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庭芝驰援襄阳已有月余,其间蒙军并无开展新一轮攻势,而是开展了围困布防调动。吕文焕与李庭芝再三商议,最终决定分兵突围。寅时刚过,城头残星未落。吕文焕立在垛口边,蒙古军换防的消息,是半个时辰前由探马拼死送来的——阿术部调主力北撤,换防的是汉军万户史权所部,兵力减了三成,却在鹿门山至万山一线增设了十座烽燧。
“史权治军严,但不熟汉水地形,这是其一。”吕文焕转身,走进城头临时搭建的军帐,案上摊着羊皮绘制的舆图,他指尖点在城西隘口,“往日他们守此处,只派百余人轮值,今日探报说,增到三百,却多是新募汉兵,战力松散。”
帐内烛火摇曳,李庭芝坐在案侧,手里攥着一卷兵书,闻言抬眼:“城西隘口外有片荒林,林后是浅滩,涨水时可涉渡,退水时多是泥沼,骑兵难展,正是蒙古军防守薄弱处。”他抬眼看向吕文焕,“可主力要走,需留一支队伍佯攻,引开蒙古军主力。”
吕文焕点头,声音沉得像脚下的城砖:“我率五千守军,从东门佯攻。蒙古军必以为我要从东路突围,定会调兵回防。你率三千精锐,再带部分城中百姓,从城西隘口突围。”
李庭芝皱眉:“老弱百姓累赘,为何要带?”
“襄阳城内,还有三千余户百姓,城中粮尽,留他们必死,只得先护送部分出城逃命。”吕文焕指尖摩挲着舆图上的万山,“突围后,往万山方向走,那里林深路险,蒙古军骑兵难追,可暂避锋芒。我已让人备了干粮和水,藏在隘口外的石缝里,你们取了就走。”
李庭芝沉默片刻,又问:“你可有把握牵制蒙军主力?”
“我守襄阳多年,蒙军战法我熟。”吕文焕抬手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只要能拖到你们走出三十里,我便有机会退回城中。”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道玄也在这支队伍里。”
李庭芝一愣:“公子年纪尚小,跟着队伍突围,太危险。”
“我若战死,吕家不能无后。”吕文焕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坚定取代,“襄阳是我的职责,道玄不能陷在这里。拜托李兄,护他周全。”
李庭芝起身,拱手行礼:“我以性命担保,必护道玄周全。”
帐外传来巡哨的脚步声,有人低声禀报:“将军,蒙古军换防已毕,烽燧点燃,正在巡查隘口。”
吕文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沉声道:“事不宜迟。寅时三刻,我率队佯攻东门;卯时,你打开西门,带队伍出发。记住,遇蒙古军队拦截,不必恋战,优先突围。”
李庭芝重重点头,转身走出军帐,去安排队伍集结的事宜。吕文焕独自留在帐中,看着舆图上的襄阳城,又望向南方的天际——那里是临安的方向,也是儿子要去的方向。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一声低叹,随即又挺直脊背,走出军帐,登上城头,准备组织佯攻。
晨光微亮,城头的战鼓骤然响起,五千守军列阵完毕,旌旗猎猎。吕文焕手持长刀,立于阵前,高声下令:“出击!”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箭矢如雨,朝着东门的蒙古军阵地猛冲而去。东门的蒙古军果然被惊动,立刻调兵回防,原本驻守东门的两千骑兵,大半被吸引至东路。
与此同时,西门缓缓打开,李庭芝率领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发。队伍前列是五百精锐士兵,中间是老弱百姓,队伍末尾,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孩童——吕道玄,他被亲兵抱在怀里,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满是紧张。
队伍行至荒林,李庭芝低声下令:“加快速度,取了干粮,立刻过浅滩。”
士兵们迅速找到藏在石缝里的干粮和水,分给众人。就在队伍准备过浅滩时,隘口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暗处突然涌出大批蒙古军骑兵——蒙古军早已察觉此处异动,暗中增派了兵力,设下埋伏。
“有埋伏!列阵护住百姓!”李庭芝当即大喊,手持长刀冲在最前。
五百前军立刻围成环形阵型,将百姓护在中间,可蒙古军骑兵人数是宋军数倍,手持弯刀、长矛,从四面猛攻而来。骑兵冲撞力道极猛,宋军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前排士兵接连被长矛刺中、弯刀砍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场血战,就此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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