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带着审视。
她与林北结婚三年，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永远是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三年赘婿生涯，他像是苏家的一件摆设，存在，却从未被人正视过。
可刚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轻描淡写间将江浩然震飞出去的手段，那俯瞰众生的眼神，那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气质——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苏晴的声音有些干涩，“什么仙界，什么三万年？”
林北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在仙界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北玄仙尊，统御万界，一言定生死。身边从不缺侍奉的仙娥，但他从未动过凡心，三万载修行，道心坚如磐石。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却对这个女人有着刻骨铭心的感情。
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爱，那种被践踏却依然执着的守护，如今融合进他仙帝的灵魂里，竟生出了一丝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如果我说，我记起了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你会相信吗？”林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苏晴沉默了片刻。
理智告诉她应该叫医生，应该把眼前这个“疯了”的男人送去医院检查。
但直觉，却让她选择了倾听。
“比如呢？”
“比如，”林北伸出手，掌心朝上，一丝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在他指尖凝聚、盘旋，如同活物，旋即消散于无形，“这世间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连最低等的聚灵阵都无法布置。”
苏晴瞳孔微缩。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花眼。
刚才那丝白气是真实存在的，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但那绝非错觉。
“你真的……”苏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这种事，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现在，是什么实力？”
“实力？”林北哑然失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凡人之躯，“这具身体太弱了，经脉堵塞，灵根蒙尘，连筑基都未曾完成。若以修仙界的标准来衡量，我现在，不过是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学徒罢了。”
“那你能做什么？”
林北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治病、杀人、布阵、炼丹、炼器……凡间之事，应该没有我不会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赚钱应该也不难。”
苏晴嘴角微微抽搐。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三年时间，她以为早已把他看透——一个沉默寡言、毫无本事的普通人。可现在，他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就在这时，刘凤英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指着林北，尖声道：“苏晴，你听听他说的都是些什么疯话！什么修仙、什么炼丹，他分明是疯了！赶紧让他去医院！”
“够了。”苏晴冷冷地看了母亲一眼，“妈，你先上楼去。”
“你——苏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你好！一个赘婿，吃我们苏家的，住我们苏家的，现在还敢装神弄鬼——”
“我说，上楼去。”
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凤英被女儿的眼神吓了一跳，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多说。她嘟囔着上了楼，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林北一眼。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有些微妙。
苏晴走到沙发前坐下，揉了揉眉心。她今天本来有个重要的商务会议，是提前赶回来的，因为听说江浩然要来苏家“做客”。
现在看来，她回来得正是时候。
“江家不会善罢甘休的。”苏晴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江浩然是江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从小被宠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今天让他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一定会报复。”
“无妨。”林北语气淡然，在她对面坐下，“一个凡人家族而已。”
“凡人家族？”苏晴苦笑，“你可能不太了解海城的局势。江家在海城经营了四代人，黑白两道通吃。他们家的生意涉及地产、金融、娱乐，资产少说几十个亿。我们苏家跟他们比起来，就像大象脚下的蚂蚁。”
林北不为所动。
几十个亿？
在他眼里，这连仙界一颗下品灵石都不如。
但他没有说出口。凡间有凡间的规则，他还需要时间适应。
“苏家为什么需要和江家联姻？”林北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苏晴一愣，随即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苏家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我爸走得早，公司交到我手上时，表面风光，内里已经千疮百孔。这几年我一直在填窟窿，但……”
她顿了顿：“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找到新的投资，或者……和江家合作，苏氏集团就会破产。”
“所以，江浩然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是。”苏晴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极力掩饰的疲惫，“他拿捏住了我的命脉。江家提出的条件是——让我和你离婚，然后嫁给他。这样苏家的债务，江家会全部承担。”
林北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原主会被活活气死。
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觊觎，而自己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那种无力感和屈辱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尊严。
“你答应了吗？”林北问。
苏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觉得呢？”
她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我苏晴就算再无能，也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三年前是我选择嫁给你的，不管外人怎么说，只要这个婚姻还在一天，你就是我苏晴的丈夫。”
话说完，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失态，别过头去，平复了一下情绪。
林北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中那丝涟漪渐渐扩大，变成了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仙界时，他见过太多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太多在逆境中沉沦的弱者。
但像苏晴这样，明明已经被逼到绝境，明明只要点头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却依然咬着牙不肯认输的人，很少见。
她在坚守什么？
是尊严？是承诺？还是别的什么？
林北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愿意为这个女人去死。
而他，北玄仙尊，既然借了这具身体重生，就该还这份因果。
“资金的事，我来解决。”林北说道。
苏晴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一个……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
“三天。”林北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凭什么——”
“苏晴。”
林北打断了她，目光平静而坚定。那目光里没有卑微，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和笃定。
“这三年，原……我欠你的，这一次，一并还清。”
苏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对方的目光下，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晴儿，林北那孩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是个好人。答应爸，别让他受委屈。”
可三年了，她做到了吗？
没有。
她甚至很少正眼看他。
“好。”苏晴听见自己说，“三天。”
她站起身，走向楼梯。
走到拐角处，她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林北。”
“嗯？”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谢谢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北站在窗前，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海城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灯把天空映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没有星星，连月亮都显得模糊。
“末法时代……”他喃喃自语，“难怪当年渡劫会失败。这个世界，太干净了。”
他闭上眼，感应着体内那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
按照修仙界的标准，这点灵气连最低级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但对他而言，足够了。
毕竟，他是北玄仙尊。
三万年前，他从一个凡间少年一步步走到仙界之巅，经历过比这艰难一万倍的处境。
哪怕从头再来，他也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站上这个世界的巅峰。
“三天。”林北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就先从……赚钱开始吧。”
他伸出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丝灵气。
这一次，灵气没有消散，而是在他指尖缓缓旋转，逐渐凝实。
林北闭上眼睛，神识内视，开始审视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经脉、每一个穴位。
片刻后，他睁开眼，微微皱眉。
这具身体的资质，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经脉堵塞严重，灵根驳杂不纯，丹田近乎枯萎。放在仙界，这连外门杂役的标准都达不到。
不过，这对林北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
他前世能成为仙帝，靠的不是天赋，而是对天地大道至深的理解。他知道每一处经脉该如何疏通，知道每一种灵气该如何运转。
这是境界上的降维打击。
“先打通任督二脉，引天地灵气入体。”林北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虽然灵气稀薄，但用来改善体质，足够了。”
他闭上眼，按照记忆中的功法开始运转。
一丝丝微弱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他的毛孔渗入体内，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流动。
起初很慢，像是干涸的河道里重新注入了水流。
但渐渐地，灵气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堵塞的经脉被一点点冲开，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林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疏通经脉的过程并不轻松，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刺痛。但他面色如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三万年的修行，什么样的痛苦他没经历过？
这点痛，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北忽然感觉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冲破了。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充沛数倍的灵气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汇入丹田。
任督二脉，通了。
林北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呈现出灰黑色，散发出淡淡的腥臭——这是体内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杂质。
“勉强算是引气入体了。”林北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虽然离筑基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过去了。
林北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原本有些萎靡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渊，眉宇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打磨过的利剑，虽然还未出鞘，但锋芒已现。
“三天。”林北收回目光，“该出门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推开房门。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苏晴的房门紧闭。她大概还在睡。
林北没有打扰她，径直下楼。
客厅里，刘凤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林北下楼，立刻拉下了脸。
“哟，我们苏家的大少爷终于舍得起床了？”刘凤英阴阳怪气地说，“这都几点了，也不知道出去找份工作，天天在家里白吃白喝——”
“我出门了。”林北淡淡地打断她，脚步不停。
刘凤英被噎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林北已经走出了大门。
“你——！”刘凤英气得直拍沙发，“反了！反了！一个赘婿，还敢跟我摆脸色！苏晴那丫头也是鬼迷心窍，居然还护着他！等苏家完了，看你们怎么办！”
林北走在海城的街道上，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已经想好了赚钱的法子。
最快的方式，是炼丹。
但他现在连最基本的药材都买不起。
那就退而求其次——治病。
以他仙帝级别的医术和神识，凡间的疾病在他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
但他需要一个切入点。
林北在海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走了一圈，最终在一家古色古香的中药铺前停了下来。
招牌上写着三个字——“回春堂”。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中医，正在给一位病人把脉。
林北推门而入。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招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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