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真朗声一笑,眉眼间满是由衷的敬佩,对着一清道人拱手道:“师叔,此事千真万确!我等正是奉家师之命,四下打探这位少年侠士的踪迹,只盼他日他遭黑虎帮寻仇报复,我等能略尽绵薄之力,助他一臂之力。”
邻桌的傲逍遥将这番话听得分明,执杯的指尖微顿,心中悄然漾起几分暖意,暗忖:“江湖之中,终究还是有这般心怀侠义、愿为陌路之人伸手相助的良善之辈,倒不负这江湖侠义二字。”
柳翠翠却依旧蹙着秀眉,娇声埋怨:“他既身怀这般绝世武功,为何不干脆一剑斩了那淫贼,永绝后患,反倒放他逃回黑虎帮,徒增日后麻烦?”
袁真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倾,竟如茶馆的说书先生一般,眉眼生情、惟妙惟肖地讲了起来:“师妹有所不知,那苟正当时正将一位良家姑娘掳进林中,欲行不轨,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这位白衣少年才骤然现身。苟正见对方只是个年轻后生,当即报出自己的名号与黑虎帮的威名,满以为能将这少年吓退,哪曾想,这少年竟似从未听过黑虎帮一般,只淡淡道:‘管你是黑虎帮还是黑狗帮,我平生最恨的,便是你这等欺凌弱小的畜生!’” 一番话讲得鲜活生动,柳翠翠听罢,忍不住掩唇轻笑,眼中的不满散去几分,轻声道:“原来这人竟这般风趣,倒合我心意。那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袁真见状,更添了几分谈兴,故意卖了个关子:“那苟正恼羞成怒,当即拔剑相向,哎,师妹,你可知他当时手中握着的,是何等宝剑?”
柳翠翠眸光一亮,娓娓道来:“此事我略有耳闻,那剑乃是当代铸剑大师欧阳子的毕生心血。听说欧阳老先生游历天山时,偶得一块寒冰玄铁,耗时两载,才终锻成此剑。此剑锋利无匹,怕是不在古之名剑干将、莫邪之下,只是尚未取名。可谁曾想,苟正那贼子不知从何处探得风声,竟深夜潜入欧阳府盗剑,还残忍杀害了欧阳老先生。一代铸剑宗师,竟殒命于这等卑鄙小人之手,实在令人扼腕!”
话音落,客栈之中瞬间陷入一片沉寂,众人皆面露悲戚,连连摇头叹息,看向袁真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对苟正的痛恨与不齿。
袁真重重点头,语气沉凝:“师妹果然见识不凡!这柄宝剑长三尺三寸三分三,重三斤三两三分三,乃是当世难得的神兵,终究还是落入了苟正这贼子之手。当时苟正仗着手中宝剑,得意洋洋道:‘你就算没听过黑虎帮,我夜留香苟正的名号,你总该知晓吧?’那白衣少年故作惊愕,道:‘你就是苟正?’苟正以为对方怕了,嘿嘿冷笑:‘既知老爷名号,便速速滚开,饶你一条小命!’哪料少年话锋一转,朗声笑道:‘不,我从未听过,你不过是野鸡无名,草鞋没号的宵小之辈罢了!’” “苟正闻听此言,气得脸色发紫,怒喝道:‘好小子,竟敢消遣老子!拿命来!’少年却抬手阻道:‘慢着。’苟正见状,以为他心生怯意,冷笑道:‘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识相的便滚开,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哼哼,休怪我剑下无情!’少年朗声道:‘常言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碰到你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但凡有人心者,皆该管上一管。我看你这名儿叫苟正,实在名不副实,倒不如改叫苟不正,才更贴切!’” “苟正被骂得恼羞成怒,当即拔剑出鞘,怒喝:‘好小子,你究竟是谁?竟敢这般羞辱老子,真是活腻歪了!天下谁人不知我黑虎帮的威名?你得罪了我们,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活命!’那少年却微微冷笑,语气狂傲至极:‘别说你这小小的黑虎帮,便是当今皇帝,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如来佛祖,若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老子照样扇他们几个嘴巴,好好教他们做人!’”
一清道人听到此处,不由得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面露惋惜:“小小年纪,竟如此口出狂言,对神灵不敬,实在可惜,可惜。”
柳翠翠也连连点头,附声道:“这人虽做了侠义之事,可口气也太过狂傲了些,亵渎神灵,就不怕遭天谴报应吗?”
袁真连忙打圆场:“师妹与师叔所言极是,此人虽是侠义之辈,这话确有不妥,可终究是年轻人,心高气傲,倒也情有可原。日后师叔若有缘遇上他,收他为徒,慢慢调教,我看这少年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一清道人抬手捋了捋颌下长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此人虽狂傲不羁,却难掩英雄本色,根骨定是极佳。日后若有缘相见,我定好好教导于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柳翠翠早已听得心痒难耐,连声催促:“袁师兄,你别再说这些了,快接着讲后来的事,那少年究竟是如何制住苟正的?”
袁真慢悠悠饮了一口酒,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继续道:“别急,听我慢慢道来,后面的事,更令人拍案叫绝。苟正被少年一番言语激得怒火中烧,当即提剑便要动手,少年却冷笑道:‘看来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这畜生不可。只是老子从来不白动手,你师傅教出你这等败类,我便替他管教管教你,不过不能白白浪费我的力气,你得拿二百两银子,当作我的酬劳。另外,你这等卑鄙小人,握着欧阳老先生的神兵,简直是对宝剑的侮辱,这剑,便归我了,你不配用它!’” “苟正闻言,简直气疯了,怒吼道:‘好小子,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我剑下不死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那少年却不屑一顾:‘我若是告诉你我的名字,从你这脏嘴里念出来,岂不是污了我的名?你这等宵小,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苟正怒极反笑:‘好!好小子!老子纵横江湖二十年,从未见过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今日若你能赢我,别说银子和宝剑,便是我这条命,也任你处置!拿命来!’” 说到此处,袁真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这苟正虽品行不端,却也绝非酒囊饭袋,否则也坐不上黑虎帮三当家的位置。”
一清道人深以为然,缓缓道:“此人最擅轻功,手中宝剑使得出神入化,一套八八六十四路追风剑法,配合他独步江湖的轻功,在江北武林之中,也算一号人物。只是不知,那位少年侠士,用何等武功,接下了他的追风剑法?” 袁真缓缓摇头,语气满是惊叹:“他根本就没有招架,因为他手中,空无一物,连半件武器都没有!”
“什么?”柳翠翠惊得霍然起身,一双美目瞪得浑圆,“没武器?那他怎会用剑削了苟正的双耳?袁师兄,你莫不是骗我?”
铁三金与一众弟子也面露惊愕,纷纷凑上前来,凝神细听,眼中满是探究与好奇。
袁真抬手示意众人稍安,继续娓娓道来,语气愈发激昂:“你听我慢慢讲来。当时苟正飞身跃起,使出了他最得意的看家本领,一招‘白虹贯日’,剑尖直刺少年前胸,势如破竹,快如闪电。众人都以为那少年定然避无可避,谁知他只是轻轻后退一步,看似那宝剑已刺到他的胸前,可剑势到了他身前,力道竟骤然散尽,连他的衣衫都未曾刺破分毫。” “苟正一击未中,心中大惊,却也来不及多想,当即进步欺身,又是一招‘横扫千军’,宝剑横削,带着呼呼风声,直取少年双腿,招招狠辣,欲置人于死地。”
一清道人听罢,不由得微微点头,眼中闪过几分赞许,显然对这招剑法颇为认可。铁三金更是性情耿直,忍不住脱口赞道:“好招数!快、准、狠,不愧是追风剑法!”
袁真道:“可那少年的招数,更奇、更妙!见宝剑扫向双腿,他纵身跃起三尺来高,身形轻盈如雁,脚尖轻轻一踏,竟稳稳落在了剑脊之上,如履平地。紧接着,另一脚快如闪电,直点苟正握剑的手腕!苟正躲闪不及,右手腕被正中穴位,登时只觉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手中的宝剑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便要坠地。” “可还没等那柄神兵落地,那少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飘忽,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便将宝剑抄在手中。紧接着,寒光一闪,快得众人连剑影都未曾看清,只听苟正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林间,他的两只耳朵便已被生生削落,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脸颊,顺着下巴滴落,惨不忍睹!”
这番话讲得惊心动魄,扣人心弦,一清道人听罢,不由得脸色微变,心中暗惊:“好快的剑!这般快的速度,这般精准的穴位拿捏,恐怕便是我,也未必能做到!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实在罕见!”
柳翠翠却拍着手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满脸畅快:“好啊!打得好!真是大快人心!这苟正作恶多端,也有今日,真是罪有应得!”
铁三金这耿直的汉子也面露钦佩,朗声道:“这一手功夫,出神入化,恐怕在江湖之上,也没几人能及!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请这位朋友喝上几杯,讨教几招,这个朋友,我铁三金交定了!”
柳翠翠依旧意犹未尽,拉着袁真的衣袖连声催促:“袁师兄,快接着讲,后来呢?苟正被削了双耳,又如何了?他就这般认栽了吗?”
袁真清了清嗓子,索性站起身来,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当时的情景,手舞足蹈,惟妙惟肖:“后边的事,更出人意料!苟正疼得满地翻滚,哀嚎不止,那少年缓步上前,将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剑刃寒冽,贴着肌肤,寒意森森。那苟正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如捣蒜,哭嚎道:‘英雄饶命!手下留情!小人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磕头讨饶的模样,又抬手作持剑状,架在身旁一位同门师弟的肩上,那师弟也十分配合,当即面露惶恐,连连作揖,口中大呼“饶命”。二人这般表演,惟妙惟肖,滑稽至极,客栈之中的众人见状,无不哈哈大笑,连一向沉稳的一清道人也忍不住面露笑意,摇头不已。
袁真又故作正色,模仿少年的语气,沉声道:“本该一剑结果你这条狗命,替欧阳老先生报仇,替天下受你欺凌的女子雪恨!但爷爷有好生之德,今日便削掉你的双耳,当作警示!下次再叫爷爷看到你为非作歹,奸污良家少女,定斩不饶,绝不轻恕!”
说罢,他抬脚轻轻一踢那同门师弟的屁股,厉声喝道:“滚!”那师弟便故作狼狈,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客栈之中的气氛,一时热闹至极,先前的寒意与凝重尽数消散。 笑罢,袁真才收起模样,继续道:“那少年将宝剑撤回,厉声喝道:‘滚吧!下次再犯,可就没这么便宜了!’苟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便要逃走,生怕少年反悔,刚跑出两步,那少年却又厉声喝道:‘回来!我的酬劳呢?’” “苟正闻言,哪里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从怀中掏出二百两银子,慌慌张张扔在地上,连头都不敢回,飞身遁走,只留下远远的一句狠话,在林间久久回荡:‘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辱,我苟正记下了!这个梁子,我们黑虎帮接下了!你给我等着,早晚要你偿命!’” “那少年却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俯身捡起地上的银子,喃喃道:‘这二百两银子,倒够我吃几个月的了。’众人皆以为他会将银子据为己有,谁知他竟未曾如此,只留下二十两作自己的盘缠,将剩下的一百八十两,尽数送给了那被掳的良家姑娘,让她拿着银子回家好好度日,安抚受惊的家人。这便是此事的全部经过了。”
一番话讲完,客栈之中再次陷入沉寂,众人皆沉浸在这惊心动魄又大快人心的故事之中,片刻后,一清道人抬手捋着长髯,朗声赞道:“好小子!既有绝世武功,又有侠义心肠,不贪财,不嗜杀,做事有度,当真难得!此子日后必成武林栋梁!”
柳翠翠也满脸赞叹,笑得眉眼弯弯:“哈哈,实在有趣!这苟不正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花了二百两银子,雇人削了自己的耳朵,日后这事传出去,定然会成为江湖上的一大笑柄!这位少年,当真是与众不同,武艺更是不凡。哎,袁师兄,你说了半天,这少年侠士究竟姓甚名谁,是哪门哪派的弟子?竟有这般厉害的功夫!”
袁真闻言,不由得面露惋惜,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瞒师妹与师叔,我等四下打探,遍询江湖同道,却始终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师从何门何派。他就如同一团谜,突然出现在江湖之上,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便又消失无踪,杳无音信。想来,定是江湖上新出世的隐世高人,不愿轻易显露身份。不过,单凭他敢于与黑虎帮为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举,便值得我等所有学武之人学习!只这一点,这位朋友,我袁真交定了!”
铁三金也跟着点头附和:“袁师兄说得是!这般侠义之人,纵使素未谋面,也值得深交!日后若能相见,定要与他痛饮三百杯!” 客栈之中的其他客人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赞叹少年侠士的剑法高超,有人敬佩他的侠义心肠,也有人为他捏一把汗,担心他遭黑虎帮的疯狂报复。
一时之间,小小的客栈里,满是关于这位神秘白衣少年的谈论,人人都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侠士充满了好奇与敬佩。
而靠窗的桌前,白衣胜雪的傲逍遥,自始至终都静静饮着酒,听着众人对“白衣少年”的种种谈论,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偶尔抬眸望向窗外的风雪,眸光淡然,仿佛众人谈论的不过是与自己无关的旁人之事。
窗外的风雪依旧狂啸,卷着鹅毛大雪拍打着窗棂,天地间一片苍茫,可客栈之中,因这位神秘少年侠士的佳话,却暖意融融,人心激荡。
无人知晓,这位被众人争相称颂的侠士,此刻正坐在他们身旁,饮着烈酒,看着这世间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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