被藤蔓和苔藓遮住了大半。石门上刻着符文，淡蓝色的光芒从符文中透出来，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血管。
结界把整个石门罩在里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沈灵薇走到石门前面，伸手摸了摸结界。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了她的手，手指按上去，像是按在水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
“打不开。”沈灵薇说，“结界的能量很强，至少是地级符文师布下的。”
苏夜蹲下来，用夜眼仔细观察结界上的符文。纹路很复杂，比他见过的任何符文都复杂。他把每一笔每一画都刻进记忆宫殿里，等着以后慢慢研究。
“你能看见符文的结构？”沈灵薇问。
“能。”
“那你能破解吗？”
苏夜沉默了几秒。“现在不能。但以后也许能。”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石门的方向，然后转身。
“走吧。回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苏夜走在前面，沈灵薇跟在后面。雾气在他们身边流过，灰白色的雾丝缠在衣角上。
“你说你在找一个人。”苏夜没有回头，“那个人在镇北关？”
沈灵薇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那你怎么找？”
“走到哪找到哪。”
苏夜没有再问。
两人穿过迷雾森林边缘，走上回城的路。城门口，疤脸守卫还在抽烟。他看见苏夜和沈灵薇回来，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活着回来了？”
“活着。”苏夜说。
疤脸守卫看了沈灵薇一眼，又看了苏夜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穿过城门，走进外城。街道上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黄昏期快到了。苏夜加快脚步，朝猎人公会走去。沈灵薇跟在他身后，隔了两步远。
走到猎人公会门口的时候，苏夜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灵薇。
“你今天住哪？”
“老张客栈。后院第三间。”沈灵薇说，“有事来找我。”
她转身走了。银白色的头发在雾气中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雾幕后面。
苏夜推开门，走进猎人公会。
大厅里空荡荡的，墙上的怪物标本在灯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苏夜走到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苏夜看了他一眼，关上门，回到大厅，坐下来。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