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斤回到龙湖别墅,贺叔正在院子里打太极。
"闹完了?"贺叔没收势,慢悠悠转着圈。
"才刚开始。"陈三斤从冰箱拿了罐啤酒,"陈天宇那肾,真出问题了?"
"我安排的。"贺叔终于停下,擦了把汗,"那小子最近确实腰疼,我让人在报告上加了把火。不过——"他盯着陈三斤,"你真在肾里留了东西?"
陈三斤拉开拉环,没喝:"唬他的。"
"什么?"
"八年前我都被麻翻了,哪来的本事留东西。"他灌了口啤酒,"但他亏心事做多了,做贼心虚。我说有,他就信有。"
贺叔愣了两秒,突然大笑,笑得直拍大腿:"好!好个陈三斤!还是当年那股阴劲!"
手机响了。诺基亚,破屏幕,铃声是《男儿当自强》。
"三斤哥……"马猴的声音带着哭腔,"林雪找疯了,说要见你。陈少已经送医院了,查不出毛病,但就是疼得打滚……"
"让他们滚。"
"她说……她说你要是不去,她就……"
"就什么?跳楼?跳江?"陈三斤冷笑,"八年前我跳江救她,现在她跳,关我屁事。"
他挂了电话,又响,再挂,干脆关机。
贺叔递来份资料:"陈天宇的病历,还有林雪她弟的。你猜怎么着?"
陈三斤翻开,就定住了。
患者林峰,八年前体检报告:双肾功能正常。
"她弟没病。"贺叔点了根烟,"那台手术,肾是换给陈天宇的。陈天宇当年车祸,肾衰竭,等不到配型。林雪找到你,骗你说她弟要死了,求你捐肾。实际上——"
"实际上,我的肾进了陈天宇的腰子,我进了监狱,她进了陈家的大门。"
陈三斤合上资料,手很稳,但啤酒罐捏扁了,泡沫喷了一手。
"还有更精彩的。"贺叔又递来张照片,"认识吗?"
照片里,林雪和陈天宇站在医院走廊,时间是八年前,手术前一天。两人抱在一起,林雪的手放在陈天宇腰上——正是后来开刀的位置。
"他们早就搞上了。"贺叔说,"你捐肾,是林雪送给陈天宇的订婚礼物。"
陈三斤盯着照片看了十秒。
然后笑了。笑得肩膀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好,好得很。"他把照片塞进兜里,"贺叔,帮我约个人。"
"谁?"
"江城晚报的记者,专跑医疗黑料的。再找个摄影师,要高清的。"
"你想干什么?"
陈三斤把捏扁的啤酒罐扔进垃圾桶,"哐当"一声。
"三天后,陈天宇会来求我。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他怎么跪。"
第二天下午,陈三斤在城中村吃牛肉面。
马猴找来了,身后跟着林雪。她换了身普通连衣裙,没化妆,眼睛肿得像核桃。没了婚纱和香奈儿,就是个三十岁的憔悴女人。
"三斤。"她直接跪在地上,牛肉面摊的老板和客人都看傻了。
陈三斤筷子没停:"起来,挡着我看电视了。"
"求你救他。"林雪抓着他裤腿,"他快疼死了,医院查不出原因……你说你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
"我有办法。"陈三斤终于放下筷子,低头看她,"但凭什么?"
"我……我给你钱,陈家有的是钱……"
"五十万?"陈三斤笑,"你男人昨天扔给我的,我还嫌脏。"
"那你要什么?"
陈三斤蹲下来,和她平视。八年,这张脸老了,细纹爬到眼角,但眼神还和当年一样——装可怜的时候,永远那么真。
"我要你在这跪够两小时。"他说,"然后,跟我去个地方。"
林雪愣住:"什么地方?"
"医院。"陈三斤站起来,"你不是想救他吗?我让你看看,你的陈少,到底是什么货色。"
江城第一医院,VIP病房。
陈天宇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腰上缠着绷带,还在哼哼。几个专家围在旁边,摇头晃脑,查不出毛病。
陈三斤推门进去,专家要拦,贺叔的人把他们架走了。
"你……你来干什么?"陈天宇看见他,像看见鬼,"滚出去!保安!保安!"
"省省力气。"陈三斤拉过椅子坐下,"你那肾,再用两天就烂了。到时候别说尿,血都排不出来。"
陈天宇脸色更白了:"你……你到底对我肾做了什么?"
"说了,放了点小玩意。"陈三斤从兜里掏出个透明小瓶,晃了晃,"解药。喝了,肾还能用。不喝,等死。"
陈天宇盯着那瓶子,眼里全是贪婪和恐惧。
"条件呢?"
"简单。"陈三斤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着镜头说,八年前那颗肾,哪来的。"
陈天宇僵住。
"说啊。"陈三斤笑,"说你是怎么骗我捐肾,怎么把我送进监狱,怎么睡了我的女人。说清楚了,这瓶东西给你。"
"你做梦!"
"那好。"陈三斤起身,"等你疼死了,我烧给你。"
他走到门口,陈天宇突然嚎叫:"等等!"
陈三斤回头。
陈天宇浑身发抖,汗把床单浸透了。他看了眼门口——林雪站在那,脸色惨白。
"雪儿……"他喊,"你……你帮我说句话……"
林雪没动。
"雪儿!"
林雪慢慢走进来,走到陈三斤身边。她看了眼陈天宇,又看了眼那瓶解药,突然开口:
"他说得对。"
"什么?"
"八年前,是我骗三斤捐肾的。"林雪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知道肾是换给你的。我知道他会被送进监狱。我都知道。"
陈天宇瞪大眼:"你疯了?!"
"我是疯了。"林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疯到以为你会对我好。结果呢?你玩了我八年,未婚妻的名分都不给。现在快死了,还想让我帮你?"
她转向陈三斤,突然跪下——这是今天第二次跪。
"三斤,我对不起你。"她仰头看他,眼泪流下来,"但我求你,别救他。让他死。他死了,我陪你,做什么都行。"
病房里安静了。
陈三斤看着脚下这个女人。八年前,他为这女人跳过江,捐过肾,扛过罪。现在她跪着,求他别救另一个男人。
多讽刺。
他蹲下来,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泪——和八年前她"哭"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
"林雪。"他说,"你知道我这八年,在里头学会什么?"
"……什么?"
"学会看人。"他站起来,把解药扔给陈天宇,"你俩,一个骗肾,一个骗情,天生一对。都活着吧,互相折磨,比死有意思。"
陈天宇抓着解药,像抓着救命稻草,仰头灌下去。
陈三斤已经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这解药只能管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还来。"
"你还想怎样?!"
"不怎样。"陈三斤笑,"就想看看,你还能不能找到第二个傻子,给你捐肾。"
他拉开门,走廊里闪光灯亮成一片——贺叔安排的记者,全拍到了。
明天头条:《江城首富独子病房跪求"肾债人",八年前换肾黑幕曝光》
陈三斤穿过人群,下楼,点烟。
林雪追出来:"三斤!你……你真的不要我了?"
陈三斤吐出个烟圈,没回头:"我要过你的。八年前,江水里,我背着你往上爬,你说这辈子跟定我。"
他顿了顿,"现在?你跪着求我别救你的男人。林雪,你这辈子,跟定过谁?"
身后传来哭声,他没停,钻进捷达,一脚油门。
后视镜里,林雪蹲在地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黑点,像颗痣,烙在八年的疤上。
手机响了,老K的声音:"三斤,查到了。当年给你做手术的医生,现在在新加坡。要弄回来吗?"
"弄。"陈三斤看着前方的路,"一个都别跑。主刀的,麻醉的,签字的,还有——"他摸了摸右腰的疤,"把肾从我身上摘下来的那个。"
"你要他们怎样?"
"不怎样。"陈三斤笑,"就想问问,八年前那把刀,快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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