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里的老中医正给一位病人把脉,听到推门声,头也没抬:“看病请稍等,坐一会儿。”
林北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柜台前,打量着这间药铺。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三面药柜靠墙而立,数百个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从“黄芪”、“当归”到“穿山甲”、“犀牛角”,品类还算齐全。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檀香。
老中医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给病人把脉的手很稳,指法娴熟,一看就是行医多年的老手。
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干,时不时咳嗽几声,声音嘶哑。
“张老板,你这肺上的毛病,又犯了。”老中医松开手,摇了摇头,“我说过多少次了,少抽烟,少喝酒,多休息。你这天天应酬,铁打的肺也扛不住啊。”
“李大夫,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张老板苦笑,“生意场上,烟酒哪样能少?您给开点药,先压一压。”
“压?压得住吗?”李大夫皱眉,“你这已经是慢性支气管炎加轻度肺气肿了,再这么下去,下一步就是肺心病。我给你开个方子,你照方抓药,连吃一个月。这一个月里,烟必须戒,酒一滴不能沾。”
“一个月?”张老板脸色发苦,“李大夫,这……”
“不要命你就继续喝。”李大夫语气严肃,“命是你自己的,我话说到这儿了。”
张老板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再争辩。
李大夫提笔写方子,林北在旁边看着,微微摇头。
方子倒是对症——款冬花、紫菀、半夏、杏仁、桔梗、甘草,都是化痰止咳、宣肺降气的药。配伍中规中矩,说不上多高明,但也没什么大错。
问题是,这方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张老板的病灶不在肺,而在脾。
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张老板面色蜡黄、舌苔厚腻,是典型的脾虚湿盛。脾失健运,水湿内停,聚而成痰,上渍于肺,才会反复发作。
不健脾,只治肺,吃再多的药也是白搭。
“这方子,治不好他的病。”林北淡淡开口。
药铺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大夫笔尖一顿,抬起头,透过老花镜打量着林北。
张老板也转过头,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开口的年轻人。
“你说什么?”李大夫放下笔,语气不悦。
“我说,你的方子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除病因。”林北语气平静,“他的病灶在脾,不在肺。脾虚湿盛,痰浊内生,上贮于肺,才会反复咳喘。你不健脾祛湿,只宣肺化痰,吃再多的药,停药就复发。”
李大夫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而是惊讶。
他行医四十年,当然知道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的道理。但一般病人不懂这些,能说出这番话的,至少是个学过中医的。
“你是学医的?”李大夫问。
“算是。”林北说,“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李大夫哼了一声,“那你说说,该怎么治?”
林北走到张老板面前:“把手伸出来。”
张老板看了李大夫一眼,见李大夫没有反对,便伸出手。
林北三指搭上脉搏,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松开手:“你的问题不只是肺和脾。你的肝也有问题,长期饮酒,肝郁化火,木火刑金,才会反复咳喘。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口干口苦、心烦易怒、睡眠不好?”
张老板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的脉象告诉我的。”林北说,“弦滑数,左关尤甚。弦主肝郁,滑主痰湿,数主热。肝郁化火,横逆犯脾,脾失健运,痰湿内生,上犯于肺——这就是你反复咳喘的根本原因。”
张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有一点他听懂了——这个年轻人说得很准。
“那……那该怎么治?”张老板连忙问。
“疏肝解郁,清热化痰,健脾祛湿。”林北说,“三管齐下,才能断根。”
他转头看向李大夫:“可以借纸笔一用吗?”
李大夫沉默了几秒,把面前的纸笔推了过去。
林北提笔,写下了一个方子。
柴胡、白芍、当归、茯苓、白术、薄荷、生姜、半夏、陈皮、黄芩、栀子、甘草。
十二味药,配伍精妙,君臣佐使,各司其职。
李大夫拿起方子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又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放下方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辨证论治,自然想到的。”林北说。
李大夫沉默了很久。
他是老中医,当然看得出这个方子的精妙之处。逍遥散合二陈汤加减,疏肝解郁、健脾祛湿、清热化痰,正好对证。
但问题是,这个方子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每一味药的用量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能把药量把握到这种程度的,至少是几十年的老中医。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
“你叫什么名字?”李大夫问。
“林北。”
“林北……”李大夫念叨了两遍,“你在哪里学的医?”
林北想了想:“家传的。”
这倒不算撒谎。他前世确实是从一个凡间老道士那里学的医术基础,只不过后来在仙界把这门技艺推到了极致。
“家传……”李大夫若有所思,“你今天是来看病的?”
“不是。”林北说,“我是来找工作的。”
“找工作?”
“对。”林北说,“我需要一份工作,赚点钱。”
李大夫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你想来我这里当学徒?”
“可以。”林北说。
“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没有。”
“没有资格证,我不能让你给病人看病。”李大夫摇了摇头,“不过……你的底子确实不错。这样吧,你先在这里帮忙抓药、煎药,我每个月给你三千块。等以后考了证,再让你坐诊。”
三千块。
林北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但他知道,这个钱不够。
他需要的是能快速赚到钱的方法,不是一份糊口的工作。
“李大夫,”林北说,“如果我能治好你治不了的病人,你愿意给我多少?”
李大夫一愣:“我治不了的病人?”
“对。”林北说,“比如,那些疑难杂症,那些被你判了死刑的病人。”
李大夫沉默了。
他想说这个年轻人狂妄,但看到桌上的方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真有这个本事?”李大夫问。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北说。
李大夫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等一下。”
他起身走进里间,几分钟后拿出一个病历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林北。
“你看看这个病人,能不能治?”
林北接过病历,扫了一眼。
患者,女,47岁。类风湿节炎,病史八年。双手、双膝关节严重变形,常年疼痛,行动困难。先后在省人民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就诊,用过甲氨蝶呤、来氟米特、生物制剂等多种药物,效果不佳。近期出现心悸、气短症状,疑似类风湿性心脏病。
“这个病人现在在哪里?”林北问。
“在家躺着。”李大夫叹了口气,“她是我老伴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条件不好,看不起大医院了。上个月来找我,我给她开了点药,也就是缓解缓解疼痛,治不了根。”
“我可以治。”林北说。
李大夫眼睛一亮:“真的?”
“需要时间。”林北说,“类风湿是免疫系统疾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但如果用我的方法,三个月内可以让她恢复正常生活。”
“什么方法?”
“中药内服配合针灸,再加上一套专门的外用功法。”林北说,“药方我需要根据她的体质专门调配,针灸也需要特定的穴位和手法。”
李大夫犹豫了。
他不是不相信林北的水平,但这个年轻人太年轻了。把一个病人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他总有些不安。
“李大夫,”林北看出了他的犹豫,“你可以这样——让我先给她看一次,如果我开的方子有效,你再决定要不要用我。如果没效,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李大夫看着林北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年轻人常有的浮躁和急切,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好。”李大夫点了点头,“我试试。”
一个小时后,林北跟着李大夫来到了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
小区建于九十年代,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炒菜的油烟味。
李大夫敲开了三楼的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面容憔悴。
“李哥,你怎么来了?”男人有些意外。
“老周,我给你带个人来看看。”李大夫指了指林北,“这个小伙子懂点医术,让他给嫂子看看。”
老周看了看林北,有些迟疑:“这……小伙子是哪个医院的?”
“不是医院的。”李大夫说,“但水平不差,你让他试试。”
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但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息。
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女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双手和膝盖都肿得厉害,手指关节已经严重变形,像是枯树的枝丫。
看到有人进来,女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哥来了……”
“嫂子,你别动。”李大夫连忙说,“我给你带了个年轻人来看看,你让他把把脉。”
女人看了林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林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三指搭上脉搏。
脉象沉细而涩,尺脉尤弱。
他又看了看女人的舌苔——舌质淡暗,舌苔白腻,舌下络脉迂曲。
“你这病,最开始是从手指关节开始的,对不对?”林北问。
女人点头:“对,最开始是手指头肿痛,后来慢慢发展到手腕、膝盖……”
“最开始发病的时候,是不是有过一次重感冒?”
女人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那年在厂里加班,淋了一场大雨,回去就发高烧。烧退之后,手指就开始痛了。”
“那就是病根。”林北说,“风寒湿邪,乘虚而入,痹阻经络。时间长了,气血不通,瘀血内生,关节才会变形。”
他转头看向李大夫:“李大夫,借你的针用一下。”
李大夫从包里取出针盒,递了过去。
林北取出几根银针,在女人手上的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他的手法很快,快得李大夫都没看清。但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穴位上,不偏不倚,深浅得当。
更让李大夫惊讶的是,林北扎针的时候,指尖隐约有一丝白色的气流在闪烁。
那是什么?
李大夫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但再看的时候,那丝气流已经消失了。
“有什么感觉?”林北问女人。
女人愣了几秒,然后瞪大了眼睛。
“热……手指头在发热!”
她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变形的手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八年了,她的手指从来没有热过。即使在夏天,也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冷得发痛。
可现在,一股暖流正从针扎的地方涌出来,沿着手指一路蔓延,像是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
“这是……”
“气血通了。”林北说,“通则不痛,通则不寒。”
他留针二十分钟,期间又换了两次手法。
起针的时候,女人的手指虽然还是变形的,但已经能微微弯曲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女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还没完。”林北说,“这只是开了个头。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时吃药,配合针灸和外用功法,三个月内,我可以让你站起来走路。”
他从李大夫那里借了纸笔,写下一个方子。
独活、桑寄生、杜仲、牛膝、细辛、秦艽、茯苓、肉桂、防风、川芎、当归、白芍、地黄、甘草。
独活寄生汤加减。
李大夫看着这个方子,点了点头。
这个方子他也会开,但用量和配伍,林北做了很多调整。每一味药的用量都精准到克,配伍更是精妙,加了祛瘀通络的药,去掉了不必要的滋补之品。
“这个方子……”李大夫沉吟片刻,“你是按照‘风寒湿痹、肝肾两虚’的证型开的?”
“对。”林北说,“她的病是风寒湿邪外侵,日久伤及肝肾。肝主筋,肾主骨,肝肾两虚,筋骨失养,关节才会变形。所以治这个病,不能只祛风寒湿,还要补、强筋骨。”
李大夫沉默了很久。
他行医四十年,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在方子里完美地体现出来,是另一回事。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老周,”李大夫转头看向女人丈夫,“这个方子你拿去抓药,先吃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如果嫂子觉得有效果,我们再继续。”
老周接过方子,手都在抖:“李哥,这个……真的有效吗?”
“试试看吧。”李大夫说,“我觉得……有希望。”
从老周家出来,李大夫一直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李大夫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林北。
“你的医术,跟谁学的?”
“家传。”林北还是这个回答。
“你家里……是中医世家?”
“算是吧。”
李大夫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来上班吧。月薪一万,包吃。等你有了行医资格证,我再给你涨。”
“成交。”林北说。
他没有讨价还价。
一万块虽然不多,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一万块的月薪。
回到苏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北推门而入,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刘凤英,也不是苏晴。
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但他的眼神,让林北不太舒服。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评估它的价值。
“你就是林北?”中年***起来,上下打量着林北。
“你是谁?”林北问。
“我叫陈文远。”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是苏总的助理。苏总让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
“对。”陈文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苏总让我转告你——她不需要你的帮助。这是离婚协议书,如果你愿意签字,苏总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别的城市安顿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
林北看着茶几上的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陈文远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疏离:“林先生,我知道这可能让你不太舒服。但说实话,你和苏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苏总现在面临的压力很大,江家那边随时可能出手。你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个累赘。”
“这是她的意思?”林北问。
“当然。”陈文远说,“苏总亲自交代的。”
林北沉默了。
他想起了昨晚苏晴说的话——“只要这个婚姻还在一天,你就是我苏晴的丈夫。”
可今天,她就让人送来了离婚协议书。
是迫于江家的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林北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答应过苏晴,三天之内给她一个交代。
现在才过了一天。
“把这个拿回去。”林北说,“告诉她,三天没到,我的承诺依然有效。”
陈文远皱了皱眉:“林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我了解。”林北打断他,“江家、资金链、三个月。这些,她都告诉过我。”
陈文远有些意外。
“所以,”林北说,“我的答案不变。”
他转身上楼,留下陈文远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陈文远看着林北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赘婿,似乎和资料上写的不太一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苏总,他不肯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回来吧。”
“苏总,”陈文远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觉得……林北这个人,可能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陈文远说,“就是……一种感觉。他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废物该有的。”
苏晴没有回答。
良久,她挂断了电话。
陈文远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转身离开了苏家。
二楼,林北的房间。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修炼。
今天在回春堂和李大夫出去看诊,耽误了不少时间。他需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沿着已经打通的经脉,一点点滋养着这具羸弱的身体。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一个月,他才能突破到筑基期。
太慢了。
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他别无选择。
修炼了两个小时后,林北睁开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灰扑扑的小石子。
这是在老周家楼下的花坛里捡到的。
当时他一脚踏上去,差点被绊倒。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他低头一看,就是这颗石子。
看起来普普通通,和路边的碎石没什么两样。但在林北的神识感应下,这颗石子内部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是一颗灵石。
或者说,是一颗曾经是灵石的石头。
里面的灵气已经流失殆尽,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的残余。但就是这百分之一,在末法时代的地球上,也弥足珍贵。
“看来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没有灵气。”林北喃喃自语,“只是太稀薄了,稀薄到几乎感应不到。”
他把石子握在掌心,运功吸收里面残留的灵气。
一丝温热的能量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汇入丹田。
林北精神一振。
这一丝灵气的量,相当于他苦修三天的成果。
“如果能找到更多的灵石……”林北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筑基的时间,可以大大缩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海城的夜景灯火辉煌。
在这片繁华的都市之下,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林北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的路,从今天起,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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