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的事过去了两天。苏夜每天出城猎杀怪物，晚上回来守着老陈头。沈灵薇和他一起出城，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晶核攒了不少，但距离一百枚下品晶石还差一些。老陈头没有醒，呼吸平稳了一些，但眼睛始终闭着。
第三天上午，苏夜正在猎人公会大厅里磨刀，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林家的人。不是普通护院，领头的穿着深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林”字。身后跟着四个人，都穿着皮甲，腰里挂着刀。
“苏夜？”领头的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苏夜放下磨刀石，站起来。“是我。”
“林家主请你到统领府一趟。林家少爷林宏指控你在城外偷了林家的猎物。”
苏夜盯着他看了几秒。“什么猎物？”
“去了就知道了。”领头的人转身走了。四个人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着苏夜。
苏夜把夜行者别在腰后，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统领府的议事厅今天改成了临时的公堂。赵铁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张纸。林远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拄着拐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带上镶着一块淡蓝色的玉石。他的脸型和林远山很像，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眯着。
林宏。林远山的小儿子。
苏夜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林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你就是苏夜？”林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听说你杀了赵虎？”
苏夜没有回答。他走到赵铁山面前，停下来。
赵铁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林宏告你在城外偷了林家的猎物。你怎么说？”
“没偷过。”
“你手里那些晶核，哪来的？”林宏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刚来镇北关几天的孤儿，能杀那么多怪物？你杀的那些暗影鼠、石肤蜥蜴，都是林家的猎场里养的。你偷了林家的猎物，取了晶核，还杀了林家护院。这笔账，怎么算？”
苏夜看着他。“林家的猎场在哪里？”
林宏愣了一下。“迷雾森林东侧，林家三代经营的猎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猎杀怪物的位置，在迷雾森林西侧。”苏夜的声音很平静，“离林家的猎场至少五里地。你的猎物不会跑到五里地外去。”
林宏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想到苏夜会说出具体位置。
赵铁山看着苏夜。“你怎么证明你在西侧？”
“猎人公会有记录。我每次出城和回来，都在公会登记了。去了哪个方向，猎杀了什么怪物，都有记录。”苏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赵铁山面前，“这是这几天的出城记录。”
赵铁山拿起纸，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看着林宏。
林宏咬了咬牙。“记录可以造假。猎人公会的人向着你，写什么不行？”
“那就去问。”苏夜说，“公会的人都在，你可以一个一个问。”
林宏沉默了。
林远山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宏儿，你说他偷了林家的猎物，有证据吗？”
林宏转过身，看着林远山。“爹，我……”
“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就不要说了。”林远山的语气很平淡，但苏夜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拐杖，指节发白。
林宏咬了咬牙，没有再说。
赵铁山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宏。“你指控苏夜偷猎物，没有证据。这件事，到此为止。”
“等等。”林宏的声音变冷了，“猎物的事可以不算。但他杀了赵虎，赵虎是林家的人。林家要他赔一百枚下品晶石，这是之前说好的。三天期限到了，他凑够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夜身上。
苏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晶石和晶核。晶石有三十多枚，下品。晶核有十几枚，一阶。他把晶石和晶核分开摆好，数了一遍。
“三十四枚下品晶石，十六枚一阶晶核。一阶晶核市价八百到两千文，取中间值，一枚按一枚半下品晶石算，十六枚折合二十四枚下品晶石。一共五十八枚。”
苏夜抬起头，看着林远山。“还差四十二枚。”
议事厅安静了。
林宏盯着桌上的晶石和晶核，嘴角抽了一下。“你从哪弄来这么多？”
“杀的。”苏夜说。
林宏笑了一声。那笑容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你一个开光境，能杀这么多？”
苏夜没有回答。
林远山看着桌上的晶石和晶核，沉默了几秒。“差四十二枚。怎么还？”
“再给我三天。”
“三天又三天。”林远山的声音很平静，“你当我林家是善堂？”
“那林家主想怎么办？”
林远山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林宏。林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苏夜面前。
“擂台。”林宏说，“你跟我打一场。你赢了，剩下的四十二枚不用还了。你输了，把夜行者给我。”
苏夜看着他。“擂台？”
“对。就在统领府门口。赵统领做见证。”林宏转过身，看着赵铁山，“赵统领，行吗？”
赵铁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苏夜盯着林宏。“你什么境界？”
“凝气境初期。”林宏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
苏夜沉默了片刻。“我打。”
林宏笑了。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那种表情。
统领府门口的空地上，围了很多人。林家的人，统领府的人，猎人公会的人，还有外城来看热闹的百姓。小张站在人群里，脸色不太好。老疤和铁头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
赵铁山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出圈算输。倒地不起算输。认输算输。”赵铁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点到为止，不要出人命。”
林宏站在圈子东侧，腰后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镶着玉石。他的站姿很稳，重心下沉，是练过的。苏夜站在圈子西侧，手按在夜行者的刀柄上。
赵铁山举起手，然后落下。“开始。”
林宏没有拔刀。他朝苏夜走过来，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三步远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苏夜没有说话。
林宏笑了一下，然后出手了。他的速度很快，拳头直冲苏夜的面门。苏夜侧身躲开，林宏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苏夜没有还手，退了两步。
林宏跟上来，又是一拳。这次是左拳，打向苏夜的腹部。苏夜用手臂格挡，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震得他手臂发麻。凝气境的力量比开光境强，但林宏的力量不如陈虎。苏夜又退了两步。
“就这点本事？”林宏甩了甩手，“那你还是认输吧。”
苏夜没有说话。他的夜眼锁定了林宏的每一个动作。林宏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不快，说明他没有用全力。他在试探，在消耗苏夜的体力。
林宏又冲上来了。这次他没有用拳头，而是从腰后拔出了短刀。刀身很窄，刃口锋利，在雾气中闪着寒光。他朝苏夜刺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苏夜拔出夜行者，格挡。两刀相撞，溅出一串火星。苏夜退了一步，林宏也退了一步。两个人的力量差不多。
林宏的脸色变了一下。“你的刀……”
苏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往前冲，夜行者刺向林宏的胸口。林宏侧身躲开，苏夜的刀尖擦过他的衣襟，划开了一道口子。林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脸色沉了下来。
“你找死。”
他冲上来了，短刀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刺向苏夜的要害。喉咙，胸口，腹部，大腿。苏夜一边退一边格挡，两刀相撞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林宏的刀很快，但苏夜的夜眼能看清他的每一刀。不是身体的反应快，是眼睛看得快。
林宏刺出第七刀的时候，苏夜没有格挡。他侧身闪过，夜行者反手刺向林宏的手腕。林宏收刀不及，刀尖划过了他的手臂，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林宏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脸色发白。“你……你敢伤我？”
苏夜没有说话。他握着夜行者，盯着林宏。
林宏咬了咬牙，把短刀换到左手，又冲上来了。他的左手不如右手灵活，刀法乱了，破绽更多。苏夜没有浪费机会，夜行者刺向他的左肩。林宏侧身躲开，但苏夜的刀太快了，刀尖刺入了他的肩膀，穿透了衣服，划破了皮肤。
林宏惨叫一声，短刀脱手，砸在地上。他捂着自己的肩膀，退了好几步，差点踩出圈外。
“够了。”赵铁山的声音响起。
林宏停下来，喘着粗气，瞪着苏夜。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在抖。
苏夜把夜行者插回腰后，看着他。
赵铁山走到圈子中央，看了看苏夜，又看了看林宏。“苏夜赢了。林家的四十二枚下品晶石，不用还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小张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好”，被老疤捂住了嘴。
林远山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他的手握着拐杖，指节发白。林宏走到他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林远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夜转身，朝猎人公会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林远山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动手。”
苏夜没有回头。他继续走，穿过人群，走进雾气中。夜行者的刀柄在他掌心里冰凉。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