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救活赵家母子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十里八乡。
第二天一大早,他家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林大夫,我腰疼了三年了,您给看看?”
“林大夫,我家孩子咳嗽老不好,您给开个方子?”
“林大夫……”
柳晴雪站在门口,手忙脚乱地招呼着:“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逸尘刚起来,还没吃饭呢——”
“让晴雪先吃饭,饿坏了身子可不行。”有人递过来两个鸡蛋,“林大夫,这是自家的鸡下的,给嫂子补补身子。”
“我这有块腊肉!”
“我带了几个馒头!”
柳晴雪捧着那些东西,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是她嫁到清河村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热情。以前大家都骂她傻,说她是“嫁了个废物的蠢女人”,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林逸尘,他正坐在桌前,把三根银针一字排开,眼神专注得像变了个人。
他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说长相——他还是那么瘦,还是那身破衣服。但他的眼神变了,说话的语气变了,连走路的样子都不一样了。以前他是缩着肩膀、低着头走路的,现在是挺着腰杆、目不斜视。
“下一个。”
林逸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柳晴雪擦了擦眼泪,开始招呼病人。
一上午,林逸尘看了十几个病人。
头疼脑热的,开个方子,去镇上抓药;腰腿疼的,扎几针,当场就能下地走路;还有几个老毛病,他开了调理的方子,让病人按疗程来。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千恩万谢,有人塞钱,有人塞东西。林逸尘不收钱,只说:“家里有吃的就给点,没有就算了。”
一上午下来,柳晴雪收了半篮子鸡蛋、一块腊肉、几个红薯、还有一袋白面。
她抱着篮子,笑得眼睛都弯了:“逸尘,咱们这半个月都不用饿肚子了!”
林逸尘看着她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前世五百年,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那时候他追求的是大道,是长生,是天劫,是飞升。他以为那些才是最重要的。可现在他才明白——
大道无情,人有情。
那些愿意陪你吃糠咽菜的人,才是你渡劫时最大的底气。
“晴雪。”
“嗯?”
“我说过,要让你过好日子。”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不是开玩笑。”
柳晴雪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现在就挺好的。”
“还不够。”林逸尘站起来,“这才刚开始。”
下午,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两个人架着走进来。他脸色蜡黄,肚子鼓得老高,走两步就喘得不行。
“林大夫,我是隔壁王家沟的。”架着他的人说,“我爹这肚子肿了半年了,省城医院说是肝硬化,治不了,让回家准备后事。听说您连难产都能治,求您给看看!”
林逸尘看了一眼那个鼓起的肚子,走过去搭上脉。
神识探入,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确实是肝硬化,已经到了晚期。肝脏萎缩得像一个核桃,腹腔里全是积液。按照现在的医疗水平,确实是没救了。
但在《太清神农药典》里,这不算绝症。
“能治。”林逸尘收回手,“但需要时间。”
“真的?”那人扑通一声跪下,“林大夫,只要您能救我爹,我给您当牛做马!”
“起来。”林逸尘把他扶起来,“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抓药。三天后来复诊,我给他扎针排积液。”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了一个方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人挤开人群,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脸色铁青。
赵大山从人群里钻出来,陪着笑脸说:“赵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乡卫生所的赵主任——就是上次来搜家的那个。
赵主任没理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林逸尘身上。
“林逸尘,你还在非法行医?”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上次我放你一马,你倒好,变本加厉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柳晴雪的脸唰地白了。
林逸尘不紧不慢地把银针收好,站起来,看着赵主任。
“赵主任,你说我非法行医,请问我犯了哪条法?”
“你没有行医资格证,没有营业执照,就敢给人看病开药——这不是非法行医是什么?”赵主任冷笑一声,“今天我可是带了人的,你跑不掉了。”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大汉就往前冲。
“谁敢!”
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赵大山拄着拐杖挤了进来——就是林逸尘救活的那头老母猪的主人,赵大山的爹,村里辈分最高的赵老爷子。
“赵主任,你凭什么抓人?”赵老爷子盯着赵主任,眼睛瞪得像铜铃,“林大夫救了我儿媳妇,救了村里多少人的命!他是我们清河村的恩人!你今天要是把他抓走了,我跟你没完!”
“对!跟林大夫过不去,就是跟我们全村过不去!”
“赵主任,你摸着良心说,林大夫害过谁?”
“你卫生所治不好的人,林大夫治好了,你眼红了是吧?”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把赵主任和那两个大汉堵在中间。
赵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一个外来的上门女婿,这么快就在村里站稳了脚跟。
“你们……你们这是聚众闹事!”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闹事?”赵老爷子冷笑一声,“我们这是讲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把那些林大夫治好的病人找来作证,看看他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
赵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林逸尘开口了。
“赵主任,我问你一个问题。”
赵主任警惕地看着他:“什么问题?”
“上个月,你们卫生所是不是死了一个产妇?”
赵主任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大出血,你们用了止血药,但没止住。”林逸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产妇死在手术台上,孩子也没保住。这事,你报上去了吗?”
围观的人群炸了锅。
“什么?卫生所死过人?”
“怎么没听说啊?”
“赵主任,这是真的假的?”
赵主任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咬着牙说:“你……你别血口喷人!那个产妇是送到县医院路上没的,跟我们卫生所没关系!”
“是吗?”林逸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产妇姓刘,叫刘秀英,今年二十四,嫁到隔壁王家沟。她男人叫王铁柱,现在还在省城打工。要不要我去把他叫回来,当面问问?”
赵主任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知道,这件事如果捅出去,他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你……你……”他指着林逸尘,手指都在抖,“你等着!”
他一挥手,带着两个大汉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大夫厉害!”
“把那狗东西赶跑了!”
“林大夫,你就是咱们村的活菩萨!”
人群渐渐散了。
柳晴雪站在角落里,看着林逸尘的后背。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以前他被人骂了都不敢还嘴,现在倒好,连赵主任都敢怼。以前他走路都缩着肩膀,现在腰杆挺得像一根标枪。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就是鼻子发酸。
她怕。怕他变得太好,好到她配不上。
她没念过什么书,长得也不好看,又黑又瘦,什么本事都没有。
他要是飞走了,她怎么办?
正想着,林逸尘突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跟以前一模一样。
还是那个会半夜醒来替她掖被角的男人。
还是那个看她累了就倒一碗水的男人。
还是那个叫她“晴雪”叫得特别好听的男人。
柳晴雪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管他变不变呢。
只要他还认她,她就是他的人。
“晴雪,发什么呆呢?”林逸尘走过来,“晚上想吃什么?”
“都……都行。”
“那就炖肉。”他笑了笑,“今天收了那么多鸡蛋,给你补补身子。”
柳晴雪低下头,脸红到了耳根。
“嗯。”
门外,一个穿红大衣的女人靠在墙上,手里的相机举了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她拍了很多照片——林逸尘给人扎针的样子、林逸尘看病的眼神、林逸尘对赵主任说话时的从容。
她本来只是路过,听说了“乡村神医”的传闻,想来看看热闹。
可现在她发现,这个叫林逸尘的男人,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不像个农民。
他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甚至站在那里时的姿态,都不像一个在泥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他像什么?
苏暮晚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词——
像一把剑。
一把藏在破布里的绝世好剑。
她低头看了看相机里林逸尘的照片,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
她把相机收好,转身走了。
明天,她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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