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正好军部召开领导干部会议，就见副参谋长那张苍白的脸上残月红亮，酒盅圆鼓，手指头颤栗着把椅子搬到中间，身子重重压下。
欧阳助理进来了，坐到军长旁边位置上，脸上带着微笑。
今天他将受军长委托，传达贯彻兵团部重要指示，心里想着文件，鼻子却闻着了酒味，再看副参谋长，怪模怪样地杵坐在斜对面。
欧阳助理正要开口，副参谋长已举起搪瓷茶缸，“嘣！”地砸向桌子，茶水溅得满桌面都是，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利剑，直射过来。
欧阳助理掏手巾，擦了一下衣服，仍旧微笑着：“老陈，你这是，干啥呀？”
副参谋长厉声说：“老子今天要收拾人。要骂娘！”
大家震惊，白天还好好的，怎么才两个小时，就喝了酒，耍脾气了？
欧阳助理记不清在哪里听人讲过：“怎么会让你去和姓陈那家伙打堆了？可要小心了，最好离他远点，那家伙心头毛焦起来，他才不在乎你是谁，是老天都要凿个洞的。”
欧阳助理并不这么看，谁没个脾气呀，咱们队伍上许多身经百战的老同志，不都是这样嘛。过去在那些说不尽的艰难险阻面前，面对那些穷凶恶急的敌人，不暴不躁，不靠着那种大无畏的精神支撑的话，哪会制服顽敌，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话说回来了，战争结束了，这些老同志就要面临新的考验了，观念也要跟着时代转变才适应得了。
方法很多，眼下最有效的，就是要去学习，不想去怎么办？硬性安排，都得去，离职一段时间，让他们过过枯燥无聊生活，清醒清醒，就会有所提高变化。
想着，欧阳助理内心释然，脸部肌肉轻松，依旧微笑。
军长示意参谋给副参谋长重新倒茶水，扬扬手，说：“这样吧，传达上级有关精神之前，我建议，大家听听陈副副参谋长是什么事情。”
副参谋长目光直逼欧阳助理：“保卫处那***是你派去的？”
欧阳助理微微一怔，原来是对着我来？细声问：“什么呀，陈副参谋长，你说清楚呀。”
副参谋长抓起杯子又“笃”了一下，刚倒上的茶水又溅出来。
“把人打成那个样子，是国民党啊！是日本鬼子啊！”
军长皱眉头问：“打谁啦？”
副参谋长气哼哼说：“打谁啦？打你下面的副营长！”
军长又问：“谁打啦？”
副参谋长说：“谁打啦？你的保卫处长嘛，娘的！刽子手，杀人犯。”
军长瞥了一眼门口，有几个脑袋正往后缩，军长朝他们嘘了一下，说：“小声点。”
副参谋长看着军长：“怎么？小声点？小不来了，我天生就是这个声音。”
音调反而提高了几度。
“噢！呸！说什么政治阴谋？这还了得？呸！拿自己人当敌人？只有你才做得出来。你算哪家的军长助理？上头来的，了不得？你翻一回车，就是人家害你的？你拿准了是他破坏？他和你有仇？他伤了你爹还是你娘？”
欧阳助理眉毛跳动几次。
“什么？老陈，你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哩。”
副参谋长整张脸连眼珠都红了。
“娘的！军里面保卫处长，抓了一个软柿子副营长，逼他承认要暗害首长，不说清楚动机和目的，就往死里打，敲断他的骨头，看他还嘴硬。你军长助理伟大，高级干部，来镀金的，碰都不能碰，暗害你这还了得？要反了不是？打断手臂是轻的，枪毙都活该，是不是？”
军长霍地站起来，厉声问：“是谁，说的这些话？”
副参谋长同样站起来：“老子编的，老子与他保卫处长有仇，与咱们欧大助理有恨。娘的！那副营长是我的亲兄弟！”
都弄明白了，显然，副参谋长敢在会上发飙，而且这么有底气，他站得住脚，他在保护一个基层干部，在咒骂官僚主义，恶怼高级干部中存在的这种特权思想，以及那些不齿于口的拍马屁的龌龊行为。
大家沉默，这种场合，沉默就是赞成，就是支持。
军长看到了，生气了，拍了桌子，厉声提起保卫处长的名字：“先让***停职检查，政治部马上组织彻查，查清楚情节严肃处理。明天上午一起去看望受伤副营长。”
军部会议就这样未开即散，军长气咻咻走在前头，哼哼着。
军阀作风，无故打人，还有不像话的，拍桌子摔缸子，大闹会场，嗯哼，都凑到跟前来了。
看望受伤副营长回来，军长板脸对副参谋长说：“这件事情，我看，不要再张扬了，冷处理得了，啊。”
副参谋长说：“你怕头上的大帽戴不稳是不是？那帽子你是花大洋买来的？你代表军里向受害人道歉，人是你打的？”
军长摇头说：“哎呀呀，老伙计呀，你难道就没有错？你还是老同志呢，军里开会是有要求的，这样的场合，怎么能随你乱来……”
眼看着副参谋长脸在变色，欧阳助理赶忙说：“军长，不说了，我晓得了。这样，还是我单独再去道歉一次吧，然后发个通报。这事真的怪我，如果我克制自己，不大呼小叫，保卫处的同志们也不会那样的。”
军长哼哼着还要说，副参谋长却一拍他的肩头：“嘿嘿，一号呀，怎么不冷静啦，瞧我们年轻的欧大助理，表现多好。冲你这态度，事情就解决一半了，你安排好时间快去吧，我们等着你的消息。”
隔天，欧阳助理去了没见着秦副营长，听营长报告：“镇上成立武装分队，秦副营长现场指导去了。”
“胳膊上挂着绑带，怎么可以去……”
“首长放心好了，绑带他没有挂，衣服罩得好好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嗯。”
回来的路上，碰见了警通营长汪世良。
“大助理，走，吃野兔肉去。”
“哪里？”
“一个老乡家。”
“合适吗？”
“没事，我安排好的。”
“还有谁？”
“人不多，就两三个，平时感情都很好的。”
“好吧，但我要给钱。”
“你要给，直接给老乡就行了。”
老乡很热情，兔肉炖得烂熟。
汪世良乘机又提调转的事。
还拿出战友的来信，让欧阳助理看。
人家最近又升一级，正团了。
上一次晋升是半年前，那时两人职级相当，都是正营。
“已经等不及了。”汪世良搓着手。
“你等不及，那我呢？晚一天回去，那正师就晚一天到手。”欧阳助理沉吟。
“反正，你走哪里我都跟着。”汪世良语气坚定。
“咬咬牙，半年时间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天？”欧阳助理安慰他。
吃完分手，各自回房间睡午觉，欧阳助理记着两天内发生的事，翻身爬起，打开日记本，记下一段：
我们的领导干部要是居功自傲，这也看不惯，那也不舒服，随意破坏纪律，开会不遵守秩序，目中无人，唯我独尊，满嘴粗话脏话，这种行为是需要制止的，不制止的话，长此以往下去，部队整体战斗力将会被削弱。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