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来做什么？”
秦昊目光微冷，不由得攥起双拳。
当初父亲还在时，家里尚能吃得起糙米和陈面。
后来父亲被抓去服徭役，彻底没了音讯，家里的糙米粥一天比一天稀。
父亲走前叮嘱过，二叔一家会照顾他们。
但结果，自从父亲走后，二叔从没管过他们孤儿寡母。
如今母亲没日没夜地接缝补浆洗的零工，若非秦昊从药堂回来，他根本不会知道，母亲已经到了只能靠麦麸烂菜糊口的日子，而且吃了上顿没下顿。
“前些日子，你二叔捎话来，说你爹寄回一封家书，但被信差送去老爷子那边了，今儿给捎过来。”
刘氏袖口擦了擦眼角，缓缓说道。
“其实娘没告诉你，当初官府来抓徭役，你人在药堂，不知道家里情形....”
“原本老爷子是想让两个儿子抓阄，定谁去....你二叔死活不肯....”
“最后，老爷子拍板让你爹去，除了让你二叔起誓，保证会照顾咱娘俩外....”
“老爷子还许诺了你一个习武的机会，说是哪怕举全家帮衬，也要供你在武馆学个半年....”
刘氏顿了顿，眼神有些躲闪。
“娘当时想着，习武太过艰难，怕你不是习武的料....辞掉药堂的活计....万一你学不成....也就没和你提这事。”
“但现在...你药堂的活计丢了，又被洪帮顶上....不管是不是那料，都得去试一试了...”
秦昊默默听完，手指在被角上慢慢收紧。
他一直以为是父亲运气背，才让官府抓去。
原来还有这段内情。
不过从这些年二叔的表现上看，那誓言简直和放屁无异。
至于那习武的承诺....
秦昊垂下眼眸，根本不抱有任何希望。
回想起那个回想那个从前憨直肯干，对阖家老小倾尽所有的枯瘠汉子，秦昊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最终长叹一口气。
虽然希望渺茫，但试一试，总好过慢等着。
就看老爷子的态度了。
....
很快，门外忽然就被敲的咚咚直响。
刘氏浑身一抖，手里的木碗都差点掉下去：“谁...谁啊？”
秦昊抬眼，没动。
下一刻，门已经被人从外头推开了半扇。
一股湿冷的雾气立刻涌进来，混着沟里的酸腐味，把屋里的余温一下压了下去。
先进来的是二叔。
旁边的妇人跟着，看着周围的环境，眼里掩饰不住的厌恶。
“果然是没爹养的崽子，没点礼数。”
二叔母那双吊梢眼扫过母子二人，眼白一番，就直接找地方坐了下去。
二叔嘴上带笑。
“昊儿啊。”
“听说你丢了药堂的活计？二叔心里挂着，就赶紧来看你了。”
他嘴上说挂心，眼睛却毫不掩饰的戏虐。
“也别怪这些年二叔来的少，你爹走了，老爷子又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家里的担子都得你二叔挑着呢。”
“其实这次来，二叔还有个好消息。”
二叔顿了顿，眼底透出难以掩饰的希翼之色。
“前些日子川儿请人摸了骨，老师傅亲口赞他根骨上佳，是块练武的好料....这天大的机缘。”
“老爷子可是欢喜，当即拍板决定，举全家之力送川儿去武馆。”
二叔的表情，就差把得意写在脸上。
秦昊心里冷意涌出，头脑却是无比清醒。
果然！
那习武的机会...真的被二叔想办法，给了他那宝贝儿子，秦川！
“什...什么？”
刘氏脸色一下就白了。
手把衣角攥得死紧，指节都透了青。
“这当初....老爷子可是起誓过，这习武的机会给昊儿啊...”
刘氏话音未落。
二叔母忽地站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尖酸刻薄地叫嚷。
“习武？就这小崽子，他也配？”
二叔母抬起手，指尖死死的戳在秦昊的脸上。
“就这蠢材，打小就没脑子，如今更是把身子骨熬穿了！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还想糟蹋习武的机会？简直没脸没皮，就该死在外面，还亏得自己在药堂当了数年杂役，到头来连屁都不是一个！”
二叔母唾沫横飞，字字扎心，那尖锐的目光就像要杀了秦昊一样。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
二叔摆摆手，然后缓缓笑道。
“也不是老爷子偏心，习武首重根骨，而且花销极大....虽说老爷子答应过让昊儿练上半年，可半年后练不出名堂，岂不是白瞎了这次机会。”
“而如今川儿已经拜进了武馆，拜了师父，再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说都是一家人，等川儿日后真的飞黄腾达了，你们一家不也跟着沾光？”
“....”
二叔笑呵呵地。
那神情，完全是在炫耀。
刘氏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
“这习武的机会....是当家的拿命换的....”
“拿命怎么了？！”
二叔母当场拔高了嗓门：“没让你二房拿钱孝敬，已经是天大恩赐！”
“就这短命崽，也敢染指？”
一句话，把抢说成了道理。
把本属于秦昊的东西，说成了他们一家该倒出来的本分。
屋里一下压得透不过气。
这两个人站在屋里，哪有半分亲人的样子。
更像两只贪婪的秃狗。
刘氏僵在那里，身子抖得几乎站不住了。
秦昊终于抬起眼。
他没吼，也没瞪人。
但那双眸子太冷了，冷得发寒。
二叔原本还想再往前一步，迎上这道目光，脚下竟一下顿住了。
“滚。”
就一个字。
声音不大。
却令屋里几人脸色剧变。
二叔母先是一愣，紧接着整张脸都涨红了，嗓音极其刻薄。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二叔也是拔高嗓音，想撑起长辈的姿态。
“秦昊！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你是不是忘了这些年....”
话还没说完，秦昊的目光已经扫了过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柄刀刃锈迹斑斑的柴刀，仍能看出几分沉顿的凶意。
干净！
冷！
二叔后半句顿时噎住，脖颈血痕涌现，脸上那股怒气，也一下萎了。
他没想到。
秦昊竟真敢动手！
刘氏一下慌了，想上来拦。
可她手才一抬，就被秦昊稳稳按住了肩。
他没回头。
只是把母亲拦在身后。
然后看向门口二人，淡漠开口。
“留下家信，然后滚。”
“或者...你们想躺着滚。”
屋里死寂无比。
二叔的手明显颤抖。
他终于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小子，已经不是他用言语就能欺压的了！
他脸皮抽搐两下，最后只能咬牙低骂：
“小畜生！”
“亏你还算医家出身！竟敢做这杀人的勾当！”
“你迟早要遭报应！”
二叔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是不肯丢脸，嘴硬道：
“行！有种！”
“从今往后别怪我们和你断绝关系！”
“到时候别跪着求我们！”
他们话说得狠。
但脚下却每一人再敢停留。
最后二叔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团揉皱的信纸，扔在地上，然后慌乱逃离。
“嗡！”
就在此时，一道毫无征兆的惊雷，骤然在秦昊脑海轰然炸响。
无数玄奥难言、浩瀚莫名的金色洪流，势如奔雷般轰然灌入。
最终在他心神深处奔涌、交织，凝聚成一枚玄纹流转、苍莽沉凝的古朴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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