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摆瘫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腿侧的烫伤还在隐隐发疼——那是昨天傍晚躲房东王姐催租时，慌慌张张跑过楼道拐角，没注意到放在地上的热水壶，壶嘴的开水泼在裤腿上，蹭出一大片红肿，她只来得及用冷水冲了冲，连最便宜的烫伤膏都舍不得买。指尖蹭过手机屏幕上那笔被退回的5万元转账，屏幕的蓝光映得她脸发僵，转账备注里“隐世大师分红”几个字像针一样扎眼。她记得上周李三柱来借泡面时，自己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最廉价的红烧牛肉面，还吐槽了句“这牌子名字土得掉渣，要不是超市打五折我才不买”，谁知道那家伙转头就把她泡泡面的视频剪了个“隐世大师秘传料理”的噱头，还把配方报了非遗？
出租屋的墙皮已经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泛黄的水泥，桌上堆着三个空泡面盒，窗缝漏进清晨的风，混着楼下早餐摊的酱香和隔壁传来的麻将声。她刚把脸埋进洗得发白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沾着半块没掉的饼干渣，是昨天晚上饿极了啃的——门就被钥匙拧开了。房东王姐端着不锈钢餐盒走进来，豆浆的甜香先一步裹住她的鼻尖，跟上周拍着桌子催租的凶样判若两人。王姐的马尾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围裙换成了干净的碎花衬衫，手里的餐盒是她平时舍不得用的新款式，里面装着热豆浆和两根炸得金黄的油条，还用干净的纸巾仔细包着。
“苏小姐，早餐给你放这了。”王姐把餐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又递过一个烫金信封，信封的边角被她摸得有些发皱，“还有这个，非遗保护中心的通知，李老板托我转的。他昨天特意跑了三趟我家，说务必亲手交到你手里，还说你要是有啥要求尽管提，他都能办——对了，他还说以后你想吃泡面，他免费给你送，管够！”
苏摆接过信封，指腹因为紧张发凉，蹭过“江城市非遗保护中心”烫金的字样，指尖微微发抖。拆开一看，里面是“民间传统美食技艺预备名录”的申报回执，米黄色的纸上印着规整的宋体字，申请人栏填着李三柱的名字，备注栏歪歪扭扭写着“隐世大师苏摆秘制泡面配方”，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我不是什么大师，那泡面就是普通超市买的，五折促销款。”苏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棉花，她想把真相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却没力气，“李三柱当时来借泡面，我随手给的，连水都是他自己烧的，我连泡都没泡。”
王姐摆着手后退一步，眼神里全是“我懂高人的低调”，甚至还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她：“苏小姐你就别谦虚了！李老板都跟我说了，你是怕出名才隐于世，特意用他的名义申报，还说你泡的泡面，汤头都是用二十几种香料熬的——我就说嘛，上次你帮我修门锁，随便拧了两下就好，手法比开锁师傅还专业，肯定是高人！等批下来，你就是江城市的预备非遗大师了，以后这出租屋我给你免半年房租！水电全免！要是你嫌小，我把楼上那间空着的大屋也给你腾出来，采光好得很！”
她说完带上门，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还贴心地把她忘关的窗缝给拉上了。苏摆把信封扔到地上，信封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和墙角的空泡面盒、皱巴巴的快递单堆在一起。她抱着头崩溃，指甲深深掐进头发里，腿侧的烫伤因为情绪激动抽痛得更厉害，眼泪顺着脸颊砸在床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晓的微信消息，连续刷了三条，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到你楼下了！”“星耀提前催稿了！”“快把你那幅极简风设计稿给我！”
苏摆猛地坐起来，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她的目光扫向床头柜，昨天蹲马桶时无聊画的那张涂鸦，被她随手放在那——当时她便秘蹲了快半小时，腿都麻了，随手抓过一张被她当成草稿纸的A4纸（其实是物业塞的催缴单背面），用铅笔瞎画了三条歪歪扭扭的直线，中间留着一大片空白，画完还吐槽自己连直线都画不直，把纸揉成一团扔在马桶边，后来又捡回来擦了擦手上的铅笔灰，随手放床头柜上了。
她刚把涂鸦塞进枕头底下，门就被撞开了。林晓拎着帆布包冲进来，帆布包的拉链没拉好，里面的设计书、马克笔和半块啃了一半的面包掉了出来，她额头上还沾着汗，发梢被风吹得贴在脸上，手里举着平板，跑得气喘吁吁。
“苏摆你看！”平板屏幕“啪”地怼到她眼前，是星耀集团的官方公众号推送，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寻找打破常规的极简主义设计大师”，下面配的图正是她那张涂鸦，推送的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万，下面的评论刷得飞快，全是设计圈的人在讨论：“这线条的张力太绝了，是解构主义的巅峰！”“留白处理恰到好处，比那些学院派的花架子强一百倍！”“星耀这次是挖到宝了！”林晓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激动，“我昨天把这张图发去给星耀的对接人看，他当时就拍桌子说要找你，说总裁看到之后直接点赞了，说这就是他们要找的打破常规的设计！对接人还说，这线条的张力、留白的处理，绝对是顶级水准，比那些学院派的花架子强多了！”
“那是我画着玩的！”苏摆扑过去抢平板，声音带着哭腔，喉咙里发紧，“我连圆都画不圆，那三条线是我便秘的时候瞎画的！我当时还嫌那纸硬，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林晓躲开她的手，翻了个白眼，把平板抱在怀里，还特意往后退了两步：“得了吧你，凡尔赛也没你这么凡尔赛的。我要是有这水平，早就进星耀当首席设计师了！你知道吗？星耀的人已经在公司等我了，说只要稿子过了，直接签年薪百万的合同，还配专属工作室，连助理都给你找好！快把原稿给我，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摆正想辩解，耳边突然响起系统的机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冰冷的声音直接钻进她的脑子里：【触发顶级设计师马甲任务：获得1000人认可，奖励余额+10000，失败扣除所有余额】
她眼前一黑，腿侧的烫伤猛地抽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扶着床沿才站稳，指尖摸到床板上的毛刺，扎得她手心疼，眼泪掉得更凶了。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来电显示是“江城市非遗保护中心”，铃声是她设置的最吵的广场舞音乐，在房间里炸开。她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被子最深处，还压了个枕头，生怕再发出声音。
外面传来敲门声，比刚才王姐的更响，还夹杂着男人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礼貌：“苏摆小姐，我们是星耀集团的，想跟您谈谈签约的事！我们总裁特意吩咐，务必请您到公司详谈，待遇您随便提，哪怕年薪翻倍都没问题！”
林晓眼睛一亮，冲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苏摆她……”
“我们通过公众号后台的IP地址定位到的，”门外的人回答，声音里带着激动，“您上传的作品太惊艳了，集团内部已经炸锅了，设计部的人都在讨论您的作品，说您重新定义了极简主义。总裁说只要能签下您，哪怕给您配私人司机都可以！”
苏摆彻底慌了，转身就往衣柜里钻。她拉开柜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瞬间裹住她的鼻尖——那是王姐去年硬塞给她的，说她房间潮容易长虫子。衣柜里堆着一堆旧衣服，有去年的羽绒服，袖口磨破了洞，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她把自己塞进衣服中间，尽量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林晓正跟门外的人说话，手里举着那张涂鸦的照片，声音带着骄傲：“你们看，这就是原稿的照片，是不是特别有冲击力？苏摆平时就特别低调，连我都不知道她有这水平，上次跟她去逛美术馆，她还说看不懂那些画呢！”
“太有了！”门外的人赞叹，“这种返璞归真的风格，正是我们星耀需要的，完全打破了传统设计的框架。您看这线条，看似随意，其实每一笔都有讲究，留白的比例刚好符合黄金分割，绝对是顶级大师的手笔！我们设计总监说，这作品要是拿出去参赛，肯定能拿金奖！”
苏摆缩在衣柜里，捂住嘴不敢出声，眼泪砸在旧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能感觉到衣柜门被轻轻敲了一下，林晓的声音传来，带着哄小孩的语气：“苏摆，你是不是在衣柜里？快出来，星耀的人说只要你签约，给你配专属工作室，还帮你解决非遗申报的所有问题，以后你再也不用躲房东催租了，再也不用吃五折泡面了！”
手机在被子里震动的声音透过布料传进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敲鼓。楼道里又传来王姐的声音，带着热情的招呼：“苏小姐，非遗中心的张主任来了，特意来核实申报材料的！张主任，我就说苏小姐是高人，平时连买个菜都能跟摊主聊半小时种植技巧，肯定是隐世的农业专家！”——其实苏摆上次跟摊主聊的是“这菜叶子黄了能不能便宜五毛”，王姐远远瞥见，便自动脑补成了农业指导。
苏摆缩得更紧，把脸埋进羽绒服的帽子里，帽子上的绒毛蹭得她脸发痒。系统的提示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当前马甲认可人数：527（星耀内部员工）+312（非遗中心工作人员）=839，还差161人完成任务】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林晓的声音、星耀工作人员的声音、王姐的声音、非遗中心张主任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喘不过气。她捂住耳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只是个想躺平的废柴，每天靠五折泡面度日，连房租都交不起，连直线都画不直，怎么就成了双料预备大师？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不停响着，认可人数在一点点上涨：【新增认可人数：20（路过的租客），当前总人数：859】【新增认可人数：15（小区保安），当前总人数：874】【新增认可人数：22（楼下早餐摊老板），当前总人数：896】……她能听见外面传来两个年轻人的惊叹：“哇，这就是楼下那个总躲着的小姐姐？居然是设计大师和非遗大师？太牛了吧！”“快拍个视频发抖音，我要蹭蹭大师的热度！”
衣柜门被林晓轻轻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瞬间照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林晓的脸探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举着星耀的合同：“苏摆，别躲了，星耀的人说只要你愿意签约，年薪直接翻到两百万，还送你一套市中心的公寓！你看，合同都带来了！”
苏摆盯着林晓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听见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讨论“大师的低调作风”“非遗与设计双料大师的传奇经历”，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视频，嘴里念叨着“这素材够我涨一万粉了”。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机械的冰冷：【新增认可人数：45（围观的小区住户），当前总人数：941】
她缩在衣柜的角落，看着外面的光一点点涌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心里只剩下绝望——这次，她的废柴人生，怕是要彻底失控了。她能想象到，用不了多久，她的照片就会被传到网上，标题是“隐世双料大师蜗居出租屋，低调生活令人动容”，然后全网都知道她这个连直线都画不直、连泡面都吃五折的废柴，被当成了大师。
衣柜门被林晓轻轻拉开，外面的光彻底笼罩了她，晃得她眼泪直流。林晓伸手拉她，她的手冰凉，像一块冰。苏摆看着林晓期待的眼神，看着外面围满的人，看着他们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的方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这次，她怕是真的要社死到全网了，再也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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