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大殿的白玉阶,浸着未散的晨凉。
飞檐挑着碎光,雾散得慢,一缕缕缠过琉璃瓦,才肯落进殿内。檀香是淡的,沉在空气里,压不住漫上来的凝重,长老们坐得端正,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像山间迟迟不肯散去的云。
温庭序牵着苏轻尘走进去,十指扣得轻,却紧。
他肩上的锦袍,早已披在苏轻尘身上,衣摆垂落,裹着那人清瘦的身形,竹墨冷香缠上药草清气,成了独属于二人的气息。苏轻尘指尖微凉,被他握在掌心,阵修的温润灵力顺着指缝渗进来,一点点熨帖着丹田处隐隐作祟的阴寒。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看了身侧人一眼。
晨光落在温庭序侧脸,线条清冽,往日眼底的疏离褪得干净,只剩一片沉柔的暖意,哪怕周遭气氛沉肃,那目光落过来,也能将所有锋芒都敛去,只余下满心的护持。
二人并肩站定,不远处,唐仁挎着药箱,一身短打装束,眉眼爽利,早已候在殿侧;沈清月着一身月白仙裙,身姿温婉,指尖捻着一缕清心诀,神色沉静;金戈则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周身带着几分锋锐的英气,三人皆是宗门选定的同行之人,静候议事结果。
长老抬手,推过桌案上的残卷。
纸页泛黄发脆,边角磨得毛糙,墨色淡得近乎模糊,唯有几缕暗纹,藏着阴邪的冷意,丝丝缕缕,与苏轻尘灵脉里的东西,遥相呼应。
“百年前的手记。”
长老的声音很轻,却砸在殿内,“落仙崖的劫,不是新祸,是旧怨。”
温庭序垂眸,目光扫过残卷上残缺的符文,指节微微收紧。
他懂了。
那日落仙崖的邪袭,从不是偶然。墨渊的阴影,从来没真正散去,不过是蛰伏了百年,等着一个时机,卷土重来。而苏轻尘体内缠上的引邪丝,是邪尊残魂布下的棋,是绕不开的劫。
心口猛地一涩,疼意翻上来,压过了自身未愈的旧伤。
他侧眸,看向身旁强自隐忍的人。苏轻尘垂着眼,长睫投下浅影,脸色是极淡的白,明明丹田处的邪丝正躁动着,啃噬着灵脉,却依旧站得安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把所有苦楚,都藏在了眼底深处,半分不外露。
温庭序没说话,只是悄悄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无需言语,指尖的力道,便是全部的疼惜。
苏轻尘抬眼,撞进他沉柔的眸光里,心头一软,唇角勾起极浅的一抹笑,像晨雾里绽开的一朵素花,淡,却足够动人。他轻轻回握,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气息,传去一句无碍。
另一侧,唐仁悄悄掂了掂背上的药箱,里头装满了清邪、疗伤的灵药,看向苏轻尘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沈清月眉心微蹙,指尖清心诀流转不停,暗自盘算着下山后的护持之法;金戈手按剑柄,眸光锐利,已然做好了迎战邪祟的准备,三人神色各异,却皆是一心同行。
残卷上的字迹,慢慢被道破。
百年前墨渊邪尊,以引邪丝噬灵,妄图破界祸世,仙门联手封于黑渊,却只是打散元神,未能根除。散落的引邪丝,成了潜伏的祸根,如今山下邪祟四起,正是封印松动,邪力复苏的征兆。
而苏轻尘体内的,是邪丝主脉。
一句话,让殿内更静。
苏轻尘丹田一紧,阴寒邪力骤然窜遍四肢百骸,细密的疼意蔓延,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瞬间泛凉。
下一瞬,温庭序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半步,看似随意,却恰好将他护在身侧,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旁人的目光。一缕极柔的阵力,悄无声息渡过去,帮他压下躁动的邪丝,动作自然,不着痕迹,却藏尽了小心翼翼的护短。
唐仁见状,悄悄从药箱里摸出一枚温养灵脉的丹药,攥在手心,只待散场便递过去;
沈清月缓步上前,轻声开口,语气温婉笃定:“苏公子灵脉受邪丝侵扰,我可随时以清心诀为你稳固灵元,同行路上,尽可安心。”
金戈亦上前一步,长剑轻震,声线沉稳:“金戈虽不擅疗伤阵道,却可护诸位周全,邪祟来袭,我必挡在身前。”
长老抬眸,扫过殿中四人,神色稍缓:“你四人,温庭序精阵道,苏轻尘通药修,唐仁擅百草灵药,沈清月熟清心仙法,金戈长于实战御敌,此番下山,互为依仗,除祟安民,追查邪源,宗门静候你们归山。”
风从殿门吹进来,拂动四人衣袂。
温庭序牵着苏轻尘,转身看向身旁三人,眸光清冽沉静,微微颔首,无需多言,已是达成默契。
苏轻尘望着身边始终紧握自己手的人,又看了看满眼关切的唐仁、温婉笃定的沈清月、英气凛然的金戈,丹田内的邪痛似是被这几分暖意压下,唇角笑意愈柔。
“多谢诸位。”他轻声道,声音温润,带着浅浅的暖意。
温庭序垂眸,再度替他拂开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温度落在耳畔,缱绻无声,压低的声音只二人可闻:“万事有我,亦有同伴,不必忧心。”
四人齐齐躬身应下,转身相携走出大殿。
晨光明媚,漫过青云峰的山道,灵草随风轻摇,可谁都知道,那份静好的岁月,已被暗影笼罩。
苏轻尘丹田内的邪丝,依旧在隐隐躁动,提醒着他前路的苦楚,可被温庭序紧紧握着的手,始终温暖;身侧同伴并肩而行,各怀赤诚,一路无言,却把所有的温柔、守护与默契,都藏在了并肩的步调里
前路漫漫,墨渊暗影浮动,百年旧怨翻涌。
可四人同行,两两相依,执手相伴,便无惧前路风雨荆棘。
有些情,藏在不曾松开的指尖;有些义,落在并肩而行的身影里,无需言语,便已是满心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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