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绒布，温柔地覆盖了华强北。
白日里刺耳的电钻声、叫卖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夜市摊主们扯着嗓子的吆喝和滋滋作响的烧烤油烟味。
霓虹灯招牌闪烁着暧昧的光芒，将狭窄的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如同一条流动的光河。
王东揣着那部修复好的诺基亚，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路边一个个摊位。
那些卖盗版碟的、烤鱿鱼的、甩卖廉价T恤的，都不是他的目标。
他要找的是“李哥”。
李哥，本名***，四十岁上下，是华强北夜市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不摆摊，不倒货，专门“收点子”。
谁家的VCD解码板有了新花样，哪个摊位的山寨机改了新外观，只要能让他觉得“有搞头”，他就会掏钱买下来，或者投资合作。
在前世，王东也曾想过找李哥碰碰运气，结果因为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被李哥身边的马仔轰了出来，还被嘲笑了好几天。
“李哥眼光毒，心也黑，”王东心里嘀咕，“但他确实有钱，也确实能把东西推出去。这第一桶金，只能从他身上想办法。”
他记得李哥的“据点”在夜市中段一个卖炒粉的摊子旁边，通常晚上八点左右会出现。
果然，远远地，王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哥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敞着怀，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他叼着一根中华烟，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旁边围着两个精瘦的年轻人，一看就是他的跟班。
他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杯，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正点头哈腰地跟他说着什么。
王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径直走了过去。
“李哥。”王东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正在听手下汇报的李哥抬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你谁啊？”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懒洋洋的。
旁边的一个马仔立刻上前一步，推了王东一把：“小子，知道这是谁吗？李哥也是你叫的？滚蛋！”
王东早有准备，身体一侧，轻巧地避开了对方的手。
他没有理会那个马仔，目光直视李哥，举起了手中的诺基亚：“李哥，我有个‘点子’，想跟你谈谈。”
“点子？”李哥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王东，“就你？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能有什么好点子？别浪费我时间。”
另一个马仔也跟着起哄：“哈哈，李哥，你看他那破手机，屏幕都裂了，还好意思拿出来？”
王东手里的诺基亚，外壳确实有些磕碰，屏幕右上角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痕，这是他从废品堆里找到时就有的。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将手机递到李哥面前：“李哥，这手机，你看着普通吧？”
李哥不耐烦地挥挥手：“拿开拿开，诺基亚8210，满大街都是，有个屁稀罕！”
“是不稀罕，”王东微微一笑，按下了开机键，“但我的这个，有点不一样。”
“滴——”
熟悉的握手界面出现，一切似乎都和普通的诺基亚8210没什么两样。
李哥和两个马仔都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小子，你耍我们玩呢？”先前推王东的那个马仔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抢手机。
“别急。”王东手腕一翻，避开了马仔的手，同时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按动起来。
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那是他根据“技术解析”优化后，自己编写的一个简易测试程序。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原本只能显示单色的屏幕上，竟然出现了淡淡的灰度层次！
虽然还远谈不上彩色，但对于一款只能显示黑白两色的诺基亚8210来说，这已经是天方夜谭！
更让人震惊的是，王东又操作了几下，手机屏幕上竟然流畅地滚动显示出几行小字，字体边缘清晰，没有丝毫卡顿。
要知道，原版8210的屏幕刷新率和数据处理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么流畅的文字滚动！
“这……”李哥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眼睛一下子直了。
两个马仔也愣住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东没有停下，他又演示了几个功能：信号强度显示比普通手机多出一格，通话音量调节多了三个档位。
甚至在拨号界面，还多了一个简单的通讯录快速检索功能！
“这……这是你改的？”李哥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终于正眼看向王东，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在华强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手机没见过？
但能把诺基亚8210改成这样，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不仅仅是换个壳子那么简单，这是动了“内脏”！
“没错。”王东收起手机，揣回口袋，脸上恢复了平静。
“主要优化了基带模块的信号处理算法，提升了屏幕驱动效率，还精简了系统内核，提升了响应速度。”
这些术语，李哥听不懂，但他能看到效果！
信号强、屏幕清楚、反应快，这在手机还算是奢侈品的年代，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卖点！
李哥猛地坐直了身体，扔掉烟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狼。“小子，你这技术，哪学的？”
“家传的，略懂一点。”王东半真半假地说道。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还有金手指吧？
“家传的？”李哥显然不信，但他也没追问，在华强北，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呢？
他更关心的是实际利益。
“你想怎么合作？”
王东心中一喜，知道有戏。
他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这个优化方案，可以用在现在市面上主流的几款诺基亚机型上。我把方案卖给你，你给我钱。”
“卖方案？”李哥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转，“多少钱？”
王东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李哥皱了皱眉，这个价格超出了他的预期，虽然这技术看起来确实有点东西。
王东摇了摇头。
“三万？！”李哥的声音陡然拔高，旁边的两个马仔也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块！在1999年，对于一个在华强北摆摊的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王东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十万。”
“什么？！”李哥猛地站了起来，圆滚滚的肚子因为激动而颤抖。
“你他妈抢钱啊！三十万？你知道三十万是什么概念吗？能买好几套房子了！”
“李哥，”王东迎着李哥愤怒的目光，毫不退缩。
“你觉得，一个能让你的手机信号更强、屏幕更清晰、反应更快的技术，值不值三十万？
你把优化后的手机拿出去卖，每台至少能多赚一百块，你一个月能卖多少台？这笔账，你比我会算。”
“你他妈……”李哥气得脸都红了，指着王东，“你一个毛头小子，拿个破手机改吧改吧，就敢开价三十万？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旁边的马仔也立刻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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