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季寒声站在苏氏集团大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保安制服，是昨晚周琳让人送来的，尺码不太对，肩膀部位紧绷着，裤腿又长了半寸，往上卷了两道。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半张脸。
“新来的？”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从值班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杯盖上印着“最佳员工”四个字，漆都掉了一半。他上下打量了季寒声一圈，眼神里带着那种老员工看新人的优越感。
“嗯。”季寒声说。
“我叫王建国，大家都叫我王胖子。”王胖子喝了一口水，“你之前干过保安吗？”
“干过。”季寒声说。他没撒谎。早年在龙王殿的时候，为了执行一次暗杀任务，他在目标的大厦当了三个月保安，整栋楼的结构、安保换班时间、监控死角，他比那儿的保安队长还清楚。
“那就好办了。”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这儿活不重，站站岗，登登记，偶尔帮女同事搬搬东西。就是有一点——眼力见儿要好。看见领导来了，立正，敬礼，别给咱们安保部丢人。”
季寒声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员工们陆续来上班。季寒声站在门岗，像个木头桩子。没人多看他一眼，保安嘛，跟门口的垃圾桶一样，是这个环境里最不起眼的东西。
九点一刻，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公司门口。
苏晴从车上下来。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裙，头发盘起来，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刀。她走过季寒声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制服，然后移开了。
那目光里没有嫌弃，也没有关心，什么都没有。像看一件家具。
“苏总早。”王胖子笑得满脸褶子。
苏晴“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进大楼。
王胖子等她的背影消失了，才凑到季寒声耳边，压低声音：“兄弟，听说你是苏总的老公？就是那种……契约的？”
季寒声看了他一眼。
王胖子赶紧摆手：“别误会，不是我故意打听。周秘书给你办入职的时候，财务部刘姐瞄了一眼备注栏，上面写着‘特殊安置’四个字。刘姐那个大嘴巴，你懂的，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季寒声没说什么。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在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里。
王胖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兄弟，赘婿不丢人。咱们保安队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好好干，说不定哪天苏总就被你感动了呢？”
他说完嘿嘿笑了两声，端着保温杯回值班室了。
季寒声站在原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寒声端着饭盒坐在食堂角落。苏氏集团的食堂不小，能坐两百多人，此刻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低头吃饭，不跟任何人说话。
但他能听到别人的声音。
“听说了吗？赵天豪今天下午要来。”
“天豪集团的赵天豪？他来干嘛？”
“还能干嘛，追咱们苏总呗。上个月送了九十九朵玫瑰，上周送了辆车，这周不知道又要送什么。”
“苏总不是结婚了吗？”
“切，那个赘婿？你看门口那个保安，就是。苏总对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这婚姻能撑多久？”
“也是。要我说，赵天豪虽然花心，但人家有钱啊。苏总要是跟了他，苏氏还用愁吗？”
季寒声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着饭盒走了。
下午两点，赵天豪果然来了。
他开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直接堵在了公司大门口。车门一开，先下来的不是他，而是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墨镜戴着，耳麦戴着，排场十足。
赵天豪最后下车。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吐了个烟圈，仰头看着苏氏集团的大楼。
“苏晴呢？”他问前台。
前台小姐赔着笑脸：“赵少，苏总在开会，您要不……”
“开什么会？”赵天豪打断她，“让她立刻下来见我。”
前台小姐为难地拿起电话。
季寒声站在门岗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赵天豪他认识。或者说，他昨晚花了半小时把本市排得上号的企业家都过了一遍，赵天豪排不上号，但他爹赵万山排得上。地产起家，黑白通吃，在这座城市里算一号人物。
赵天豪是赵万山的小儿子，出了名的纨绔。看上了苏晴，死缠烂打，苏国强活着的时候还能挡一挡，现在老爷子不在了，他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苏晴从电梯里走出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季寒声注意到她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发白。
“赵天豪，我说过，苏氏不会跟你合作，你死心吧。”
赵天豪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苏晴，别这么见外嘛。我今天来不是谈生意，是请你吃饭。帝豪酒店，我订了位子，法国空运来的生蚝，你不吃就浪费了。”
“我没空。”苏晴转身要离开。
赵天豪赶紧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季寒声推开门岗的门，走了出去。
他没跑，没喊，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保安制服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裤腿卷着，鞋子上还有早上沾的泥。
他走到赵天豪面前，站定。
“放开她。”他说。
声音不大，但赵天豪的保镖们同时转头看向他。四个黑衣人，四个墨镜，四张面无表情的脸。
赵天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笑，而是那种“哦原来是你”的笑。
“你就是那个赘婿？”他把烟头弹到季寒声脚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保镖，故意提高音量，“老赵，你猜怎么着？我今天早上在天豪会所喝茶，正好碰上苏氏财务部的刘姐。那大姐嘴是真快，三杯茶下去，把苏总‘特殊安置’的事儿全抖出来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季寒声，笑得更大声了。
“保安队长？赘婿？哈哈哈，苏晴这是多瞧不上你啊。”
季寒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烟头，然后抬头，看着赵天豪。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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