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河村炸了锅。
天还没亮，村口就停了三辆黑色轿车。在那个自行车都是奢侈品的年代，三辆轿车同时出现在一个穷山沟里，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全村老少都跑出来看，把林逸尘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请让一让！”
王秘书从第一辆车里钻出来，满头大汗地开路。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个是省医院的主任医师，一个是县医院的院长。
第三辆车门打开，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下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面色蜡黄，右半身完全不能动弹，嘴角歪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就是顾长庚，原省委副书记。
“林大夫！林大夫在不在？”王秘书扯着嗓子喊。
林逸尘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那三根银针。
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老人，走过去搭上脉。
神识探入——和他判断的一模一样。脑溢血后遗症，右侧肢体偏瘫，语言中枢受损，面部神经麻痹。按照现代医学的水平，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恢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在他眼里，这不算什么。
“抬进来。”林逸尘转身进屋，“闲人免进，病人的家属可以进来一个。”
王秘书想跟进去，被林逸尘拦住了：“你不是家属，在外面等着。”
王秘书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顾长庚的儿子顾建国跟着进了屋。他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徽章显示他是个团长。他盯着林逸尘，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你就是那个神医？”顾建国的语气不太客气，“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可以现在就把人抬走。”林逸尘头都没抬，把银针一字排开，“我不收一分钱，也不欠你们什么。”
顾建国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柳晴雪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小声说：“逸尘，别这么说话……”
“晴雪，把门关上。”林逸尘的语气很平静，“顾团长，如果你信不过我，现在就带着人走。如果你愿意让我试试，就闭嘴，站一边看着。”
顾建国咬了咬牙，退到墙角。
林逸尘走到床边，先给顾长庚把了脉，确认了神识的判断。然后他拿出一根银针，在顾长庚头顶的百会穴轻轻刺入。
“顾老，可能有点酸胀，忍一下。”他捻动针柄，力道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第二根银针刺入颈后的大椎穴。
第三根刺入右肩的肩髃穴。
三根银针下去，林逸尘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神识通过银针导入顾长庚的体内。神识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疏通堵塞的经络，刺激坏死的神经末梢重新生长。
这个过程在外人看来，就是林逸尘把手搭在银针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顾建国急得直跺脚，但不敢出声。
柳晴雪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毛巾，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第三十分钟，林逸尘睁开眼。
他快速拔出三根银针，重新消毒，然后换了一套穴位——这次是手脚上的井穴、荥穴、输穴、经穴、合穴，五腧穴全套。
又是二十分钟。
当他再次拔出银针的时候，顾长庚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爸！”顾建国差点冲上来，“爸，你动一下手指！”
顾长庚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唇颤抖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建……建国……”
顾建国“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哗地流了下来：“林大夫！林大夫你是我们顾家的大恩人！”
“起来。”林逸尘擦了擦额头的汗，“还没完呢。”
他又拿出一根银针，这次刺的是顾长庚面部的颊车穴和地仓穴。银针入穴的同时，他用手指在老人的脸上轻轻按摩，手法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又是十分钟。
当他拔出银针的时候，顾长庚歪斜的嘴角，正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不流口水了，说话也清楚了很多。
“小……小伙子……”顾长庚艰难地说，“谢谢你……”
“顾老别客气。”林逸尘把银针收好，“接下来要每天扎针，配合中药调理，三个月内能下地走路，半年内生活能自理。”
“半年？”顾建国瞪大了眼睛，“省医院的专家说要一辈子坐轮椅！”
林逸尘看了他一眼：“那是他们。”
顾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林逸尘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林大夫，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
林逸尘摆摆手：“行了，起来吧。外面那么多人等着呢，把顾老抬出去吧。”
顾建国出去叫人的时候，王秘书冲了进来，看见顾长庚正躺在床上，嘴角不歪了，说话也清楚了，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这……”
“别这那的了。”林逸尘打断他，“王秘书，回去告诉你们县长，我这非法行医的事，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
王秘书的脸一下子白了：“林大夫，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是乡卫生所的赵主任举报的，跟我们县长没关系！”
“赵主任？”林逸尘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门外，村民们看见顾长庚被抬出来，脸色明显好转，一个个都炸了锅。
“天呐，林大夫真把省委副书记治好了？”
“那可不！刚才手指头都能动了！”
“林大夫这是神仙下凡啊！”
苏暮晚站在人群里，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她的眼睛很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她采访过很多人，见过很多所谓的“神医”“大师”，但没有一个能像林逸尘这样——不吹牛，不收费，不故弄玄虚，就是实实在在地把病治好了。
而且，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治好了省委副书记的病，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这种从容，这种淡定，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不像一个农民。
不像一个乡村医生。
甚至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苏暮晚低头看着相机里林逸尘的照片，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她必须留下来。
不是为了写报道。
是为了搞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顾建国走的时候，硬塞给林逸尘一个信封：“林大夫，这是诊金，您别嫌少。”
林逸尘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至少两千块。
两千块，在1983年，那是一笔巨款。
“太多了。”林逸尘要还回去。
“不多！”顾建国拦住他，“林大夫，我爸的病，省医院花了三万都没治好。您这点钱，我还觉得给少了！”
林逸尘想了想，收下了。
不是因为他想要这些钱，而是因为他需要这些钱。
他需要钱买药材，需要钱改善生活，需要钱让柳晴雪吃上饱饭，需要钱——
“晴雪。”
“嗯？”
“走，我带你去镇上。”
“去镇上干嘛？”
“买衣服。”林逸尘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你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柳晴雪低下头，小声说：“三……三年了。”
林逸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走，今天给你买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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