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巨大。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二十倍重力下，每一秒都像一小时那么漫长。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直到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虚弱，但清晰：“够了……”
是安宁。她醒了。“再继续……你会燃烧生命本源……”丁磊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用尽最后力气，点头。重力缓缓下降。二十倍，十五倍，十倍，五倍……最后回到一倍。舱门“嘶”地打开，固定带自动解开。丁磊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秦岳冲进来，扶住他。“丁哥！丁哥你怎么样？医疗兵！叫医疗兵！”
“不用……”丁磊抬手，动作迟缓，但确实抬起来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毛细血管，但更粗，更清晰，像某种电路图。纹路在缓缓消退，隐入皮肤之下。“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但平稳，“扶我起来。”秦岳扶着他站起来。丁磊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他感觉身体很轻，轻得不像话。刚才的二十倍重力像一场噩梦，而现在，一倍重力下的世界，像羽毛一样轻盈。
他试着挥拳。拳风破空，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力量，耐力，爆发力，全面提升了。巢穴核心的能量，融合了。“丁哥，你的眼睛……”秦岳盯着他的脸。丁磊走到舱壁前，借着反光看自己。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红色，像血丝，但更亮，更艳。那是安宁的力量残留，也是巢穴核心的印记。“后遗症。”丁磊说，“会消退的。”
他们在重力训练区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走出大门时，外面天色（模拟的）已经暗了，训练场上空无一人。秦岳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你进去了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二十倍重力，活下来了。丁磊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走，去吃饭。”秦岳说，“我快饿死了。”食堂在一层，一等公民专用，比底层的大，食物也丰富。秦岳点了双人份的红烧肉、米饭、蔬菜，摆了一桌子。丁磊埋头吃，每一口都嚼得很细。他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来补充消耗。
吃到一半，一个人坐在了他们对面。是苏静。她换了便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但腰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她没看秦岳，直接对丁磊说：“徐长生答应见你。明天晚上十点，科学院B-7区，我的休息室。只有二十分钟，不能迟到，不能早到，不能带任何人。”秦岳想说话，丁磊按住他。“B-7区是禁区，我怎么进去？”他问。“这是我的权限卡。”苏静推过来一张白色磁卡，“明天晚上九点五十，我在B-7区侧门等你。带卡，但不要用，跟着我进去。记住，全程不要说话，不要东张西望，不要碰任何东西。科学院里到处是监控和自动防御系统，走错一步，你会被烧成灰。”
“知道了。”丁磊收起磁卡。苏静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丁磊。”她说，“徐长生不是坏人，但他……很危险。他掌握的秘密，能让人一夜之间成为英雄，也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你问问题的时候，想清楚代价。”说完，她走了。秦岳等她走远，压低声音：“丁哥，你真要去？科学院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我爹说，里面经常有研究员‘意外失踪’，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必须去。”丁磊说，“有些事，只有他知道。”比如安宁。比如百年人情。比如，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到底是谁。吃完饭，丁磊回到房间。他锁上门，脱下上衣，站在镜子前。暗红色的纹路又浮现了，从胸口往生钥的位置开始，像树根一样蔓延，覆盖了上半身。纹路在缓缓脉动，像有生命。丁磊触碰，不痛，但有微弱的灼热感。
“这是‘血契纹’。”安宁的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巢穴核心的能量，改造了你的身体，也加深了我们的共生。现在，你的一部分是我，我的一部分是你。”“副作用？”丁磊问。“暂时不清楚。”安宁说，“巢穴核心来自那只君王级雏形，它蕴含的‘进化’属性太强。你现在的身体，在向某种……更适应蚀灵能量的方向转变。好处是，你的力量、速度、恢复力都会提升。坏处是……”
“我会变成怪物？”
“不。”安宁沉默了几秒，“你会变成……靶子。对其他蚀灵来说，你这种‘半蚀灵化’的人类，是大补。对某些人类来说，你是异类，是威胁，是需要清除的‘污染’。”丁磊明白了。他走在一条钢丝上，两边都是悬崖。“明天见徐长生，你想问什么？”他换了个话题。安宁的情绪波动了一下，很轻微，但丁磊感觉到了——那是恨，冰冷的、沉淀了百年的恨。“问他……”安宁的声音带着杀意，“当年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在婚礼上，亲手把刀递给我的仇人。为什么……”她停住了。“什么婚礼？”丁磊问。没有回应。安宁又沉寂了，但钥匙在发烫，烫得他胸口刺痛。
丁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线索碎片一点点拼凑：婚礼，背叛，仇人，白手套。百年前，安宁穿着嫁衣，在婚礼上被背叛，被杀死。凶手戴着白手套，可能是军人，也可能是某种仪式的参与者。徐长生在场，他递了刀。而百年后，徐长生救了他，说“欠安宁一个人情”。这债，怎么算？丁磊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要见徐长生，他需要最佳状态。夜里，他做了梦。
红色的嫁衣，凤冠，盖头。女人坐在雕花木床上，双手交叠。房间里点着红烛，烛光摇曳。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刀，刀柄上缠着白布。男人把刀递给女人。女人接过，掀开盖头。丁磊看见了她的脸。然后，他惊醒了。天还没亮，房间一片漆黑。他坐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他看见了。在梦里，他看见了安宁的脸。
但他不记得了。梦醒的瞬间，记忆像水一样从指缝流走，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很美，美得不真实，但眼睛里的悲伤，深得像海。还有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认得那张脸。在堡垒新闻里见过。议会的某个高层，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笑容温和，声音沉稳。他是谁？丁磊想不起来。记忆被某种力量屏蔽了，像有层雾隔在中间。他握紧钥匙，低声说：“安宁，你到底是谁？”钥匙微微发烫，像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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