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军靴踏地的声音，至少三个人。调查组提前来了。“我答应你。”苏静快速收起采样器，塞进制服内侧口袋，“但徐教授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他在科学院的‘禁区’，守卫森严。我需要时间安排。”
“多久？”
“三天。”脚步声停在门外，苏静站起来，恢复成公事公办的表情，“好好养伤，丁磊。你这次任务表现……可圈可点。议会可能会给你授勋，当然，也可能把你当替罪羊。自己小心。”门开了。进来三个人，都穿着深灰色制服，肩章是堡垒议会的徽记——天平与剑。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鹰钩鼻，薄嘴唇，眼神像手术刀。“丁磊下士？”他开口，声音平板。
“是我。”丁磊说。
“我是议会调查组副组长，王明远。”男人走到床边，另外两人守在门口，“关于第七区任务，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苏静中尉，请你回避。”苏静敬了个礼，转身出门。在关门的一瞬间，她和丁磊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写着：别说采样器的事。门关上。王明远拉过椅子坐下，打开录音笔。“从任务开始说起。每个细节，不要遗漏。”询问持续了两个小时。丁磊按照准备好的说辞：遭遇蚀灵寄生体，苦战，发现巢穴之心，摧毁，然后被君王级雏形追杀，最后从地铁通道撤离。他隐去了安宁附体、巢穴核心、徐长生通讯、以及采样器的事。
王明远听得很仔细，不时打断，追问细节：“你说你一个人摧毁了巢穴之心？怎么做到的？”
“用灵能珠强行提升，拼命。”
“君王级雏形为什么追你们？”
“可能因为我们杀了太多它的傀儡。”
“撤离坐标是谁给的？”
“通讯频道里一个陌生声音，可能是某位后勤人员。”王明远盯着丁磊，那双鹰眼像要把他刺穿。但丁磊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前世审讯嫌犯时，他练出了完美的扑克脸。终于，王明远合上笔记本。“你的说辞，和秦岳下士基本一致。”他站起来，“但有几个疑点。第一，你们组的伤亡率远低于其他组，这不正常。第二，医疗部检测到你体内有异常能量残留，来源不明。第三……”
他凑近，压低声音：“我们调取了任务前的通讯记录。陈青松中队长在任务开始前五分钟，私下联系过科学院徐长生教授。而徐教授，在你们遇险时，恰好‘路过’了通讯频段，给了你们坐标。这巧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丁磊心头一紧。调查组比他想得更深入，已经查到了徐长生。“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个新兵，服从命令。”王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很好。”他拍拍丁磊的肩膀，“好好养伤。议会很快会公布调查结果，到时候，该表彰的表彰，该追责的追责。希望你是前者。”他带着人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丁磊靠在床头，感觉后背全是冷汗。王明远最后那句话是威胁，也是提醒：议会需要替罪羊，而他这个“表现异常”的新兵，很合适。他必须尽快恢复，尽快变强。手摸向胸口，往生钥还在，温热的。安宁在沉睡，但钥匙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秦岳，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丁哥！”他冲进来，眼眶发红，“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医疗部说你差点就没了！”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肉粥。“我让我家厨子熬的，加了药材，补气血。”秦岳盛了一碗，递过来，“快吃，吃完才有力气揍人。”丁磊接过粥碗，没吃，看着他：“你爹没关你禁闭？”
“关了，我又偷跑出来的。”秦岳咧嘴笑，但笑容很勉强，“丁哥，这次的事……不对劲。我爹说，议会内部吵翻天了，有人要把责任全推到一小队头上，说陈青松指挥失误。我爹在力争，但……对方人多。”
“对方是谁？”
“二中队，刘擎山。”秦岳压低声音，“那老混蛋，趁机发难，说要重组一小队，把他的人塞进去。议会里有一半人支持他。”丁磊明白了。派系斗争，借题发挥。士兵的命，只是他们博弈的筹码。“还有更糟的。”秦岳声音更低了，“刘狂死了。”丁磊手一抖，粥洒出来一点。“怎么死的？”
“医疗部说是‘蚀灵反噬后遗症’，内脏衰竭。”秦岳说，“但我去看过尸体……脖子上有勒痕，像是被人用皮带勒死的。而刘狂的蚀灵，就是那根皮带。”丁磊想起训练场上，刘狂的皮带被自己斩断，蚀灵反噬。当时刘狂七窍流血，但没死。现在突然死了，还是被自己的蚀灵勒死？太巧了。“刘擎山什么反应？”他问。
“疯了。”秦岳说，“他认定是你搞的鬼，在议会咆哮，说要你偿命。我爹压下来了，说没有证据。但刘擎山不会罢休的，丁哥，你得小心。那老东西，护短，且……不择手段。”丁磊点点头。刘狂的死，不管是不是意外，这仇都结死了。
他喝完粥，把碗递给秦岳。“帮我个忙。”他说。
“你说。”
“去装备部，领一套新的训练服，还有……申请进入‘重力训练室’的权限。”丁磊说，“我伤好之后，要加练。”秦岳瞪大眼睛：“重力训练室？那地方会死人的！最高能调五十倍重力，骨头都能压碎！”
“所以需要权限。”丁磊说，“你爹是副中队长，应该有办法。”秦岳看了他几秒，明白了。“丁哥，你要变强，对吧？”他问，“强到没人敢动你，强到能面对那种怪物。”
“对。”
秦岳深吸一口气，点头。“行，我去办。但我有个条件。”
“说。”
“带我一起。”秦岳眼神认真，“我也要变强。我不想再像这次一样，只能逃跑，只能看着队友死。我要有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人。”丁磊看着他。这个纨绔子弟，在经历生死之后，好像变了。“好。”他说。秦岳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一些。他收拾保温桶，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丁哥，有件事忘了说。”他挠挠头，“你昏迷的时候，有个女的来看过你。不是苏静，是另一个，长得……特漂亮，但眼神特冷。她没进来，就在门外看了你一会儿，走了。护士说她穿着科学院的制服，胸口有‘特级研究员’的徽章。”女的？科学院？特级研究员？丁磊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红嫁衣，凤冠，盖头。
不，不可能。安宁是蚀灵，不能以实体出现。“她叫什么？”他问。
“不知道，护士没敢问。”秦岳说，“但护士说，那女的走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说什么？”
“她说……”秦岳模仿那种冰冷的语调，“‘百年的债，该还了’。”门关上。秦岳走了。丁磊靠在床头，感觉浑身发冷。百年的债。安宁的债。这个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他握紧胸口的钥匙，低声说：“安宁，你醒着吗？”
钥匙微微发烫，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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