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期。雾气比白天浓了一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苏夜坐在猎人公会大厅的柜台后面，把夜行者放在膝盖上，盯着门口。令牌收在怀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贴在胸口。老陈头在后院睡着，呼吸平稳。小张回去了，老疤和铁头也回去了。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很重，不是走，是跑。从外城的街道上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苏夜站起来，手按在夜行者的刀柄上。
门被撞开了。小张冲进来，脸色惨白，身上的皮甲没穿，只穿着单衣。
“苏夜！黑风寨！黑风寨的人进城了！”
苏夜的心猛地一沉。“多少人？”
“不知道。很多。从北门翻墙进来的，守卫拦不住。”小张喘着气，“他们朝这边来了。说是要你的命。”
苏夜把夜行者拔出来，握在手里。“陈老在后院。你去守着他。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小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跑向后院。
苏夜走出猎人公会，站在门口。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他夜眼穿透雾气，看见街道尽头涌出一群人。至少二十个，穿着杂乱的皮甲，手里拿着刀、斧头、铁棍。他们的能量波动是灰白色，开光境，有些连开光境都不是，只是普通人。
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一样。他的能量波动是暗红色的，带着暗紫色的纹路。凝气境巅峰。和陈虎一样的境界。
黑风寨寨主。
苏夜握紧了夜行者。他没有后退。
那群人冲到了猎人公会门口。最前面的几个人看见苏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举刀砍过来。苏夜侧身躲开第一刀，夜行者横切，划开了第二个人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雾气中。那人倒在地上，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第三个人的斧头劈下来，苏夜用夜行者格挡，斧头被弹开。他一脚踹在那人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捂着胸口咳血。
苏夜没有停。夜行者刺入第四个人的腹部，拔出，转身砍向第五个人的手腕。刀脱手飞出，那人捂着手腕惨叫。不到十秒，五个人倒在地上。
剩下的山匪停了下来。他们看着苏夜，眼睛里有了恐惧。
“愣着干什么？”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一起上！他就一个人！”
山匪们犹豫了一下，然后举起刀，朝苏夜冲过来。
苏夜没有退。他的夜眼锁定了每一个人的动作。左边那个刀举得太高，右边那个脚步不稳，中间那个重心前倾。他侧身躲开左边那人的刀，夜行者刺入他的肩膀。右边那人的刀砍过来，苏夜用左臂格挡，刀刃划破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痕。他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中间那人的刀已经砍到了苏夜面前。苏夜没有躲，夜行者刺入他的腹部，刀尖从后背透出来。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苏夜拔刀，血顺着刀刃往下流。
山匪们开始后退。二十多个人，不到两分钟，倒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不敢上了。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冷哼。黑风寨寨主从雾气中走出来。他身材高大，比苏夜高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下巴，和赵虎脸上的疤很像，但更深、更粗。他手里提着一把阔刃长刀，刀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用血浸过的。
“你就是苏夜？”寨主的声音很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夜没有说话。
“林家主花了一百枚下品晶石买你的命。”寨主把长刀扛在肩上，“我本来不想亲自来。但你杀了赵虎，又伤了陈虎，林家催得紧。我只好自己跑一趟。”
苏夜盯着他。凝气境巅峰。和陈虎一样的境界，但他的能量波动更稳定，更沉，像一块压在地上的石头。
寨主动了。他的速度比陈虎快得多。苏夜的夜眼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但身体跟不上。寨主的长刀劈下来，苏夜侧身躲开，刀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砍在身后的门框上。木屑飞溅，门框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苏夜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寨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苏夜用夜行者格挡，两刀相撞，苏夜的手被震得发麻，夜行者差点脱手。他退了三步，后背撞上了墙。
寨主冷笑了一声。“开光境初期，也敢跟我打？”
他第三刀砍向苏夜的脖子。苏夜蹲下来，刀从他的头顶扫过，砍在墙上，砖石碎裂。苏夜从寨主身侧滚过去，夜行者刺向他的大腿。寨主收刀格挡，苏夜的刀尖擦过他的小腿，划破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了。
寨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脸色沉了下来。“你找死。”
他冲上来了。刀势比刚才更猛，每一刀都用尽全力。苏夜一边退一边格挡，夜行者和长刀相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打铁一样密集。苏夜的手在抖，虎口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流。但他没有退。
寨主劈出第七刀的时候，苏夜没有格挡。他侧身闪过，夜行者刺向寨主的腹部。寨主收刀格挡，苏夜的刀尖擦过他的腰肋，划破了衣服。寨主退了一步，脸色变了一下。
“寨主盯着苏夜，“小子你能看清我的动作？”
苏夜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逼，夜行者一刀接一刀，不给寨主喘息的机会。但苏夜的力量不够。他的每一刀都被寨主挡开了，刀上的反震力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寨主挡了五六刀之后，找到了机会，一脚踹在苏夜的胸口。
苏夜被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蹲在地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夜行者掉在地上，刀刃上沾满了血。他伸手去捡，寨主的长刀已经砍下来了。
一道冰刃从侧面飞来，撞在寨主的长刀上。冰刃碎了，长刀被撞偏了方向，砍在苏夜身边的墙上。砖石碎裂，碎片溅在苏夜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苏夜抬起头。
沈灵薇站在巷子口，手里捏着三把冰刃，银白色的头发在雾气中飘动。她的脸色很冷，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寨主转过身，看着沈灵薇。“你又是谁？”
沈灵薇没有回答。她手里的冰刃飞出去，三把，分别刺向寨主的喉咙、胸口和腹部。寨主用长刀格挡，打飞了两把，第三把擦过他的肩膀，划开了一道口子。
寨主退了一步，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脸色沉了下来。“凝气境？”
沈灵薇没有说话。她又凝聚了三把冰刃，捏在手里。
寨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有意思。一个小崽子，一个小丫头，也敢跟我打？”
他举起长刀，朝沈灵薇冲过去。沈灵薇没有后退，冰刃一把接一把地飞出去，速度比箭还快。寨主一边冲一边格挡，冰刃在他的长刀上撞碎，碎片四溅。他冲到沈灵薇面前的时候，挡了至少十把冰刃，身上多了三道伤口，都不深。
寨主的长刀劈下来。沈灵薇侧身躲开，从腰后拔出短刀，格挡。两刀相撞，沈灵薇退了两步，寨主也退了一步。力量差不多。
苏夜从地上捡起夜行者，站起来，冲上去。夜行者刺向寨主的后背。寨主感觉到背后的风声，侧身躲开，苏夜的刀尖擦过他的腰肋。沈灵薇趁机刺向他的胸口，寨主用长刀格挡，被震退了一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夹击寨主。苏夜的夜眼捕捉寨主的每一个动作，提前预判他的刀路。沈灵薇的冰刃从侧面封锁寨主的退路。寨主被逼得节节后退，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都不深，但血一直在流。
寨主停下来，喘着气，盯着苏夜和沈灵薇。
“行。你们俩，有点本事。”他把长刀插回腰后，“今天就到这。下次来的，不会这么简单。”
他转身，朝巷子口走去。山匪们跟着他，抬着地上受伤的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雾气中。
苏夜靠在墙上，喘着气。胸口还在疼，左臂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沈灵薇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伤得重吗？”
“不重。”
沈灵薇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扔给他。“包一下。”
苏夜接住布，缠在左臂上，系紧。他抬头看了一眼猎人公会的方向。门框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墙上有几道刀痕，地上全是血。他的血，山匪的血，分不清了。
“他们还会来。”沈灵薇说。
“我知道。”
苏夜转身，走进猎人公会。他走到后院，推开老陈头的房门。小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刀，脸色发白。他看见苏夜进来，松了一口气。
“陈老没事吧？”
“没事。外面打的时候，没人进来。”
苏夜走到床边，看着老陈头。老人还在睡，呼吸平稳。但苏夜注意到他的脸色比白天白了一些，嘴唇上的紫也重了一些。混战中，虽然没有人闯进后院，但打斗的声音、血腥味、雾气中的震动，可能影响到了他。
“叫大夫。”苏夜说。
小张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小张站起来，跑了出去。
苏夜坐在床边，把手按在老陈头的手腕上。脉搏比白天弱了一些，但还在跳。他不知道老陈头能不能撑过去，但他知道，如果老陈头死了，他不会放过林远山，也不会放过黑风寨寨主。
窗外，雾气还在翻涌。远处，嚎叫声还在继续。
大夫来得很快。还是那个老头，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提着一个药箱。他蹲下来，翻开老陈头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搏，然后解开胸口的纱布。
伤口裂开了。不是完全裂开，是边缘渗血。纱布上有新的血迹，不多，但说明伤口受到了震动。
大夫重新缝合了伤口，换了新的纱布。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
“不能再动了。再震动一次，伤口会彻底裂开。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苏夜点了点头。
大夫提着药箱走了。
苏夜坐在床边，看着老陈头的脸。老人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老了，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苏夜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老陈头的手边。
“陈老，黑风寨的人来了。林远山派他们来的。他们想要我的命，也想要你的命。”
老陈头没有反应。
“你要活着。你活着，我才有帮手。”
苏夜把令牌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出房间。沈灵薇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那把短刀，正在擦刀上的血。
“赵铁山那边也出事了。”沈灵薇没有抬头，“黑风寨的人分了两路。一路来猎人公会，一路去了统领府。赵铁山受了伤，不重，但短时间动不了。”
苏夜沉默了几秒。“陈老不能动了。赵铁山也伤了。林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打算怎么办？”
苏夜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把夜行者放在柜台上。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再来。”
沈灵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把短刀插回腰后，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盯着外面的雾气。
苏夜闭上眼睛，运转《清心诀》。灵力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流转，平稳，安静。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还需要时间。
窗外，雾气还在翻涌。远处，嚎叫声还在继续。
他们还会来。
苏夜握紧了夜行者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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