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到达大厅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吞吐着来来往往的人。
季寒声站在出口处，停了大概有三秒钟。
今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夹克，领口有点松了，背着一个磨出毛边的旧双肩包。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没人多看他一眼。
但他觉得这样挺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龙王殿全员听令，龙主已殉，即日起解散。”那是三天前的事了。他亲手策划了自己的死亡，亲眼看着兄弟们以为他葬身火海。
现在，他叫季寒声。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你就是季寒声？”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他面前，戴着黑框眼镜，手里举着一张写着他名字的A4纸，语气像在核对快递单号。
“我是。”他说。
“苏总让我来接你。走吧，车在外面。”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嗒嗒嗒的，像是在催他快点跟上。季寒声没说什么，跟在她后面。
车上，女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
“我叫周琳，是苏总的秘书。”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苏总让我转告你，你们的婚姻只是走个形式，老爷子的遗嘱没办法。你住在苏家可以，但希望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季寒声没接话。他看着窗外，城市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你在听吗？”周琳有点不耐烦。
“在听。”
“那就好。苏总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心软。但你得识趣。”周琳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苏总安排你在公司当保安。没问题吧？”
“没问题。”
周琳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人。
别墅在城北的富人区，门口种了两排银杏，叶子刚开始泛黄。
苏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五官精致，但表情很冷。那种冷不是刻意的，像是长在脸上的。
“进来吧。”她说。
季寒声跟着她走进客厅。装修是简约风，灰白色调，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A4纸，打印得整整齐齐。
苏晴坐在沙发上，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是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季寒声拿起来翻了翻。内容他大概能猜到——契约婚姻，为期一年，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他住在苏家，对外以夫妻相称。一年后，他会拿到一笔钱，然后搬走。
他拿起茶几上的笔，签了。
苏晴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微微皱了下眉。
“你不看看条款？”
“看了。”
“那你没什么想问的？”
季寒声想了想，问了一个他其实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苏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我爸临终前交代的。他说，如果我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找你。”她说到这里，语气有点涩，“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信任你。但我尊重他的遗愿。”
季寒声点了点头。
苏国强当然信任他。三年前，苏国强在国外出差时遭遇劫持，是季寒声带着两个兄弟把他救出来的。其中一个兄弟叫林正，为了替苏国强挡子弹，死在了异国的街头。
林正临死前说：“龙主，我女儿……帮我照顾她。”
季寒声答应了。苏国强也答应了。两个男人，一个承诺，把两条命拴在了一起。
“你住一楼的客房。”苏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天早上八点，我让周琳带你去公司报到。保安岗，能接受吧？”
“能。”
苏晴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季寒声。”
“嗯。”
“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选中你。但既然来了，就安分点。我不想惹麻烦。”
“好。”
她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季寒声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签过字的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一楼的客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干净得跟楼上一样。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没什么东西——两件换洗衣服，一本旧得发黄的书，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
他没打开铁盒，把它塞进衣柜最里面。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龙主，老鬼报到。兄弟们都在等您。”
季寒声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打了四个字。
“解散吧。从今天起，没有龙王。”
他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关了。
楼下传来关门声。苏晴出门了，大概是去公司。整栋别墅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季寒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院子里那两排银杏在风里沙沙响，叶子还没黄透，但已经有了秋天的意思。
他想起三年前，林正倒在他怀里，血从胸口往外涌，怎么也捂不住。
“龙主……”林正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婉儿……拜托了……”
“你放心。”他说，“我活着一天，她就不会有事。”
林正笑了，笑得很安心。
那是他最后一次笑。
季寒声松开窗帘，转身回到床边。
明天，他要去当保安了。
想想也挺好笑的。全球最强雇佣兵组织的统帅，代号龙王，手里握着一支能让小国变天的力量。现在，他在这座城市里，是一个赘婿，一个保安，一个不存在的人。
但他不后悔。
有些债，比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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