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磊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动了动手指，触感是粗糙的棉布——病号服。他试着坐起来，胸口传来刺痛，低头一看，绷带从胸口缠到腹部，隐约有血迹渗出。“醒了？”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丁磊转头，看见苏静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穿着戍卫军制服，但没戴帽子，长发扎成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我睡了多久？”丁磊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三十二小时。”苏静放下平板，倒了杯水递过来，“医疗部给你用了三支特效愈合剂，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内脏出血，灵能透支——换普通人，已经死了三回。”丁磊接过水杯，温热。他喝了一口，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一些。“其他人呢？”他问。苏静沉默了几秒。
“你们第三组，十个人，回来两个。”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你，秦岳。李岩、周小雨确认死亡，尸体没找到。赵明……”她顿了顿，“被判定为‘蚀灵寄生’，当场处决。剩下五个，是猴子带的组，全灭。”全灭。这个词像冰锥刺进心脏。丁磊握着水杯的手收紧，塑料杯壁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任务失败？”他问。“失败？不。”苏静摇头，“是灾难。一小队派去第七区的精锐，十二人，回来三个。新兵六十人，回来九个。整个任务，阵亡率百分之八十五。这是戍卫军建立以来，单次任务最高伤亡记录。”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堡垒内部的景象——走廊，灯光，来回走动的医护人员。但丁磊知道，在那层合金墙壁之外，是六百米深的地下，是无数绝望的灵魂。
“现在堡垒里流言四起。”苏静背对着他说，“有人说第七区出现了君王级蚀灵，有人说科学院在那里的实验失控，还有人说……这是蚀灵对堡垒的试探性进攻。议会已经下令成立调查组，中队长陈青松被停职审查，一小队暂时由副队长代理。”陈青松被停职了。丁磊心头一沉。虽然只接触了几天，但他能感觉到，陈青松是那种真正在乎手下生死的人。这样的人被停职，意味着堡垒高层有人想借这次事故洗牌。“秦岳呢？”丁磊问。“轻伤，昨天就出院了。他爹，也就是秦岳的父亲，一中队的副中队长，把他接走了。”苏静转身，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现在说说你的事。”
她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报告。“医疗部在你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她盯着丁磊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灵能，是某种……高浓度、高活性、带有强烈侵蚀性的能量。医疗主任说，这种能量特性，只在‘蚀灵君主’级别的样本里见过。”丁磊的心脏漏跳一拍。巢穴核心。他吸收了巢穴核心。“解释一下。”苏静说。
丁磊沉默。他在快速思考：说实话？说安宁吸收了巢穴核心？不行，那会暴露安宁的特殊性。说谎？苏静不是傻子，她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手里一定有更多证据。“任务中，我遇到一个变异蚀灵。”丁磊选择说部分真相，“杀死它后，得到一颗黑色精魄。我吸收了它，用来恢复伤势。”
“黑色精魄？”苏静皱眉，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任务报告里没有提到这个。采样器呢？陈青松给你的采样器，你用了没？”丁磊从枕头下摸出采样器——金属盒子还在，他昏迷前一直攥在手里。他递给苏静。苏静接过，按下侧面按钮，屏幕亮起：
【样本编号：001】
【蚀灵等级：具象级（变异）】
【能量属性：侵蚀/寄生】
【危险评级：A】
【样本编号：002】
【蚀灵等级：君王级（雏形）】
【能量属性：吞噬/进化】
【危险评级：S】
苏静的手指僵住了。S级。在戍卫军的评级体系里，S级代表“能威胁堡垒安全”的灾难级威胁。上一次被评定为S级的蚀灵，是三年前引发“血色星期五”蚀潮的那只，它摧毁了宁远市第三区，杀死了半个中队。
“你采集了君王级雏形的样本？”苏静的声音绷紧了。“不是我采集的。”丁磊说，“是它主动分离了一部分，撞进采样器里。它……好像想让我带回来。”苏静猛地站起来，在病房里踱步。走了三圈，她停下，盯着丁磊：“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秦岳可能看见了，但他当时吓傻了，不一定记得。”丁磊说，“采样器一直在我手里，医疗部的人应该没动过。”苏静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她看着采样器，眼神复杂，像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听着，丁磊。”她压低声音，“这个采样器，不能交给调查组，也不能交给科学院。S级样本，一旦公开，议会会立刻宣布第七区为‘灭绝区’，派轰炸机洗地。而你这个携带样本回来的人，会被抓去审问，审到死为止。”丁磊明白了。样本是证据，也是催命符。“你想让我怎么做？”
“把样本给我。”苏静说，“我有渠道，能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不是议会，不是科学院，是一个……真正在研究怎么对抗蚀灵的地方。”丁磊看着她。苏静的眼神很认真，没有闪躲。但他记得陈青松的警告：别相信任何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问。苏静笑了，笑得很苦。“因为你没得选。”她说，“调查组下午就会来，到时候他们会搜查你的所有物品。这个采样器藏不住。交给我，至少有一线生机。不交，你活不过今晚。”她说得对。丁磊现在重伤在床，连下地都困难，没有谈判的筹码。
“你要把它送到哪？”他问。
“破晓同盟。”苏静说，“地表的抵抗组织，他们在研究蚀灵的弱点。这个样本，可能帮他们找到对抗君王级蚀灵的方法。”破晓同盟。丁磊记得，秦岳提过这个名字，说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在地表和蚀灵玩捉迷藏”。但如果他们真在研究对抗蚀灵的方法，那比堡垒里这些搞政治斗争的人靠谱。“好。”丁磊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见徐长生。”苏静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徐教授？”
“他救了我的命。”丁磊说，“任务中，他给了我撤离坐标。我要当面谢他，还有……问他一些事。”关于安宁的事。关于百年前人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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