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副参谋长，余有海还听军长说过，他与兵团司令员是同乡，一块搓泥巴长大，当过童子军。
在老根据地参加红军，当过班长，排长，连长，副营长，身上受伤无数，光脑袋就有两处疤痕。
1941年，司令员离开根据地去延安参加七大，他带一个班去护送。
到了黄河边上船时，船小了，需要减员，首长身边仅限于一个警卫。
他死活要跟上。
司令员说：“这样吧，我不去了，你替我吧。”
这句话威力大，他马上蔫巴，无精打采回来。
八路军改编为野战部队，他先后呆过4个纵队：老1纵，4纵，9纵，11纵……
副参谋长功劳大却进步不大，42年起与军长一起共事，两人都是副团，以后各奔东西，10年后两人再度共事，职级相差了3档。
提到这个，有人开起了玩笑：“老陈呀，这个副字成了你的专用品了，八成你和司令员那段经历是假的哟。”
他红了脸，闷声叫起来：“别拿这个事来破坏我和司令员的关系，提拔不提拔重用不重用，这与弟兄情感是两码子事。你小子不相信？你随便找哪个打听打听，从瑞金到延安，从太行山到大别山，我两个，不，我跟了他多长时间呐。我们一块瓢舀饭，一个壶撒尿……”
为了下连队，余有海没少找军长啰嗦，直到侦察营正式组建，军长这才松口说：“明天交工作给小马，你去找副参谋长报到吧。”
余有海高兴惨了，一夜没睡，睁着双眼等到天亮，蹦跳着来到作战室门口，听到里面首长在大声说话，立住身子没敢乱敲门。
副参谋长正跟军长耍脾气，要去西边打大仗呢。
只听副参谋长嚷嚷：“不让我去榕溪城，留在这里，军留守处和侦察营交给我？老蒋熬好的那最后一锅汤，不让我去喝一口？凭什么要这样安排？不行不行，我才不干！”
再听是军长的声音：“你的心思我懂，大仗，恶仗没你在，我会打顺手？全兵团的战神不是？我还怕他们装糊涂，反复强调了你的情况，可是你知道，最后是谁拍的板？”
副参谋长语气还硬着：“谁拍的板？”
军长迟疑一下才说：“非要我说出来不是？好吧，是他。”
静了几秒钟，副参谋长音调降了一半：“这点小事他也管？”
军长的声音缓慢而郑重：“本来不想讲出真相，可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老兄，干革命也十五年了，十多岁到三十几岁，战火硝烟，南征北战，就锤练成这个造型？无非就是叫你停顿一下，缓口气嘛，难道真要到一个拿枪的敌人都没有了，才会彻底停歇下来？你就是一头豹子，猛烈地追击猎物时间也不能过长呀，得有个缓冲，否则心脏会破裂呢。”
听到茶杯盖碰响，余有海赶紧抽身溜了，偷听首长谈话是要挨批评的。
那屋头的气氛继续沉闷着，军长沿墙脚对角线来回走动，不时用眼角瞧闷头喝茶的副参谋长：“哎，要不这样，我给你派车，你亲自去找找司令员，求他关照关照？”
副参谋长平时没少说过：“司令员和我，谁跟谁呀，弟兄呀，都是留洋（浏阳）系的，脑壳砍了生得拢，要生同生，要死共死，其余的，免谈！”
军长想，派车送你去是可以，但你赶得上吗？司令员会想到你有情绪，就在那里等你？然后满足你的愿望？
感觉不可能，但话得说到位：“你去说是说，可千万不要让司令员感觉到是我串通鼓动你哟。”
没想到副参谋长拧了脖子：“不去，不去不去，现在他官大了，顶齐天了，距离拉长了，我就不去费这个劲了。”
军长面带失望：“那怎么办？他定了的事，别个敢修改？”
副参谋长满脸愁苦：“唉，我当初为啥拿陈晃悠的话不当数？而是一心一意想着照顾你的面子，到你这边来了。我要不是一只软柿子，随你们捏来捏去，我继续在四纵，那就没有眼前这些破事了。”
副参谋长脑袋里就象掺了豆腐渣，搅得一团糟。
还是军长懂他，轻言细语说：“我的老哥，你就想开点，有些事情不必啰嗦，点一下都会懂。半辈子过去了，打了多少仗？负了多少伤？还觉得不够，不满足？一定要把这几根骨头丢在战场上，舍不得留着参加新国家建设，不愿意享受几天平静日子，是不是这样？我说这又是何必呢？战争就要全面结束了，还有几场仗可打？我们这些三四十岁的人，打了半辈子仗，为的什么？说好听点，为全天下老百姓翻身，说难听点，除了要给老百姓带来好日子，也给自己也得留点本钱呀。你想过没有？肯定没有，我也是，最近才开始想这方面，脑袋瓜都想痛了，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还是司令员说得对，各位能不能提前有点思想准备？不能一辈子抱着一杆枪，永远码起这个位子呀。大家准备好了，说不定哪天组织上突然下令，叫转业地方，那就会泰然处之，不至于惊慌失措，爆发出什么病来。司令员就是有水平，说话意思都在体贴人。”
副参谋长不相信军长会瞎编，是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司令员说话就是这个味道。
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他一定没有召开兵团党委会，要是开了会，党委的委员们会提醒他，不能把老陈丢在一边，一定要带上，否则老陈会打喷嚏，会感冒发高烧。
不开会就这样定了，完全可以不考虑老陈的感受了？是不是野司首长也这样对他啦？
副参谋长还在往前想，军长又说了：“别怪我，老哥，我说了，没有你，我会很不顺，我把你我两个很协调的话说了。你听司令员咋说？”
“司令员说呀，是不是下地方去也要一起呀，一个当书记，一个当副书记？这话是开玩笑，还是批评？我听不懂呢。”
听到这话副参谋长一愣：“你听不懂？你在装傻，你说了那么一大通话，原来是给我敲警钟，你老实告诉我，司令员是不是要把我往地方上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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