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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Possibilities Occur Simultaneously

Chapter 10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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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All Possibilities Occur Simultaneous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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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逆因果的第一次尝试

林深在小白二号的呼吸声中醒来。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北京初春特有的那种灰白。他躺了一会儿,听着老鼠的呼吸——不规则的,有时快有时慢,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吱吱的梦话。它在做梦。它在活着。

他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的盒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硬币。不是1999年的那枚,而是另一枚,银白色的,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他拿起来,凑近看,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磨损了很多年。但他能“看见”硬币表面的维度褶皱——和之前那枚来自2027年的硬币一模一样。这枚硬币也来自未来。

字迹在褶皱中浮现出来:“不要学逆因果。”

林深的手指停住了。

“不要学逆因果”——谁写的?为什么?逆因果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个词,老周提过一次,说那是“折纸人”的禁术,可以通过操控因果链来改变过去。但具体怎么操作,有什么代价,他一无所知。

他翻过硬币,背面是一个日期——2024年3月15日。今天。

今天会有人教他逆因果。

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照得灰色的墙壁像医院。小白二号的吱吱声在身后渐渐消失,他沿着走廊向训练室走去——老周昨天说今天要教他一项新技术。

训练室的门开着。老周站在里面,身体在灯光下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他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你来了。”老周说。

“你教我什么?”

“逆因果。”老周转过身,面对他。“你昨天在会议上揭穿了降维的谎言,一半的人离开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继续降维研究,而且会加快进度。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赶在升维之前完成降维,他们的计划就永远无法实现。”

“所以你教我对付他们的方法?”

“不是对付他们。是对付过去。”老周走到他面前。“逆因果可以让你回到过去,改变历史。你可以回到‘折纸人’成立之前,阻止它的诞生。这样降维派就不会存在,我们就不用和他们战斗。”

林深沉默了。他想起了那枚硬币——来自未来的、刻着“不要学逆因果”的硬币。有人在警告他。但他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代价呢?”他问。

“代价很大。”老周说。“逆因果不是时间旅行,而是因果重构。你回到过去,改变一个事件,不会改变你的现在——你会创造一个新的平行宇宙。在那个宇宙里,历史被改变了,但你的宇宙不会变。你回不来。”

“那我为什么要做?”

“因为你可以在那个新宇宙里拯救更多的人。这个宇宙已经注定要降维了——太阳还有四年,我们来不及了。但在新宇宙里,如果你能提前阻止‘折纸人’,升维计划就有足够的时间。”

林深看着老周。老人的轮廓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

“你在骗我。”林深说。

“什么?”

“你在骗我。逆因果不会创造新的平行宇宙——它会湮灭。两个版本的我会相遇,然后消失。你会失去我,就像你失去了你的妻子和女儿。你不想让我做逆因果,所以你编造了一个平行宇宙的谎言,想让我放弃。”

老周沉默了。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你看穿了我。”他说。“是的,我在骗你。逆因果的代价不是创造新宇宙,而是湮灭。你会和过去的自己相遇,然后一起消失。你会死。我不想你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教我?”

“因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老周的声音在发抖。“如果你不阻止降维派,他们会把全人类变成二维的影子。七十亿人,包括苏雨,包括小林,包括你自己。你会变成那只老鼠——呼吸,心跳,存在,但不再活着。我不想看到你变成那样。”

“所以我必须死?”

“你必须选择。是死一次,还是变成行尸走肉。”

林深看着桌子。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看见”维度褶皱在桌面上方聚集,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那是一个逆因果的操作界面,只有觉醒者才能看到和操作。

“教我。”他说。

老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透明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光了,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逆因果的第一步,是找到你想要改变的事件在维度褶皱中的‘根’。”老周走到桌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图形。图形是金色的,由无数条细线组成,像树根,像血管,像闪电。“每一个事件都会在维度褶皱中留下痕迹。越是重要的事件,痕迹越深。你想要改变‘折纸人’的诞生,就要找到它的根。”

“怎么找?”

“用你的‘看见’。闭上眼睛,去想那个事件。想象‘折纸人’诞生的那一刻——那个最初的决定,那个人,那个地点。让你的意识沿着维度褶皱向后回溯,直到你找到那个根。”

林深闭上眼睛。他想起了陈默的话——“‘折纸人’是三百年前由一群觉醒者建立的。”三百年前,1724年,清朝雍正二年。那个年代没有维度物理,没有量子力学,只有几个能“看见”空间褶皱的怪人,聚在一起,试图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感觉到了维度褶皱在向后流动。像一条倒流的河,带着他的意识穿过时间——2024年,2000年,1900年,1800年,1724年。他看到了一个房间,木制的,烛光摇曳。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摊着图纸,上面画着和林深小时候画的一样的图形——维度褶皱的草图。

他们在讨论什么。声音模糊,听不清。但林深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兴奋,恐惧,好奇,还有那种觉醒者特有的孤独。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终于知道自己不是疯子。

这就是根。“折纸人”诞生的那一刻。

林深睁开眼睛。

“我找到了。”他说。

“记住那个坐标。”老周说。“时间,地点,人物。逆因果的第二步,是把你的意识投射到那个坐标。不是身体,是意识。你的身体会留在这里,你的意识会回到过去,附着在那个时间线的你身上——那个时代的你,也会是一个觉醒者。”

“那个时代的我?”

“对。每一个时代都有你。你是原始宇宙的碎片,存在于每一条时间线、每一个平行宇宙、每一个历史时期。1724年的你,是一个画师,专门给宫廷画肖像。他也‘看见’维度褶皱,但他以为那是光影的错觉。”

林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经历过。10的36次方年前,我也做过逆因果。我回到了过去,试图拯救我的世界。我失败了,但我看到了每一个时代的我——农民,士兵,诗人,乞丐。我们都是一样的。都能‘看见’,都在孤独,都在寻找。”

“那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逆因果?”

“不是。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逃进了高维空间。逆因果只会让你消失,不会让你永生。”

林深沉默了。他看着桌上的金色的图案——那些树根一样的线条,在缓慢地脉动,像心跳。

“第三步呢?”他问。

“第三步,把你的意识投射到那个坐标。你会看到1724年的自己,那个画师。你可以通过他说话,通过他行动。你可以改变历史。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改变,那个时间线就会分叉,你的意识会被困在新时间线里,无法回来。你会消失。”

“我会变成什么?”

“你什么都不会变成。你会湮灭。你的意识会消散,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你不会死,因为你没有尸体。你只是不存在了。”

林深想起了那枚硬币上的警告:“不要学逆因果。”他终于明白了——那不是警告,那是遗言。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在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要做。”林深说。

“你确定?”

“确定。”

老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去吧。”他说。

林深闭上眼睛,把意识集中在1724年的坐标上。他感觉到了维度褶皱在剧烈地震荡——像水面被投入巨石,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他的意识被那些涟漪裹挟着,向后流动,穿过时间的长河。

他看到了2024年,2023年,2000年,1900年。每一年都像一页书,在他的意识中快速翻过。他看到了清朝的辫子,明朝的衣冠,元朝的铁骑,宋朝的诗词。他看到了一座座城市在废墟中重建,一个个王朝在血火中更迭,一代代人在生老病死中轮回。

然后他停在了1724年。

北京,雍和宫附近的一间画室。木制的墙壁,纸糊的窗户,烛台上跳动着橘黄色的火焰。桌上摊着宣纸,上面画着一幅未完成的肖像——一个穿朝服的官员,面目模糊,只有轮廓。

一个年轻人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毛笔。他穿着灰色的长衫,头发编成辫子,面容清瘦,眼睛很大。他的眼睛里有林深熟悉的东西——那种觉醒者特有的、对世界的不信任。

这就是1724年的林深。一个画师,一个能“看见”维度褶皱的怪人。

林深的意识附着在了他身上。他能感觉到画师的身体——瘦弱,肩膀窄,手指修长,指甲缝里有墨渍。他能感觉到画师的呼吸——轻而浅,像怕惊动什么。他能感觉到画师的心跳——平稳,但偶尔会漏一拍,那是“看见”时的反应。

他通过画师的眼睛看到了那个房间。几个人围坐在桌旁——一个老和尚,一个中年商人,一个年轻书生,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他们都是觉醒者,都能“看见”维度褶皱。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着那些线条是什么,从哪里来,通向哪里。

“这是天机。”老和尚说。“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些线条,是世界的缝隙,是我们可以窥见真相的窗口。”

“这是商机。”商人说。“如果能操控这些线条,就能操控货物的运输,就能垄断市场,就能富可敌国。”

“这是学问。”书生说。“圣人云,格物致知。这些线条,是物的本质,是理的体现。格清楚这些线条,就能格清楚天下万物。”

“这是命运。”女人说。“我能通过这些线条看到未来。三年后,皇帝会驾崩。五年后,我会死。”

他们争论了很久。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老和尚提议:“我们不要争论了。我们建立一个组织,把这些线条研究清楚。不管它是什么,总比一个人摸索强。”

其他人同意了。

“折纸人”诞生了。

林深通过画师的身体,开口了。

“不要。”他说。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林画师,你说什么?”老和尚问。

“不要建立这个组织。”林深说。“它会害死无数的人。三百多年后,它会试图把全人类变成二维的影子。它会杀人。它会杀了你们所有人的后代。”

房间里安静了。烛光在摇晃,纸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画师,你疯了。”商人说。“你在说什么?什么二维?什么影子?”

“我看不到你说的那些。”书生说。“你看到的和我们不一样?”

“我能看到更多。”林深说。“我能看到三百年后的世界。我能看到维度褶皱在加深,太阳在降维,人类在灭绝。这个组织——你们要建立的组织——会选错路。它会选择降维,而不是升维。它会杀死七十亿人。”

“你怎么证明?”女人问。

林深沉默了。他无法证明。1724年,没有维度探测器,没有量子纠缠仪,没有任何设备可以验证他的说法。他只有一张嘴,一个画师的身体,和一颗即将消失的灵魂。

“我无法证明。”他说。“但我请求你们,不要建立这个组织。至少,不要叫它‘折纸人’。不要让三百年后的觉醒者找到它。让它消失。让历史自己走。”

老和尚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画师,你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老和尚说。“那不是疯狂,不是妄想,而是——悲伤。一种经历过巨大失去的悲伤。你失去了什么?”

林深想起了苏雨。想起了她的黑眼圈,她的马尾辫,她的大一号的白色外套。想起了她在银杏树下抛硬币,每一次都是正面。想起了她说“你保证”时的声音。他失去了她——不是死亡,而是离开。他离开了她,来这里,为了拯救一个他不确定能否拯救的世界。

“我失去了一切。”林深说。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林深面前,伸出手。

“我相信你。”老和尚说。“不是因为你的证据,而是因为你的眼睛。一个说谎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睛。”

他转向其他人。“我提议,组织不建立了。我们各自研究,各自记录,各自寻找答案。如果有缘,自会再见。”

商人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也没指望靠这个发财。”

书生点了点头。“学问在哪里都能做。”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林深,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理解,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孤独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林深。”

“林深。”她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你了。”

她转身离开了画室。其他人也跟着离开。最后只剩下老和尚和林深。

“你也要走了。”老和尚说。“你的意识在消散。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正在变薄,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

“我知道。”

“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也许消失,也许回家。”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愿你来生,不再孤独。”

林深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淡,但很真。

“谢谢。”

他的意识开始消散。画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在地上。老和尚扶住了他,把他放在椅子上。然后林深的意识被拉回了时间的长河——但他没有回到2024年。

他看到了另一条时间线。

在那条时间线里,“折纸人”没有诞生。觉醒者们各自研究,各自记录,各自死去。他们的知识散落在历史的长河中,被遗忘,被埋没,被烧毁。三百年后,没有人知道维度褶皱的存在。太阳降维的消息来得太晚,人类没有时间准备,七十亿人在四年内全部灭绝。

二维的影子铺满了地球的表面,呼吸,心跳,存在,但不再活着。

林深站在那片影子的海洋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改变了历史,但他没有拯救任何人。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毁灭了人类。

“你看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深转过身。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穿着和林深一样的衣服,长着和林深一样的脸,但他的眼睛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未来的自己。

“你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说。“无论你改变什么,结局都一样。人类会灭绝。不是降维,就是升维失败,就是被高维存在毁灭。无论你走哪条路,终点都是废墟。”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做逆因果?”

“因为你需要亲眼看到。看到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局。这样你才会放弃,才会接受,才会——和我一样。”

“和你一样变成疯子?”

“变成不在乎的人。”未来的自己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睛里的漩涡在缓慢地旋转。“不在乎,就不会痛苦。不在乎,就不会绝望。不在乎,就不会在深夜想起苏雨的脸,然后睡不着觉。不在乎,才是解脱。”

“你不是解脱。你是死亡。”

“死亡也是解脱。”

“那不是活着。”

“活着是什么?是痛苦吗?是选择吗?是在乎吗?林深,你看看这个世界——它已经死了。七十亿人变成了影子,呼吸,心跳,存在,但不再活着。你还在乎什么?”

林深看着脚下的影子。无数张脸,无数双空白的眼睛,无数个在机械地呼吸的胸膛。他看到了苏雨的脸——她的眼睛是空的,嘴唇是抿着的,下巴没有抬起来。她不再坚强,不再独立,不再理性。她只是一个影子。

他跪下来,伸出手,触碰了她的脸。

影子没有反应。它只是存在。

林深闭上眼睛。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滴在影子上,激起微小的维度涟漪。

“我在乎。”他说。“即使她变成了影子,我还在乎她。即使她不在乎我了,我还在乎她。即使她不认识我了,我还在乎她。因为我在乎,所以我活着。而活着,就是反抗。”

未来的自己沉默了。

那双眼睛里的漩涡停止了旋转。不是消散,而是静止。但这次的静止和之前不同——之前的静止是死亡的静止,这次的静止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静止。

“你比我强。”未来的自己说。“我在第一个循环中就放弃了。我选择了不在乎。但你——你选择了在乎。即使在乎会带来痛苦,即使在乎无法改变结局,即使在乎毫无意义——你还是选择了在乎。”

“因为在乎不是手段,不是工具,不是策略。在乎是目的。我在乎,所以我存在。”

未来的自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疯狂,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是孩子气的喜悦。

“你是我等的人。”他说。“1024次循环,我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一个人告诉我——在乎本身就是意义。”

未来的自己伸出手,触碰了林深的额头。林深感觉到了一阵温暖——不是身体的温暖,而是灵魂的温暖。1024次循环的记忆像一条河流,流进了他的意识。每一次循环,未来的自己都试图改变历史,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看到了陈默的消失,老周的透明,苏雨的眼泪,银杏树下的葬礼。他看到了1024次同样的结局——人类灭绝,废墟,影子。

但他没有放弃。因为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会在乎的人。

“你该回去了。”未来的自己说。“你的意识在消散。如果你再不回去,你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我怎么回去?”

“用你的在乎。想着苏雨,想着小白二号,想着银杏树下的那块石头。想着你在乎的东西。它们会拉你回去。”

林深闭上眼睛,想着苏雨。她的黑眼圈,她的马尾辫,她的大一号的白色外套。她在银杏树下抛硬币,每一次都是正面。她说“你保证”时的声音。她在探测舱外等他回来时的眼泪。

他感觉到了——一种力量在拉他。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系在他的意识上,把他从时间的长河中往回拉。2024年,2023年,2000年,1900年——每一年的画面在他身边飞逝,像倒放的电影。

他睁开了眼睛。

训练室。灰色的墙壁,惨白的灯光,金属的桌子。老周站在他面前,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你回来了。”老周说。声音在发抖。

“我回来了。”

“你成功了?”

“没有。”林深站起来。他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头在眩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我没有改变历史。无论我怎么努力,结局都一样。人类会灭绝。不是降维,就是升维失败,就是被高维存在毁灭。”

“那你还要继续吗?”

“要。但不是为了改变结局。”

“为了什么?”

“为了过程。为了在路上。为了在乎。”林深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但它们是真实的。“1024次循环,未来的我等了1024次。他在等一个人告诉他——在乎本身就是意义。现在,我要告诉他。我要回去,告诉苏雨,告诉老周,告诉陈默,告诉每一个觉醒者——我们可能失败,但我们不在乎。因为我们在乎的是彼此,不是结局。”

老周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那些发光的液体在他的脸上留下透明的痕迹,像流星划过夜空。

“你终于懂了。”老周说。

“我懂了。”

林深转身,走向门口。他要去告诉苏雨——他回来了。他没有消失。他选择了在乎。

走廊里,灯光依然惨白。但他的脚步声不再沉重了,而是轻快的,像一个人卸下了所有的重担。他走到苏雨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苏雨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她的头发散乱,眼镜歪斜,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她抬起头,看到他。

“你去了哪里?”她问。“我等了你一整天。”

“我去了一趟1724年。”

“什么?”

“我去阻止‘折纸人’诞生。但我失败了。无论我怎么改变历史,结局都一样。人类会灭绝。”

苏雨放下电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你难过吗?”她问。

“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我在乎的不是结局。我在乎的是过程。是在一起的日子,是银杏树下的葬礼,是小白二号的呼吸声,是你抛硬币时的笑容。这些不会因为结局而消失。”

苏雨看着他,眼睛里有水雾,但没有流下来。

“你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你不再害怕结局了。”

林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冷,指尖有薄茧,掌心有细密的纹路。

“因为结局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们在乎。”

苏雨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淡,但很真。

“你保证?”

“我保证。”

窗外,天空还是灰白色的。银杏树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像老人的手指。那块没有标记的石头下面,一只白色的、没有名字的老鼠在呼吸,每分钟六十七次,像一颗微小的、机械的心脏。

但它已经不在了。

但林深记得它。

记得它曾经在转轮上奔跑,记得它曾经怀孕十二次,记得它被关进折叠舱时的恐惧。记得它叫了一声——那声“吱”在圆柱体里回荡,然后越来越弱,越来越薄,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会记得。

因为记得,就是在乎。

而他在乎。

所以他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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